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死穴

高層飯局 陳峰 第1頁,共2頁

坐在蕭昊對面,王炳昌沉穩彙報著工作,並詳細解釋下個月的市場費用。他長著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膚色黝黑,鷹鉤鼻,大眼睛,兩條深深的法令紋極為顯眼,身體坐得筆直,給人第一眼的感覺就是有魄力、有幹勁的主。

面對頂頭上司,王炳昌向來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點懈怠。在專業能力上,他佩服蕭昊,敢想敢幹,品牌的建設推廣和營銷政策的推陳出新層出不窮,將原本死氣沉沉的局面盤活;但在為人處世上,他卻看不起蕭昊,傾向性太強,霸氣十足,很多手段是在為一己私利服務,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沒有容人的氣量,比起寬容忍讓的徐伯春差得遠了。要不是有華東區的業績作支撐,蕭昊早就對自己下手――所以做人千萬不能靠別人,只要自己有能力,有成績,就能挺直腰桿,不怕別人給你小鞋穿。

一想到能讓強勢如斯的蕭昊無可奈何,王炳昌就不免有幾分自豪,嘴上沒停下來,對著手提電腦的螢幕,一項一項說著。而蕭昊靠在大班椅上,一手託著下巴,眼睛似開似閉,像在傾聽,又像在養神,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弄得王炳昌有些惱火,卻又發作不得,只能忍著性子,繼續講解。

一陣音樂在廣播站響起,這是中午下班的訊號,蕭昊睜開眼睛,露出微笑,很自然地說:「老王,費用上沒什麼問題,華東是公司經營的重鎮,必須支援,下午我批給你。走吧,我讓涵真在廠區附近的凌雲閣訂了包廂,一起吃飯。」

王炳昌沒想到蕭昊居然邀約吃飯,大感意外,怔一怔才說:「不用麻煩了,蕭總,食堂的飯菜也挺好,外面又下雨,何必去外面吃呢。」

「我來公司三年,平常忙得很,時間總湊不上,還沒和你吃過飯,難得今天有機會。」蕭昊站起來,拿起衣架上的西裝,淡然說,「該不會不給我面子吧?」

話說到這兒,王炳昌再沒推脫的藉口。論級別,蕭昊高兩級,肯主動邀請吃飯,已經是給他天大的面子,領導做到這份兒上,再推辭就不識相了。雖然心底不情願,還是堆起笑容,說:「瞧您說的,其實應該我來做東。」

「誰做東都一樣。」蕭昊開啟門,邊走邊說,「走吧,司機在下面等了。」

凌雲閣離興華工業城大概兩公里,規模檔次還過得去,一般客戶來,同事中午就帶來這用餐,有時公司員工食堂吃膩了,想改善伙食,也是往這兒跑,弄得和第二食堂差不多。蕭昊一進門,服務員就點頭哈腰地蕭總蕭總稱呼著,笑容親切。他倆還遇到幾桌不同部門的同事在這開葷,看到他倆,忙不迭起來打招呼,只是表情有點奇怪。

蕭昊仿若未覺,簡單和大家寒暄幾句,走進訂好的包廂,點了幾個菜,又要了瓶五糧液,王炳昌忙說:「蕭總,公司有規定,下午還上班,就不喝酒了吧?」

「沒事,你酒量好,我也能喝幾杯,一瓶算啥。」蕭昊揮揮手,豪氣干雲,「難得我們湊一塊,誰要追究,天大的責任我扛著。」

領導堅持,王炳昌不好說什麼,只能奉陪。雖然心結頗深,但作為商場上打滾的人,兩人誰也不表現出來。公事半點不提,就閒聊著逸聞趣事,氣氛融洽,把酒言歡,如多年未見的老友般。菜一個個端上來,王炳昌暗自驚訝,心想傳說蕭昊耽於享受,果然不虛,一頓午餐,魚翅撈飯、鮑魚燉蟲草等好菜一個不落,比起徐伯春來,出手大方得多,不過只是慷公司之慨,想到這兒,不免又有些鄙夷。

蕭昊咬一口鮑魚,看看有點出神的王炳昌,微微一笑,說:「老王,咱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營銷總監這缺,我沒推薦你,你是不是有點想法?」

