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透過玻璃窗,灑在唐雨晨的辦公桌上。唐雨晨嘩啦嘩啦地翻看當天的報紙,突然,她的目光落到了一則拍賣公告上,她先是一驚,隨後嘴角露出了微笑。
·1·
這天早上八點多,馮雄俊到了辦公室,像往常一樣翻看報紙,突然,一則規劃方案公告躍入眼簾。仔細看了之後,馮雄俊啪地一拍桌子,然後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自言自語道:「太好了,太好了!」
那則公告正是關於糖廠周圍土地的規劃方案公告。
這時,林淦剛好推門進來,見到馮雄俊激動的樣子,不解地問道:「馮總,你怎麼了?」
馮雄俊拿起那張報紙,指著那則公告,說:「老林,你看看!」
林淦看報紙的時候,馮雄俊點了根菸,吸了幾口,沉醉在發財的美夢中。
「馮總,這下咱們的土地可要大大升值了!」林淦說。
馮雄俊噴了口煙,點點頭。
「馮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方案啊?要不,你怎麼會貿然買下糖廠那塊地?」林淦不解地問道。
「老林,這個你就別問了。總之,咱們的機會來了!」
「是,是,是!」林淦連連點頭,說:「馮總,你打算把那塊地轉手賣掉,還是蓋樓賣?」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蓋樓賣了!賣土地能賺幾個錢?如果不蓋樓,我註冊房地產公司幹嗎?」
「也是。可是蓋樓得需要好多資金,咱們公司賬上沒錢,是不是又得跟銀行貸款?」
「這個你就不要擔心了!」馮雄俊叼著煙,瞥了林淦一眼說,「自然會有人送錢上門的。」
「送錢上門?」林淦皺著眉頭,一副一知半解的樣子。
馮雄俊摁滅了菸頭,拍了拍林淦的肩膀,走出了辦公室。他原本打算去找幾個要好的朋友喝幾杯,可剛上車,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是李露。
李露焦急地說:「小妮發高燒,我現在送她去市醫院,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馮雄俊安慰她說:「你不要慌張,我現在馬上過來!」
說完,馮雄俊掉轉車頭,趕往市醫院。
在市醫院兒科門診走廊裡,馮雄俊看到李露抱著女兒,無助地坐在椅子上。她見到馮雄俊,流下了眼淚說:「雄俊,這可怎麼辦?小妮燒得很厲害,怎麼辦?怎麼辦啊?」
小妮見到馮雄俊,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問道:「媽媽,他是誰啊?」
「這是馮叔叔,快叫馮叔叔!」李露說。
「馮叔叔!」小妮稚氣地叫了一聲。
「小妮乖!」馮雄俊邊說,邊摸了摸小妮的額頭,確實很燙。
「不要緊張!」馮雄俊安慰她說,「給醫生看看就好的,掛號了沒有?」
李露擦了擦眼淚說:「掛了!」
馮雄俊挨著坐在她旁邊,一起等候醫生叫喚。
馮雄俊剛到達市醫院,在家裡做家務活的黃虹麗就收到了一條簡訊:「想捉姦就快點兒到市醫院三樓兒科吧,慢了就沒戲看了。」
黃虹麗回撥過去,問道:「你是誰?到底想幹什麼?」
對方說:「你不是不相信那些照片嗎?你現在可以去市醫院看現場直播,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掛了電話,黃虹麗本不想理睬對方,可一想到馮雄俊和李露仍然保持來往、卿卿我我,心中醋意大發,便停下了手頭的活兒,換了衣服,趕往市醫院。
約二十分鐘後,當黃虹麗出現在兒科門診走廊時,馮雄俊和李露正好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準備帶小妮去注射室打吊針。
見到黃虹麗,馮雄俊臉色慘白,僵在那裡,嘴巴張得大大的,像個傻子。
黃虹麗的臉色由青變紫,眼睛快要噴出火來。四目相對了一會兒,她轉身就走。馮雄俊低聲對李露說:「你先帶孩子去打針。」
隨後他追上黃虹麗,說:「虹麗,我和李露只是普通朋友關係。她女兒生病了,我只是來陪她帶孩子上醫院看病。我們之間沒什麼的。」
「你給我滾開!」黃虹麗回頭狠狠地給了馮雄俊一個響亮的耳光,怒喝道,「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算我瞎了眼。」
黃虹麗高分貝的聲音,吸引了走廊上的人們的注意力,他們全都把眼光聚焦到馮雄俊夫婦身上。李露早已帶著女兒躲到注射室裡了。
