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死穴

高層飯局 陳峰 第2頁,共2頁

戴著面具隱忍了一個多月,王炳昌還是忍不住,小動作越來越多,找準機會藉口讓徐莉加班,在辦公室內就要霸王硬上弓,沒想到平時溫順的徐莉突然間爆發,小貓成了老虎,反抗之激烈,令人難以想象,王炳昌無法得手,只得悻然敗退,恨得暗咬牙根,發誓要讓這小妮子知道自己的厲害。

從第二天開始,他就一反常態,不斷找碴兒,而徐莉默默承受著他的非難,從不辯駁,似乎又恢復原先的老實模樣,王炳昌以為她不捨得離開興華日化,地位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如來佛手心的孫猴子,還能蹦出去不成?他的手法越來越狠,工作越壓越多,不少是根本沒法在限期內完成的,而只要抓住一丁點紕漏,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徐莉罵個狗血淋頭,這種對人性尊嚴的打擊和折磨,他屢試不爽,要麼滾蛋走人,要麼乖乖就範,從沒有人能走出第三條路。

一個月後,徐莉果如所料交出辭職信,王炳昌假惺惺地要給她機會,但見她如吃了秤砣般鐵了心,便悻悻然簽名放人,連一個月辭職期都不讓其做滿,當天移交走人。看著徐莉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王炳昌心裡還頗為惋惜,這麼漂亮的美女,真是腦子進水,和20世紀的老古董般,咋就放不開呢?

直到此刻,王炳昌終於明白了,腦子進水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不叫的狗,咬起人來才最痛,徐莉不聲不響地忍讓,其實是在收集證據,蓄勢待發。最要命的是,剛進公司不久的她,不知從哪兒知道自己和上層領導的關係,居然不走正規途徑,向主管人事監察的徐伯春舉報,反而把證據送到早就要拿自己開刀的蕭昊手裡。當寒光四射的劍鋒高懸於頂,可笑自己還懵懵然沉浸於虛幻的勝利感覺之中。

想到這兒,王炳昌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走到門口的程涵真嚇一大跳,花容失色:「王經理,你沒事吧?」

「呵呵。」王炳昌乾笑兩聲,將悔恨的心情壓下來,只是臉上的表情卻笑得比哭還難看,「有事嗎?」

「華東區這個季度的市場費用,蕭總批好了,讓我拿給你。」程涵真說,王炳昌接過檔案,看也不看放在一邊,強笑著說,「謝謝了,剛才嚇著你了吧?」

「沒有,沒什麼事我出去了。」程涵真奇怪地看看王炳昌,走了出去,把門帶上。王炳昌深深吸了幾口氣,生死攸關的把柄在蕭昊手裡,以後再也沒有對抗的資本,不管他怎麼玩,自己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想到這兒,王炳昌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只恨不能將徐莉那臭婊子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看來電號碼,王炳昌臉色變了變,儘量用正常的語氣說:「你好,徐總。」

「老王,中午和蕭昊吃飯了?」徐伯春問得相當直接。

「是的,沒什麼,就是談下季度的市場費用。」

「就這麼簡單?」徐伯春顯然不相信,「他沒說其他事?」

「有說這次的競爭,他隨便找了兩個理由,解釋為什麼不推薦我。」王炳昌覺得有點熱,扯開襯衫紐扣,說,「那些場面話,聽著沒啥意思。」

「唔。」徐伯春自言自語說道,「他居然找你解釋!」

王炳昌知道說不通,只能苦笑著說:「是啊,我也覺得奇怪,這小子變性了,不過就是簡單的一頓飯,確實沒啥。」

雖然滿腹狐疑,但徐伯春不好再追問下去,壓低聲音說:「沒事就好。明天開始測試,不管是性格測試還是面試,問題你儘量挑中庸的回答,保證不出錯,其他的不用管。」

「明白。」王炳昌如塞了一嘴黃連,苦到心裡去。

「晚上早點休息,有什麼事及時聯絡我。」徐伯春猶不放心地叮囑一句,王炳昌的刻意遮掩,讓他心裡那股極為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烈,第二個電話立即打給柯勤,「王炳昌那邊可能出問題了,明天的測試能不能讓人力公司動點手腳?」

柯勤一愣,沉吟著說:「很難,這種事沒法說得太明顯,只能旁敲側擊,我盡力試試。」

「好,辛苦了,如果能成,以後有人力資源專案,他們是第一合作物件。」徐伯春咬著牙說,卻無力得很,他可以確定,王炳昌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柄落在蕭昊手裡,就算讓他當上營銷總監,以後恐怕也不敢完全靠向自己,只是事已至此,在沒弄清楚內裡乾坤之前,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徐伯春緊張,卻不知莊進也緊張得很,接過蕭昊簽好的檔案,他露出笑容,問:「蕭總,關於明天的測試,能不能指點我一下?」

蕭昊心情好得很,抬起頭笑著說:「讓我指導你怎麼塑品牌、打市場可以,人力資源那些模組,我懂的可不比你多,怎麼指點?」

莊進賠著笑,一時語塞,看著他戰戰兢兢的模樣,蕭昊哈哈大笑,這樣毫無主見、小心謹慎,以後就是自己手裡的指揮棒,指哪兒打哪兒,保證脫不了手。「放下包袱,兄弟你儘管放心大膽地去測試,天大的問題有我頂著,怕個鳥啊!」