出其不意地繞到正題上,王炳昌本就知道這頓飯不簡單,恐怕就是一頓鴻門宴,趕緊把飄走的思路拉回來,沉穩地說:「蕭總,站在你的角度上,自有你的思路,或者認為我有所欠缺,能力還不夠勝任,這我理解。」

「不,論能力,你比莊進強,公認的,我也是這麼判斷。」蕭昊說得很乾脆。

王炳昌沒想到蕭昊直接承認自己的能力,倒有些措手不及,更弄不清楚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總不會直接挑破是因為自己和徐伯春的關係才反對吧。稍稍一停,試探著說:「那你認為我還有哪些不足?」

「我向來有什麼說什麼,單純從崗位匹配上來說,你比莊進強;但從個人品德上,莊進要比你好,而這正是我看重的地方。」蕭昊說得很平靜,語意卻是鋒芒畢露,就如荊軻刺秦,畫卷結束之處,奪命的匕首閃閃發光。

王炳昌臉色立即晴轉多雲,如果蕭昊不是副總,他當場就要發作:「蕭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認為我的品德有問題?話可不能亂說!」

對王炳昌壓抑著的怒火,蕭昊視若無睹,把鮑魚吃完,從從容容地說:「你覺得我是亂說話的人嗎?」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一個音訊然後遞過去,「自己聽吧。」

王炳昌略一遲疑,才按下螢幕中間的播放鍵,只聽一個呼吸急促的男聲從揚聲器裡傳來:「別怕,這兒只有我們兩人,沒人知道的。」

接著是一個女聲,焦急而掙扎:「王經理,這兒是辦公室,請你放尊重點。」

「尊重?什麼叫尊重,你看你,穿得這麼少,胸口開這麼低,不就故意要引誘我嗎?外面人早就走光了,你還裝什麼裝。」

「王經理,你誤會了。哎,不要這樣,再這樣我叫人來了。」

「你就乖點兒,聽話,明天我就給你加工資,升兩級,下半年再提你的崗位。」

音訊還沒播完,王炳昌再也聽不下去,手忙腳亂地按下暫停鍵,蕭昊譏笑著說:「怎麼不聽了,下面還有更精彩的。」

「蕭,蕭總,這段錄音,是從哪兒來的?」雖然包廂的空調開得不小,但王炳昌額頭滿布斗大的汗珠,涔涔落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蕭昊好整以暇地喝著酒,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騷擾徐莉不是一次兩次,她能不防著你嗎?偏偏現在科技發達,手機的功能強大得很,能拍照,能錄影,還能錄音,而美色當前,老王你又大意得很。就因為得不到手,你就懷恨在心,不斷給她小鞋穿,終於將她逼走,只是沒想到吧,她手裡還握著這東西,本來是要交給監察部的,不過這女孩聰明得很,知道徐伯春和你關係好,一定會幫你捂下去,就交到我這兒了。」

王炳昌嘴唇發白,不住顫抖,蕭昊臉色一板,輕鬆的表情立即嚴肅起來,厲聲說:「你還好意思質問我怎麼懷疑你的品德?性騷擾女同事,不得逞就借用權力之便,將其逼走,這不是品德問題是什麼?憑這個,我就能讓你身敗名裂滾出公司!」

退出播放器,開啟儲存在手機裡的電子郵件,蕭昊放到王炳昌面前,說得輕描淡寫:「這是徐莉舉報你的郵件,裡面時間地點清清楚楚,再加上這些音訊,還有她本人願意作證,嘿嘿,老王,別說區區一個徐伯春,就算江總,只怕也保不了你!還有,不知道你的家裡人,看到這些資料會怎麼想!」

王炳昌再也堅持不住,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蕭昊,低聲下氣懇求道:「蕭總,我是一時糊塗,你,你可要幫幫我。」

「幫你?如果我不幫你的話,這些資料就不是在我這兒,而是在它該去的地方――集團監察部!」蕭昊緩緩地說,「雖然沒你和徐伯春的關係那麼好,不過我也不想看到你出這種聲譽掃地的事,為了讓徐莉不把事情鬧大,我不但說盡好話,還出面幫她找到新的工作,又給了點補償,才算把事情摁下來。」

王炳昌的腦子漸漸從極度震驚之中清醒過來,心知蕭昊花那麼多代價拿到自己的把柄,又不聲不響隱忍這麼久,偏偏在這當口丟擲來,意圖已不言而喻,心一橫,自覺地說:「蕭總,謝謝你,我明白該怎麼做。」