馮雄俊捂著火辣辣的臉,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說:「咱們回家再談吧!」
「我偏要在這裡說!」黃虹麗提高了聲音,說:「你既然敢做,就不要怕人笑話。你這沒良心的畜生,揹著我包二奶,還口口聲聲說沒有,虧我還那麼相信你!」
「你!」黃虹麗當場揭他的醜,使他丟盡了面子,他頓時火冒三丈,卻又不好發作,只好硬拽著黃虹麗下樓去。
黃虹麗邊掙扎著邊喊道:「馮雄俊,你放開我,放開我!」
下到二樓時,趁馮雄俊不注意,黃虹麗又揚手給了馮雄俊一個耳光。馮雄俊一氣之下,甩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黃虹麗跌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馮雄俊看到規劃公告後本來滿心歡喜,卻被黃虹麗鬧得滿肚子氣,從醫院出來後,他找了家咖啡廳,自己一個人乾坐著,抽了一整天的悶煙。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他才拖著沉重的腳步,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黃虹麗坐在沙發上等他。馮雄俊開門進來時,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
「良良睡著了沒有?」馮雄俊問道。他知道,這個時候,兒子是化解妻子心中怒氣最有效的「藥方」,可今晚,這個「藥方」失效了。
黃虹麗指了指茶几,冷冷地說:「馮雄俊,在上面簽上你的名字吧!」
馮雄俊朝茶几看去,只見上面有幾張紙。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來,瞟了一眼,苦笑了幾聲,然後刷刷幾聲全撕了。
「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鬧著跟我離婚,簡直是太無理取鬧,太荒謬了!」馮雄俊跌坐到沙發上,抱頭嘆息道。
「我無理取鬧?」黃虹麗氣呼呼地說,「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你、相信你,可你到頭來還是把我當傻子,你還說我無理取鬧?」
「我和李露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關係!」馮雄俊說。
「哼哼!」黃虹麗冷笑幾聲,說,「馮雄俊,你不要再演戲了,我永遠不會再相信你了!」
「你怎麼這麼不可理喻!」馮雄俊火又上來了,大聲說,「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公司法人也是你,最大股東也是你,我把什麼都給你了,你怎麼還不相信我呢?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容易嗎?」
「你不要多說了。馮雄俊,我已經看透你了,離婚是難免的!」黃虹麗的語氣盡管很平和,卻飽含著可怕的冷漠與不可逆轉的堅定。
「我警告你,你不要老是拿離婚來威脅我!」馮雄俊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我受夠你了,整天攪得這個家不安寧,簡直就是個潑婦!」
「你竟敢罵我潑婦!」黃虹麗側過身子,掄起拳頭,雨點般砸向馮雄俊,哭罵道,「你在外面包二奶,還罵我潑婦。你這沒良心的禽獸,我打死你,打死你!」
「夠了!」馮雄俊一把將黃虹麗推倒在沙發上,喝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是別人的離間計,叫你不要相信,你卻偏偏上人家的當,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我愚蠢?」黃虹麗說,「事實我都看到了,你還想抵賴,你像個男人嗎?」
「好,好,我不像個男人,我是無賴!我走還不行嗎?惹不起你,我躲得起!」馮雄俊抓起茶几上的一個杯子,哐的一聲狠狠地砸到地板上,吼道。
黃虹麗難掩心中悲痛,嗚嗚地痛哭起來。
馮雄俊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邁出了家門。
