蕭昊暗自將徐伯春的家人問候一遍,這是他最頭疼的問題:「當然調查過,如果林建民處心積慮地從中做手腳,那客服部有可能被其矇騙。正如公司對新員工的背景調查,難道就能保證百分之百無誤,包括其十八代親戚朋友全查個明白嗎?」
徐伯春笑了,簡單的幾句話裡字字藏針:「這方面蕭總可以放心,我們的工作向來很細緻,目前為止,還沒出現這方面的失誤。只是如此重要的代理經營權,沒有認真稽核經銷商情況,對公司來說,隱患可不小,不知還潛伏著多少林建民。」
蕭昊恨得牙根癢癢,努力壓著怒火,反唇相譏:「那倒是,徐總確實管理英明,弄得工人都知道食堂的承包商個個關係匪淺,行政部門油水大大的,透明得很,哈哈。」
徐伯春的表情由晴轉陰,音量立馬提高:「蕭總,話可不能亂說,事情要有證據,工人們知道什麼?我看是有人存心造謠生事,挑撥是非!林建民可是你蕭總一手提拔,稱兄道弟的,他的問題,蕭總你又知道多少?」
蕭昊再也忍不住,勃然變色:「胡說八道!我提拔林建民怎麼了?他業績哪年不是前五?他又哪項不符合提拔的條件?而且,正因為他是我的下屬,我才要求司法介入,查個明明白白,省得某些心裡陰暗的小人,藉機顛倒黑白,含血噴人。」
「夠了!」捧著茶杯,坐山觀虎鬥的黎仕國厲聲說,「瞧瞧你們說的是什麼話,還有半點領導的素質沒?」
蕭昊鐵青著臉,冷哼一聲;徐伯春抬起頭,默然不語。黎仕國眼神凌厲,透出一股凜然的威嚴和霸氣:「這件事,在沒查清楚之前,暫時不要報案,現在的記者敏銳得很,就怕沒新聞炒作,一旦透出去,造成社會影響,損害公司的形象,那我們就被動了。徐總,這件事交由你去處理,成立一個調查組,儘快查明此事,按公司制度處理,給監察部一個交代。蕭總,你們營銷管理中心,要盡力配合徐總的調查。」
蕭昊念頭轉得飛快,不冷不熱地說:「黎總,徐總剛才說我和林建民關係深得很,我申請回避,徐總愛怎麼調查就怎麼調查,由我的秘書程涵真和營銷中心的馮楓配合,省得瓜田李下的,到時查不出個所以然,又說有人通風報信了。」
徐伯春冷冷一笑,悠然地說:「蕭總,你放心,我的調查一定公開公平公正,真的假不了,假的嘛,嘿嘿,也真不來。」
黎仕國一揮手,制止想開口的蕭昊,稍一思考,說:「好吧,徐總,剛剛蕭總提的意見有道理,調查要快,時間拖得越久就越麻煩。而蕭總,暴露出來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好好總結,尤其是經銷商審批制度和流程,一定要完善,你儘快提交份方案給我。」
看著徐伯春嘴角牽起的絲絲笑意,蕭昊氣得胸膛快炸了,勉強說:「好的。」
走出電梯,蕭昊只覺一大口氣憋在心裡悶得慌,手機便響了,看也不看按動接聽,便聽到方玉嵐嬌滴滴的聲音:「親愛的,晚上是不是去海岸西餐廳吃牛排?」
「你自己去吧。」蕭昊冷冷地說。
「昨晚不是說好的嗎?我不管,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一想到話筒那邊方玉嵐撒嬌的模樣,蕭昊的怒火突地爆發出來:「想吃自己去吃,去叫神戶牛柳,我付錢好吧?一頓飯而已,煩不煩啊!」
快步走回辦公室,坐在椅子上喝了兩口水,剛點上一支菸,程涵真便怯生生走進來:「蕭總,剛剛徐總的秘書張玲打電話過來,要我提供一些資料,您看。」
「給她。」蕭昊吐出一口菸圈,盡力讓聲音平和,揮手說,「最近他們需要什麼資料,你就提供什麼,不用告訴我,盡力配合。」
程涵真剛出去,莊進就來了,他的表情很緊張,屁股剛沾上椅子就問:「蕭總,林建民出事了,您覺得我該做些什麼?」