蕭昊笑了,看著王炳昌的眼神,就像老貓在逗弄老鼠般,勝券在握,絲毫不擔心對方不就範,嘴上卻假惺惺地安慰:「你是聰明人,用心經營好華東大區,把業績搞上去,獎金少不了你的,升官嘛,也不是不可能,但現在不是時機,硬要爭取,只會讓大家不愉快,增加很多麻煩事,何必呢?」

王炳昌咬著牙,用力一點頭,蕭昊舉起酒杯,笑容燦爛:「明天就要給你們測評了,想想該怎麼做,資料在我手上,你放心,絕對不會外傳,你是我的得力干將,對於自己人,我向來照顧,來,喝一杯。」

入口的酒,王炳昌只覺得既苦又澀,差點就吐出來,硬忍著才嚥下去。徐伯春和他商量過蕭昊暗藏的底牌究竟是什麼,但想來想去,兩人都沒發現有什麼讓他有恃無恐的漏洞。沒想到,蕭昊捏在手心的,竟是一招絕殺!

吃完飯,王炳昌回到臨時辦公室,把門一關,無力地靠在椅子上。20年的奮鬥,金錢有了,地位有了,生活好了,潛藏在內心的慾望之魔,就從被開啟的潘多拉盒子中騰地躥出。表面上,他剛正威嚴,但私底下,只要一看到年輕美女那充滿青春活力的身體,就忍不住心猿意馬。妻子老了,凋殘敗謝的明日黃花,和風華正茂的當令玫瑰比起來,只能相形見絀,黯然退避。

風月場所的女子,他也玩過不少,但總覺得那些人太假,咿咿呀呀的叫聲中沒有半點感情,做愛如同機械般完成工作,只恨不得早點完事,剛開始還有點新奇,久而久之便如同嚼蠟,食之無味。他的眼光漸漸放到身邊這些女孩子身上,比不上小姐的漂亮和風情,卻有不加掩飾的自然和純真,無疑更有誘惑力。

剛開始,他還如履薄冰,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畢竟這是在玩火,職場上的性騷擾,一旦爆出來,在任何公司都是殺無赦,斬立決,而且會身敗名裂,賠上職場生涯,甚至有牢獄之災。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對於自己有意無意地揩油,那幫女孩子們並沒什麼強烈反抗,要麼敢怒不敢言,避之三尺,要麼忍氣吞聲,無奈忍受,甚至還有積極配合、投懷送抱的!

王炳昌驚喜萬分,興華集團是好公司,名氣大、待遇高、福利全,一般人很難進來,進來的人捨不得出去,特別是在就業困難、好工作供不應求的情況下,握在自己手中的權力,就如一道護身符,令人不敢輕易捋虎鬚。而且,他還總結出一套經驗,在招聘時就把好關,主要招剛踏進社會,性格老實,家境普通,對工作極度渴望的女孩,她們容易控制,再有不滿也得在現實面前低頭,而在前期試探中敢抵抗的,他就給小鞋穿,將其掃地出門,殺雞儆猴,讓其他人看看作對的後果,而樂於配合,則升職加薪,以樹立榜樣。

這一套玩了一年多,居然順風順水,縱然有人憤而離職,可在中國人顧忌名聲,死要面子的優良傳統下,也不敢輕易指控他,而且調查舉證不是容易的事,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炳昌的膽子不免越來越大,警惕性越來越弱,終於,他碰到了徐莉這命中的剋星。

面試時,王炳昌就驚豔得很,口水直咽。徐莉身高一米六八,應屆畢業生,一副標準的模特身材,相貌靚麗可人,家住農村,說話輕聲細語,看來就是一個好對付的主。她應聘的是商務文員,王炳昌毫不遲疑地當場拍板錄用,還把月薪調到新入職人員的最高檔。

入職後,王炳昌像個大哥一般,對她極為照顧,不時請她吃飯,還送些小禮物,工作上更是細心指導,把幾個合作已久、業務來往順暢的老客戶全調給她。而徐莉就像一杯溫開水,不冷不熱,有禮物就收,有好吃的就拿,但對老闆的暗示視若無睹,對私下的邀約,總找藉口多帶個朋友過去,弄得王炳昌如拉龜的老鼠,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