黃虹麗聲嘶力竭地哭喊道:「馮雄俊,你給我回來。你這個負心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馮雄俊到附近的一家賓館開了房。喝了幾口水,消了消心頭的怒氣後,他給李露打了個電話,問她:「小妮睡著了嗎?好點兒了沒?」
「好點兒了!」李露回答完,竟抽泣起來。
馮雄俊皺起眉頭,嘆了口氣說:「好了,好了,別哭了。事情已經過去了,照顧好小妮,小心病情復發。」
「知道了!」李露好一會兒才止住哭聲,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她和你吵架了嗎?有沒有為難你?」
「唉!」馮雄俊又嘆了口氣說,「吵了,我現在在賓館呢。」
「這怎麼行呢?」李露說,「你要多勸解她、安慰她,一味躲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知道了,你快去睡吧。夜晚天氣較涼,要注意給小妮蓋被子!」
「好的!」
馮雄俊掛了電話,倒在床上,腦子裡一會兒出現黃虹麗橫眉冷對的模樣,一會兒出現李露溫柔體貼、風情萬種的嬌態,久久不能入睡。
·2·
那則規劃公告連續刊登了好幾天,唐雨晨是第三天早上才看到的。她當即給周功航打了個電話,周功航卻不接。過了約半個小時,他才打過來,解釋說,剛才在開會。
唐雨晨說:「規劃公告我看到了,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周功航說:「沒辦法,頂不住上級的壓力。另外,土地馮雄俊早就已經拿到,想要奪過來,不容易。」
唐雨晨問道:「還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
周功航說:「具體辦法就看你的了。我這邊可以拖延他一段時間,不給他批報建申請,你可要抓緊時間!」
放下電話,唐雨晨苦苦思索打敗馮雄俊的辦法,卻遲遲沒有頭緒。
這時,王桃茂打來電話,說:「唐總,我看到黃虹麗和一名男子在一起,樣子還挺親熱,估計是她的老相好。要不要讓馮雄俊來看看這幕好戲?」
唐雨晨咬咬牙說:「當然要讓他看!」
說完,唐雨晨掛了電話。過了沒多久,王桃茂又打來電話,說:「唐總,我想不出有什麼好主意可以約馮雄俊到那裡,還不讓他起疑心。」
唐雨晨想了想,說:「你假裝一個建築商約他,他的土地這幾天升值了,他正準備搞房地產呢。」
「這是個好辦法!」王桃茂掛了電話。
王桃茂所說的那名男子,正是黃虹麗的老相好馬朝陽。黃虹麗目睹馮雄俊和李露在一起的親暱樣子後,心痛欲裂。那天,她把兒子送回孃家讓父母照看,然後打電話諮詢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書,打算和馮雄俊離婚,馮雄俊卻撕爛協議書,離家幾天不歸。黃虹麗感到很無助與絕望,才約了馬朝陽在星河咖啡廳見面,向他傾訴自己的遭遇。
說到傷心處,她不禁淚流滿面。馬朝陽拿了一張紙巾替她擦乾眼淚。
就在這一刻,馮雄俊和王桃茂走了進來,遠遠地看到了這一幕,不禁怔住了。
「怎麼了,馮總?」王桃茂見馮雄俊發愣的樣子,故意問道。
「哦,沒什麼,我看那人有點兒像我朋友,仔細一看,卻不是。」馮雄俊說完,把頭轉向另一邊,有意躲開了黃虹麗,不讓她看到。王桃茂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暗喜。很快,咖啡端上來了,馮雄俊心不在焉,匆匆喝了幾口,還沒和王桃茂談到實質性問題,就藉口有事離開了。
從咖啡廳出來,馮雄俊徑直驅車回家,坐在沙發上抽悶煙。過了約一個小時,黃虹麗也回到了家,眼睛紅腫,雙頰上淚痕未乾。
「回來了!」馮雄俊開門見山地說,「跟馬朝陽聊得開心嗎?」
黃虹麗翻了翻眼皮,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徑直走向房間。
「我在問你問題呢!」馮雄俊把煙丟到地上,厲聲喝道。
「你那麼想知道答案,我就告訴你吧。我們聊得很開心,滿意了吧?」黃虹麗冷冷地說。
「放肆!」馮雄俊鐵青著臉,「你暗地裡和你的老相好幽會,卻反咬我一口,說我包二奶,豈有此理!」
「現在你我是路人,你管得著嗎?」黃虹麗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你給我站住!」馮雄俊命令道。
黃虹麗卻仍然徑直走進了房間。馮雄俊嗖的一聲站起來,衝進房間,將黃虹麗拽出來,啪啪兩聲,重重地抽了她兩個耳光。