莊進點頭哈腰地出去了,看著他一副奴才相,蕭昊忍不住笑著連連搖頭,為自己佈下的局一步步走向勝利而得意不已。王炳昌自以為有業績打底,加上徐伯春和朱大可的撐腰,就敢對他蕭某人陽奉陰違,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對蕭昊來說,沒有動不了的人,只有想不想動的問題。權力之所以讓人趨之若鶩,就是能理直氣壯地掌握部門及下屬的職場生命,予取予求,對高手而言,更能翻雲覆雨於舉手間,這種將人拿捏於手中玩弄自如的快感,比性愛更令人上癮。

世上本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王炳昌一直以為將自己齷齪的行為遮掩得天衣無縫,卻不知蕭昊早就聽說過他的生活作風不正派,尤其喜歡玩女人。年初到華東大區視察工作時,他在前臺看到徐莉,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女孩子並不簡單,漂亮柔弱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堅強的心。當時就覺得以後可用,私下約她見面,而徐莉也欣然赴約。

在咖啡廳包廂內聊著天,要論對女孩子的親和力和吸引力,蕭昊和王炳昌比起來,就如神采飄逸的赤兔和其貌不揚的病馬,風采不可同日而語。兩人談得很愉快,將近結束時,徐莉突然拿出錄音證據,什麼也沒說,默默流著淚。簡單聽一遍,蕭昊大喜過望,他本來只想在華東區安插一顆棋子,卻沒想到竟收穫一大片實地,王炳昌簡直吃了豹子膽,居然敢在公司玩性騷擾。冷靜下來後,他心裡已盤算好,這資料的價值他非常清楚,要拿下王炳昌易如反掌,但那是下策,除了公司面子上不好看,還會讓人覺得他是藉機清除異己,倒不如引而不發,讓他成為乖乖聽話的牽線木偶。主意已定,他先是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徐莉不要舉報,再親自出面,找當年在外企的同事,花了不少錢打點,給徐莉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又買了一個筆記型電腦作為徐莉去新公司上班的賀禮,才把錄音檔案和舉報資料拿到手。

當黎仕國拍板營銷總監在公司內部提拔時,他表面上不以為然,其實心中暗笑,徐伯春能推的人,必定是王炳昌,而自己費盡心血拿到的那張王牌,將讓徐伯春的如意算盤付諸東流。他也想過要不就讓王炳昌上,但很快就自我否定掉,把柄的威脅效力,關鍵時刻用用就好,被挾制住的人,表面上聽話,但私底下肯定會千方百計尋找反擊的機會,防不勝防,相信不得,還是得找個聽話的奴才。

蕭昊悠然自得地點了根雪茄,這會兒確實是該享受的時刻,沒抽幾口,方玉嵐的電話便打進來,嬌聲嬌氣地說:「親愛的,我回來了,明後天休息,上次你答應我的事,辦得咋樣,我想利用這兩天上路練練手。」

「哦。」車子的事,蕭昊沒放在心上,一忙起來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腦子一轉,說,「沒問題,下班我就把車開回去。」

方玉嵐非常高興,對著話筒連親兩口,蕭昊想了想,從手機裡找到個號碼撥出去,對方的聲音熱情得很:「蕭總,你好,想死兄弟了!」

「哈哈,秦總,你這一說,我的酒蟲子又出來了,這兩天可得安排個時間,咱好好喝喝。」

「沒問題,只要您有空,不喝到趴著出去不算完。領導有何指示?」秦總爽朗地說。他是興華日化在南澤的金牌經銷商,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大老粗,其實社會關係活得很,尤其注重和廠商拉關係,沒少和蕭昊走動,當然明裡暗裡也得到不少優惠支援,發展勢頭很猛。

「是這樣,上次在海皇閣吃飯時,我記得你剛給秘書換了輛車?」蕭昊問。

「那小妮子,胃口大得很,qq開得不過癮,非要換輛斯柯達,奶奶的,要不是看她給我流了兩次,真懶得理她。」秦總罵罵咧咧地說,但語氣裡沒半點怒意。

秦總的太太兒女定居香港了,他在南澤找了個秘書,年紀足以做他女兒,身材相貌沒的說,白天在一個辦公室辦公,晚上在一床被子裡辦事,在公司裡說一不二,小三的地位鐵得很,行內人都知道,蕭昊關心的是車子:「那輛qq處理了沒?」

「沒啊,扔在公司裡,誰要出外辦事就去開。領導你有興趣?」

「我有個朋友剛學會開車,想買輛練練手。我覺得qq挺合適的,車子小,便宜,有個磕磕碰碰的不心疼,最適合新手。」蕭昊說,「你有沒有準備處理掉?有的話就開個價。」

秦總是何等人,心眼轉得比光速慢不了多少,值得蕭昊親自開口,會是普通朋友?立即說:「領導,這話我可不愛聽,明顯看不起兄弟,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有需要開走就是了,還什麼價不價的?說個時間地點,我讓司機給你開過去。」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兄弟更得明算賬。」蕭昊一口回絕。

聽蕭昊語氣堅決,秦總的眼珠子一轉,心領神會:「這樣吧,車先借你朋友練習,啥時把技術練上去了,想換個好的再還,你看行不?」

蕭昊無聲地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那也行,秦總,謝謝就不說了,這兩天約個時間,地點你定,我做東。」

「行,我準備兩瓶好酒,咱好好喝喝。」秦總說。蕭昊靠在椅子上,覺得近期運勢不錯,一帆風順,有輛qq,就算方玉嵐不滿意,也暫時沒什麼可找碴兒的,先應付住,以後分手,這車就當禮物送給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