蕭昊知道他位子還沒坐穩,擔心會受到牽連,冷冷笑著說:「這是你上任前的事,沒什麼關係,該做啥做啥去,其他的不用操心。」
莊進鬆口氣,又說了幾句其他工作,看蕭昊表情漠然,知道他心情不好,趕緊告退,蕭昊在便箋紙上用力寫上「飯桶」兩個字,深深看了兩眼,便撕個粉碎,扔進紙簍裡。
翻著營銷中心送過來的資料,徐伯春春風滿面,笑意滿溢,藏都藏不住。回到家還哼著小曲,難得地開了瓶紅酒,自斟自飲喝了幾杯,吃完飯,徐伯春泡了杯茉莉花茶,把書房的房門關了,坐在書桌前,開始打電話:「你好啊,姜總,和你說一聲,集團很重視,已經開始調查了。」
「那就好,徐總,謝謝你的幫忙。」姜總說,「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給姓林的一個教訓。」
「這有啥好謝的,我還要感謝你幫公司清除害群之馬呢。」徐伯春說。早在年初各區經銷商更換的名單確定後,華達公司的總經理姜達就找到曾和哥哥是同學關係的徐伯春投訴。看完資料,徐伯春立即意識到這是一張痛擊蕭昊的王牌,欣喜不已,不過他覺得並不是出擊的時候,便說服姜達忍耐一段時間,果然,這張牌一打,便使蕭昊陣腳大亂。
「我們的調查小組明天就要飛到西港了,由我帶隊。」徐伯春說,「姜總,有件事,還得你老哥幫忙。」
「你說,只要辦得到。」
「調查小組過去後,會找你核實情況,如果你能借口在國外出差,拖一段時間,那就最好了。」徐伯春緩緩地說。
姜達沒想到徐伯春會提這要求,費解地問:「徐總,我不太明白。」
「沒什麼,是公司的事情,不瞞您說,這事拖得越久,對我越有利。」徐伯春說,「如果您能幫這個忙,以後在業務上,我保證你和興華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
這句話如磁鐵般,對姜達產生不小的吸引力,興華日化的產品,在西港的銷量並不小,不比國外品牌差,只是林建民當時已有取而代之的念頭,經常給他使絆,使雙方的合作問題頻發,銷量自然也大受影響,以致今年丟掉代理權。姜達火冒三丈,下定決心魚死網破,一定要讓林建民身敗名裂。他清楚,事情鬧到這份兒上,就算扳倒林建民,以後和興華也很難合作,任何銷售經理,對敢向集團告狀的刺頭經銷商,都不會有什麼好印象。沒想到柳暗花明,徐伯春居然有能量扭轉局勢:「那好,徐總,兄弟就聽你的,就說兄弟去美國旅遊,半個月後回來,您看行不?」
「謝謝,總之一個字,拖。」徐伯春很滿意,身體隨著椅子轉動,瀟灑地晃了一個大圈。
徐伯春酒喝得開心,蕭昊喝的則是悶酒,雖然是以香醇濃郁著稱的水井坊,喝到嘴裡卻品不出半點滋味。
下班時,蕭昊就到辦公室堵住黎仕國,好說歹說,連拉帶拽地非要請他吃飯。黎仕國拗不過,便選了位於海邊的天天鮮大排檔。天氣晴朗,月明星稀,坐在堤岸上,聽著濤聲陣陣,吹著習習海風,令人心曠神怡。不過蕭昊沒有欣賞的心情,拿了瓶茅臺,點了條龍蝦,還有幾樣海鮮小炒,選了個較偏僻的角落坐下。周圍的吆喝聲、喝酒聲、上菜聲、碗碟碰撞聲,此起彼伏,喧囂得他心中更是靜不下來。
黎仕國看在眼裡,徐徐開口:「在沉住氣這方面,你可要向徐伯春學學。遇大事容易上臉,不是領導該有的風範。」
「您是我老闆,沒什麼可以隱瞞的,而且就算想瞞,瞞得過嗎?」蕭昊借勢抬舉黎仕國,「發生這種事,硬裝得和沒事一樣,不急不火,那還不憋出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