「你敢打我!」黃虹麗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大哭起來,「馮雄俊,我跟你沒完!」
說著,她衝到茶几旁,提起開水壺,轉身朝馮雄俊砸過去。
嘩啦啦的一聲,開水壺先砸到馮雄俊身上,再落到地下,碎了。熱騰騰的開水將馮雄俊燙得哇哇大叫。盛怒之下,他揪住黃虹麗的頭髮,狠狠地回敬了她幾個耳光,黃虹麗只是殺豬般號叫。馮雄俊打累了才住了手,氣呼呼地摔門而去,留下黃虹麗趴在地板上,號啕大哭。
馮雄俊把車開得飛快,來到了李露的住所。李露開門見到他渾身溼漉漉、臉上怒氣未消的樣子,甚是驚訝,關切地問道:「你怎麼把身子弄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馮雄俊隨手關了門,氣呼呼地說:「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你們又吵架了嗎?」李露問道。
馮雄俊伸出雙手猛地按住李露的肩膀說:「露,我們結婚吧,我真的受不了她了!」
李露一驚,輕輕拿開他的雙手說:「夫妻吵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想到離婚,將來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的!」馮雄俊深情地注視著她說,「這次不一樣,我和她徹底完蛋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說,我幫你分析一下。」
馮雄俊把發現黃虹麗和馬朝陽在一起後,兩人大打出手的事告訴了李露。李露沉思了一會兒說:「你不該打她,女人一旦受到男人的暴力,對他的印象從此就會變壞,很難修復。」
「所以我才向你求婚。答應我,我會好好待你,咱們好好過日子吧。」馮雄俊認真地說。
李露給他倒了杯水,微微一笑,說:「你太沖動了!你想過沒有,離婚了,你兒子怎麼辦?你的公司怎麼辦?你忍心讓你兒子這麼小就因為你們倆的離婚而心靈受傷嗎?你捨得你的財產被分走一半嗎?」
馮雄俊一下子啞了口。過了一會兒,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後重重地跌倒到沙發上,長長嘆了口氣說:「做男人為什麼這麼累啊!」
李露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說:「不要輕易說離婚,我嚐盡了離婚的苦,深知離婚對孩子的傷害有多大。」
「可我實在忍受不了她那乖戾的性格,還有她暗中給我戴綠帽。」馮雄俊說,「財產我倒不在乎,舊錢不去,新錢不來。我是擔心我兒子受傷害。他還小,我怕他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所以,哪怕是為了孩子,你也不能離婚。」李露說。
「你為什麼不支援我離婚呢?我離婚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娶你,咱們倆過正常的夫妻生活,白頭偕老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拒絕呢?難道你有了別人?」馮雄俊問道。
「別胡思亂想了!」李露眼神有點兒慌亂,說,「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婚姻真他媽是個墳墓!」馮雄俊憤憤地說。
下午,馮雄俊的岳父黃禾良打來電話,約他出來面談。黃禾良73歲,退休後天天到公園鍛鍊,身體很健康。他是個開朗、明事理的人,平日裡,不時把馮雄俊叫到他家,爺兒倆喝上幾口,給馮雄俊講一些為人處世之道,馮雄俊很受用。
兩人在一家茶藝館見了面。黃禾良慢條斯理地說:「雄俊,虹麗這人性格有點兒急躁,遇事總是很情緒化。不過,這些都是小毛病,總的來說,她還是個勤勞、善良的好母親。我希望你在看到她的缺點的同時,也要看到她的優點,不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爸,我這人有時候也很情緒化,不過事後我會客觀、理智地分析問題的。您放心,這事兒我自有分寸。」馮雄俊自從成為黃禾良女婿的那天起,就一直喊他「爸」,他認為這是對老人的尊重,今後哪怕黃虹麗和他離了婚,他也會這麼叫他。
「那就好!」黃禾良說,「我就怕你們倆像玩過家家一樣,說離婚就離婚。你們要考慮到對兒子的傷害。」
