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知進退

高層飯局 陳峰 第2頁,共2頁

黎仕國抿口酒,沒回話,蕭昊定定地看著他:「老闆,如果這事出在別的時候,那好處理,但是,偏偏在這要命的當口,您可得幫我。」

「幫你?你想我怎麼幫?」黎仕國夾了一個花蛤放進嘴裡,這是他最喜歡的菜,花蛤正當節令,肉質肥美得不得了,再用猛爐大火,和辣椒夾雜爆炒,既濃香,又爽口。在他看來,真正好吃的菜式,並不需要用燕窩、魚翅等名貴食材,那些吃的往往是檔次,而不是味道。只要食材新鮮,簡單的烹調,恰當的火候,往往就是一道美味佳餚。酒樓有精雕細琢的品位,大排檔也有信手拈來的風味。

「我現在擔心兩個方面,一個是集團對這件事的看法,另一個是徐伯春的調查進度。調查結果我並不擔心,我可以保證,林建民絕對是揹著我乾的。」蕭昊說,「查得快,就能儘早還我清白,否則,肯定會有人藉機誹謗我。我想,您能不能親自過問這事,畢竟徐伯春和我的關係您知道,他要不把握機會坑我一把,我以後跟他姓。」

「我可以儘量催他,不過調查這件事,不是兩三天就能搞清楚的,而且他要想拖,理由多的是,我總不能讓他立軍令狀吧。」黎仕國看看蕭昊,緩緩地說,「問題癥結並不在他身上,記住一句話,解鈴還須繫鈴人。」

蕭昊心頭震動,眼神驟然亮了:「您的意思是,讓林建民主動交代?」

「如果他肯交代,承擔責任,那還有什麼好查的?」黎仕國悠然地說,「主動永遠比被動好,以你的眼光,不應該看不到這一面。」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蕭昊用力一拍大腿,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對,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為這句話,我幹三杯。」

黎仕國陪著喝一杯,想了想,用教導晚輩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讓你學徐伯春,並不是玩笑話。食堂那件事,他最下不來臺,但過後你看到他表現出多少火氣了嗎?你下午的態度就很不對,明明就是工作上出問題,還死撐著不認。國企可不比你以前的私企,只要幹出成績,老闆就把你捧到天上去。知進退,才能左右逢源,遊刃有餘。」

蕭昊難得低頭認可:「金玉良言,我虛心接受,以後一定注意。集團那邊,您覺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消除對我的影響?」

「只要把事情弄清楚,報告一下來,自然就是對上面的交代,但是在結論沒出來之前,千萬不要去活動,那反而會讓人覺得你是心虛。」黎仕國說,「該承擔的責任就承擔,要還是和下午那樣,只會讓人覺得你沒擔當,而一旦下這評語,那就是對領導力的質疑!」

「這我清楚,您看這幾年來,我啥時玩過太極拳,推卸過責任?只是聽到那幾句陰陽怪氣的話,實在受不了他那鳥樣。」蕭昊搖著頭,憤憤不平。

「小不忍則亂大謀。」黎仕國淡然說,「還是先想想怎麼讓林建民主動坦白吧。」

「沒問題。」這方面蕭昊信心十足,「這小子事情幹得這麼不厚道,要是還敢唧唧噥噥的,看我不把他的皮剝了。」

送黎仕國回家後,蕭昊趕回公司,將檢舉資料和去年的審批材料再仔細翻閱一遍,確定好對話的策略,從手機通訊錄中找到林建民的電話撥打過去,響了一通,沒接,連撥好幾次,才聽對方說:「你好啊,老大。」

「好你個大頭鬼!還敢不接電話!」蕭昊陰冷地說。

「嘿嘿,哪能呢,我剛剛在洗澡,手機放在外面。怎麼樣,有何吩咐?」林建民笑著答。

「吩咐?看不出,你小子真他媽牛啊,乾的好事,連我都矇在鼓裡。」蕭昊冷笑著說。

「老大,您這話啥意思?」林建民莫名其妙地問。

「少他媽跟我裝糊塗,開個天和公司,經營興華的產品,不錯嘛,啥時我過去給你打工啊?林總!」蕭昊一字一字說道。

林建民只覺轟的一聲,彷彿晴天霹靂炸響,但還竭力保持平靜:「老大,這是誰亂說的?」

「天和公司的法人,是你的堂弟,而另一位股東,可是你小姨子。」蕭昊冷冷地說,「白紙黑字的材料,華達公司全給你查好了,集團監察部已經關注,明天公司的調查組就要過去,嘿嘿,你就繼續編吧,看看到時能忽悠誰!」

雖然隔著幾百公里,但透過話筒,蕭昊似乎看到林建民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樣子,只因他的聲音已顫抖起來:「老大,這,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是不是要我把舉報信轉發給你?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林總!」蕭昊怒聲說。

「老大,我,我錯了,你可要想辦法幫幫我!」

「幫你?你小子他媽的連我都敢蒙,害我背個審批不當、管理不嚴的罪名,還敢要我幫你?」蕭昊壓抑一天的怒氣驟然爆發,對著話筒怒吼,「違背公司制度,非法侵害公司利益,興華已經準備把你告上去了!」

「是,確實是我不對,我做得不厚道。」林建民連聲認錯,近乎哀求著說,「我錯了,老大,你就再幫我一把,你一定有辦法的!」

蕭昊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擔心的是林建民死賴到底,所以不給對方絲毫喘息機會,一個接一個的炮彈猛攻,營造出已掌握充分證據,就要拿他是問的感覺,果然逼得毫無準備的林建民防線一下子崩潰:「辦法有一個,就看你願不願意。」

「老大,你說。」林建民迫不及待地追問。

「很簡單,坦白從寬。」蕭昊放緩語速,「華達是下定決心要整你,提供的證據非常完整,你根本就沒有解釋清楚的可能。下午徐伯春提議報警,被我阻止了,這幾個月,通過你的申請,天和從公司提走十幾萬元的渠道費和推廣費,一旦讓警察介入,這些費用,你要是說不清楚,就是中飽私囊!洗乾淨屁股,準備坐牢吧。」

停了一下,蕭昊加重語氣,緩緩地說:「事情發展成這樣,你只能認栽。越是抵賴,只能加重公司處理的力度。所以,直接承認事實,接受公司的處理,還能大事化小,我再幫你說幾句,在公司內部解決這事。」

林建民呼吸的聲音很沉重,沒有回答,蕭昊扭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冷漠地說:「如果你認為能矇混過去,想負隅頑抗,隨便!是生是死我不再管,以後少他媽煩我。」

「別。」林建民急忙說,「老大,我聽你的,公司那邊,你幫我做點工作。天和交給公司的代理保證金有沒有可能拿回來?這筆錢可是我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身家,您可要幫我,花一些沒問題,至於其他處理,我能接受。」

保證金?虧你小子還敢念著這事,做夢做瘋了,你以為公司是我開的?不過蕭昊不想一下子斷絕林建民的念頭,含糊地說:「這塊我儘量想辦法,調查組下去後,該交代的交代,有這個態度,我也好說話。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搞定林建民,蕭昊稍稍鬆口氣,只覺腦袋開始脹痛,昨天休息不夠,晚餐又喝高度酒,精神一放鬆,身體便提出抗議。和衣躺在鬆軟寬大的沙發上,舒展開四肢眯眼休息。兩三個電話打進來,蕭昊看一眼,扔在椅子上由它嗡嗡響著,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