「對了,爸,良良現在怎麼樣?他知道我和虹麗吵架的事了嗎?」一提到兒子,馮雄俊心裡充滿了柔情。
「他還好,我和你媽照顧著他,接他上學、放學。他問我們,你們為什麼不接他,我說你們都出差了。」黃禾良說。
「爸,您放心吧。過幾天,等虹麗的氣消了,我再跟她多溝通、和解!」
·3·
馮雄俊一連幾天都住在賓館,不想回家。他想,時間會沖淡兩人心中的積怨,到時候再慢慢和黃虹麗溝通,彌補兩人心靈的裂痕。
五天過去了!這天早上九點多,馮雄俊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報紙,林淦走了進來,說:「剛才有家公司的老總打電話,問咱們那塊地賣不賣。」
「他開價多少錢?」馮雄俊頭也不抬,似乎不大感興趣。
「他說願意以一倍的價格來買咱們的土地。」
「他就是出兩倍我也不賣。」馮雄俊說。
「是,是!」林淦連連點頭說完,就要出去。
「等等!」馮雄俊放下報紙,抬起頭說,「今後凡是買土地的電話,你全給我直接掛掉。要是銀行、材料商、建築商談業務的,你馬上跟他們預約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好的!」
林淦剛邁出辦公室,黃虹麗就陰著臉,喘著大氣闖了進來。馮雄俊看她那樣子,深知大事不妙,還沒等她發話,就急忙起身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黃虹麗卻啪的一聲重重地把門推開,大聲說:「你不是沒做虧心事嗎?關門幹嗎?」
推門聲和叫喊聲把外頭的員工嚇了一大跳,他們把眼光全聚焦到馮雄俊身上。馮雄俊顏面大掃,漲紅了臉說:「你到底想幹嗎?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說完,他拽著黃虹麗就要往外走。黃虹麗卻猛地摔開他的手,冷冷地說:「我偏要在這裡說。你別忘了,我是公司的董事長,你無權命令我。」
公司的員工一直都以為公司只有馮雄俊一個總經理,從沒聽說過還有董事長。黃虹麗的話使他們甚感驚訝,都睜大眼睛望著他們倆。
「你到底想幹什麼?有完沒完?」馮雄俊火氣大了起來,再也不顧顏面了,大聲吼道。
「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清楚!」黃虹麗拿出一條長長的通話記錄,指著一個號碼,說,「你說你和李露是普通朋友關係,為什麼和她頻繁通話?普通朋友會每天通話十多次嗎?你別想抵賴,有種你就當著我的面撥打這個號碼!」
「真是不可理喻!」馮雄俊邊說,邊拿起手機轉身欲走。
「馮雄俊,你不許走!」黃虹麗趕緊關上門,背靠在門上面。
馮雄俊見狀,只好返回座位上,點了根菸抽了起來,並把頭轉向窗外,不理睬黃虹麗。
僵持了一會兒,黃虹麗拿著通話記錄,走過來,按了擴音鍵,然後撥通了李露的手機號碼。
嘟嘟了兩聲後,電話裡傳來李露的聲音:「喂!」
「馮雄俊,你說話啊!」黃虹麗挖苦說。
「喂,喂,哪位?」李露連喊了幾聲。
馮雄俊再也沉不住氣了,猛地站起來,搶過電話,啪的一聲狠狠地砸到地上,嘩啦一聲,電話被砸裂成了幾塊。
「你不是想離婚嗎?好,我答應你,你把協議書拿出來,我現在就簽字!」馮雄俊氣呼呼地說。
「馮雄俊,你這個畜生,我跟你拼了!」黃虹麗號叫起來,抓起桌子上的菸灰缸朝馮雄俊砸過去,不偏不倚砸中了馮雄俊的額頭,然後哐的一聲落到地上。馮雄俊捂著額頭,哎喲叫了一聲。
黃虹麗似乎仍不解恨,抓起檔案框又砸過來,馮雄俊趕緊躲開。這時,他再也忍不住了,衝過來,啪啪啪地連扇黃虹麗耳光。黃虹麗號啕大哭,抓住馮雄俊的右手,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利牙撕破了皮膚,扎進肌肉中,直到鮮血冒了出來。馮雄俊左手揮拳,連擊黃虹麗臉部,黃虹麗殺豬般號叫。
這時,門嘭的一聲被開啟了,林淦和兩名員工衝進來,將他們倆分開。只見馮雄俊額頭腫了個包,右手沾滿了鮮血,黃虹麗則頭髮散亂,鼻青臉腫,滿臉淚痕。馮雄俊理了理衣服,轉身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下午兩點多,馮雄俊正一個人在賓館裡抽悶煙,黃虹麗給他打來電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聽了。
黃虹麗冷冷地說:「你現在回來把離婚的事商量好!」
還沒等馮雄俊回答,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馮雄俊翻出黃虹麗的手機號碼,想給她打回去,可想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知道電話打通後,該和她說些什麼,甜言蜜語、安慰、哀求都無濟於事,他感到自己和黃虹麗之間隔著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來回踱了幾步,馮雄俊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地自言自語道:「離就離吧,我受夠了!」
過了一會兒,馮雄俊驅車回到家。邁進幾天未進的家門,他心裡一片冰涼。客廳裡還保留著他和黃虹麗打鬥的痕跡,那個開水壺仍靜靜地躺在地板上,四周散落的玻璃碎片仍在反射著刺眼的光芒。他撕爛的離婚協議書,依舊散落在茶几上、地上。
黃虹麗一聲不響地坐在沙發上,臉陰沉著。家裡很安靜,出奇的靜,牆上掛鐘走動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你先看看協議書吧!」黃虹麗的語氣無比冷漠。
馮雄俊走過去,拿起茶几上的協議書,一口氣讀完後,說:「房子我可以給你,錢也可以給你,但良良不能給你!」
「你不給我,我馬上從樓上跳下去!」黃虹麗威脅說。
馮雄俊頓時啞了口,掛鐘的滴答聲又響起,似乎在催促著馮雄俊快點兒簽字。
馮雄俊點燃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個菸圈兒,慢條斯理地說:「你這是讓我回來簽字吧?這哪裡是談條件?我一點兒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沒錯,就是讓你簽字。」黃虹麗撇撇嘴說。
馮雄俊不再說話,拿過協議書,邊抽菸邊逐字閱讀,偶爾翻眼皮瞄黃虹麗一眼。那根菸終於抽完了,馮雄俊將它摁滅在菸灰缸裡,從上衣摘下鋼筆,刷刷幾聲,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筆狠狠地丟到地上說:「房子、錢、兒子我全給你,你要是對兒子照顧不周,我發誓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
說完,馮雄俊轉身就要走。這時,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門開啟了。黃禾良帶著良良走了進來。見到馮雄俊,良良小跑過來,高興地大叫:「爸爸!」
馮雄俊彎下身子,一把把他抱起來,說:「良良,讓爸爸好好看看!」
良良嗔怪地說:「爸爸,你出差有沒有給我買玩具?」
馮雄俊說:「時間太緊,爸爸沒來得及買,過幾天爸爸再給你買好多好多玩具。」
良良說:「爸爸,你說話要算數!」
說完,他掙扎著讓馮雄俊放他下。他衝過去,一頭扎進黃虹麗的懷抱裡,問道:「媽媽,你呢?有沒有給我買玩具?」
黃虹麗摟著他,淚水噴湧而出,說:「媽媽也沒買!」
黃禾良看到此情景,搖搖頭輕輕嘆息了一聲,他正想開口勸說女兒和女婿,突然看到茶几上的協議書。他走過去,拿起粗略看完,不禁雙手發抖,顫聲說:「你們,你們怎麼會這樣啊?」
黃虹麗抱著兒子,站直身子,從黃禾良手中奪過那份協議書,說:「爸,這事兒你就不要管了,我和他已經談好了,明天就去辦手續。」
「你們,你們想過孩子沒有?」黃禾良氣呼呼地問。
黃虹麗低頭對兒子說:「良良,以後跟媽媽生活,好嗎?」
良良似乎感覺到事情不大對勁,說:「好,那爸爸呢?」
黃虹麗沉默不語。良良又追問道:「媽媽,爸爸呢?他不和我們在一起了嗎?」
黃虹麗含淚點點頭。此情此景,使馮雄俊心裡一陣劇烈疼痛。他說:「良良,過來,讓爸爸抱抱!」
良良從黃虹麗懷抱裡掙脫出來,一頭又扎進馮雄俊的懷抱。馮雄俊說:「良良,以後你就跟媽媽生活在一起,爸爸有空就會來看你的,知道嗎?」
他的話剛說完,良良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說:「我不要,我不要。爸爸,我不要你離開媽媽,我要你和我們在一起!」
馮雄俊心裡一陣痙攣,別過臉悄悄擦了擦眼淚。黃禾良也不禁老淚縱橫。黃虹麗早就埋著頭,淚如泉湧。
「良良不哭,爸爸會經常來看你的!」馮雄俊穩定了一下情緒說。良良卻從他懷抱裡掙扎出來,跑過去,跌倒進黃虹麗的懷抱裡,哭得更兇了,說:「媽媽,我不要爸爸離開,我要你們在一起!」
馮雄俊不忍心再待下去了,咬咬牙,轉身走出了家門。良良看他要走,號啕大哭起來:「爸爸,你不要走,不要走!」
馮雄俊心一狠,加快了步伐!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黃禾良抿了口茶,長長地舒了口氣。
·4·
馮雄俊終於和黃虹麗離了婚,兒子判給了黃虹麗。馮雄俊把房子和300多萬元家庭存款全給了她,此外,還要另外給黃虹麗2000萬元,使黃虹麗把雄良公司的股份轉讓給他。馮雄俊當然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只好給黃虹麗打欠條,保證一年內還完錢。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馮雄俊叫上林淦,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公司附近一家四星級賓館的包房裡。林淦自始至終不敢說什麼,生怕觸到馮雄俊的痛處。
從賓館出來,馮雄俊拍拍林淦的肩膀說:「老林,我現在恢復單身日子了,真的感到很自由啊!」
林淦附和說:「是啊,單身沒有什麼約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馮雄俊問他:「最近有沒有銀行和材料商、建築商主動聯絡咱們?」
林淦說:「暫時還沒有!」
馮雄俊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該來的遲早會來!」
說完,他鑽進自己的車裡,對林淦說:「你忙去吧!」
馮雄俊驅車先到一家珠寶店買了一枚鑽戒,然後來到李露家。李露正在做午飯,見到馮雄俊,她說:「你來得真是時候,要是再慢一點兒,我就下一個人的米,你得餓肚子了。」
「這就叫來得巧!」馮雄俊說。
李露接過他的話說:「要是愛情也來得這麼巧就好了。」
馮雄俊說:「該來的還是要來!」
李露問他:「你和那醋罈子和好了沒有?」
馮雄俊揚了揚眉頭,說:「這裡是你的家,只有我和你,不要再提她。」
「我這是為你好!」
「既然是為我,就更不要提她,而是提你自己。」馮雄俊說。
「她是你妻子,我算什麼?」
「你也是我妻子啊!」
「討厭!我跟你認真說話呢,不貧嘴了。你和她到底怎樣了?」
「我說過不要提她了,快做飯吧,我都快餓暈了。吃完飯,我有件重要的事告訴你。」
午飯很快就做好了!李露給馮雄俊盛了飯,兩人默默地吃著,偶爾抬頭,互相深情地凝視著對方。
吃完飯,馮雄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李露則收拾碗筷。過了幾分鐘,李露疊放好碗筷剛從廚房裡出來,馮雄俊就說:「寶貝,快過來!」
李露走到他身旁,挨著他坐下。馮雄俊命令說:「閉上眼睛!」
李露不解地問道:「你搞什麼鬼?」
馮雄俊說:「叫你閉上,你就閉上。」
李露只好順從地閉上眼睛。
馮雄俊取出那枚鑽戒,拉起李露的左手,慢慢套進她的無名指中。
「好了,你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馮雄俊說。
李露睜開眼睛看到那枚戒指,身體不禁一顫,結結巴巴地說:「這,這……」
馮雄俊給了她一個深吻,說:「親愛的,我已經離婚了,嫁給我吧!」
「不!」李露一驚,站起來連聲說,「不可能,雄俊,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為什麼呢?」馮雄俊大為不解,說,「難道你不愛我?」
「不是這樣的!」李露說,「我是覺得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還沒有思想準備。」
「這,這難道還要有思想準備嗎?咱們相處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行,這事兒我得考慮考慮!」
沉默了一會兒,馮雄俊摟住李露,柔聲說:「露,嫁給我吧。我會好好愛你一輩子,會把小妮當親生女兒看待的。不要再多慮了,好嗎?」
「我說過,這事兒我得好好考慮。」李露掙脫出來說。
「你到底有什麼顧慮呢?說出來聽聽。」
「我,我……」李露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才說,「我沒有什麼顧慮,只是事情來得太突然,你讓我冷靜幾天,好好想想行不?」
馮雄俊注視著她說:「好吧!」
李露摘下戒指,遞給馮雄俊,說:「這個你也先拿著!」
馮雄俊說:「這個早晚是你的,你就戴著吧!」
「不行!」李露說,「在我沒有答應前,我不能收下它。」
馮雄俊十分疑惑地看著李露,遲疑一會兒,才接過那枚戒指。隨後,李露埋下頭,不敢正視馮雄俊,臉色蒼白。
從李露家出來,馮雄俊滿腦子疑惑,不明白李露為何拒絕他。
晚上,馮雄俊自己一個人睡在賓館客房裡,備感孤獨與寂寞。他開啟電視想看看節目,可節目換了一個又一個,均不合他的意。他便下床,走到窗邊,開啟窗戶透風。他包的房間在十樓,極目遠眺,城市的高樓鱗次櫛比,燈火點點;低頭往下看,馬路上,車來車往,匆匆忙忙地不知開往何處。一陣微風吹來,馮雄俊的思緒無邊無際地飄開,彷彿在雲端,想要捕捉些什麼,卻什麼也沒有捕捉到。
過了許久,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返回床上,躺了一會兒,還是睡不著,他便穿好衣服,出了門,下了樓,驅車前往李露家。
沒過多久,馮雄俊來到李露居住的小區。遠遠的,他看到李露家的燈亮著,似乎有兩個人影在晃動。馮雄俊彷彿被冰凍住了似的,僵住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下了車,走進小區,來到李露家門口,他並沒有敲門,而是把耳朵輕輕地貼在門上傾聽,裡面竟傳來打情罵俏的聲音,一個是李露的,另一個是個男的。
馮雄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直往腦門衝,他舉起右腳,準備踹門,可想了想又放下,躡手躡腳地離開了。上了車,馮雄俊並沒有發動車子,而是端坐在車上,透過車窗,盯著李露居住的那棟樓的樓梯口。
整整一夜,馮雄俊都沒有閤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左右,李露和一名高個兒、帥氣的男子手挽著手出現在樓梯口。男子抱住李露,給了她一個深吻,再轉身走出去。等他走遠不見了身影,馮雄俊才下車,走了進去。
門鈴響了兩聲,李露邊開門,邊說:「阿勇,你怎麼還沒走?」門開啟了,見是馮雄俊,她的臉色刷地變得無比慘白。
「雄俊,是,是你!」李露怯聲說。
馮雄俊的心在滴血,大腦一片空白。他翻了翻沉重的眼皮,看了李露一眼,走了進去,跌倒在沙發上。李露僵在那裡好一會兒,才關上門,返回屋內,坐在沙發上。
「為什麼?」馮雄俊冷冷地問道。
「雄俊,我對不起你!」李露淚流滿面,哽咽著說,「我也是沒有辦法啊。你知道嗎?每次你走後,我的心都空落落的,整個家就像一個冰窟,沒有一點兒生氣。孤獨、寂寞、淒涼、恐懼縈繞在我心頭,多少個夜晚,我難以入眠,多少次,在夢裡與你相遇,醒來卻只有被淚水打溼的枕頭。我的路還很長,我不要過這樣的生活!」
「多久了?」馮雄俊的語氣依然很冰冷。
「一年了!」李露說,「他來我店裡買衣服,我們聊得很投機。他離過婚,我們有共同的語言,性格也合得來,就慢慢交往了。」
馮雄俊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顫聲問道:「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李露的淚水又湧了出來,搖搖頭說:「沒有了!我們已經登記了,過幾天就要辦婚禮。我本想早點兒告訴你,可那幾天你正好和你妻子吵架,我見你心情不好,不想打擊你。」
馮雄俊將煙丟到地板上,用右腳使勁碾爛,然後一把將李露抱起來,走進臥室,丟到床上,撲上去,撕爛她的衣服,瘋狂地發洩了一通。完事後,他揚起手,啪啪幾聲狠狠地抽了她幾個響亮的耳光,才揚長而去。李露趴在床上,放聲痛哭。
馮雄俊踉踉蹌蹌地從李露家出來,上了車,發動車子,飛一般地狂奔。轉過了幾條街道,他又不知道該去哪裡。經過一家菸酒店,他才剎住車,下去買了五瓶名酒。提著酒上了車,他想了想,覺得沒有更好的去處,便回到賓館。
雖然明知自己的胃不好,他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喝悶酒,一口接一口,一瓶連一瓶。其間,他的手機鈴聲不時地響起,他卻置若罔聞。很快,他感到胃部劇烈地疼痛,豆大的汗珠不斷往下滴,頭也慢慢沉重、疼痛起來。儘管如此,他仍咕咚咕咚地灌酒,直到趴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5·
林淦多次撥打馮雄俊的手機都打不通,便直接到賓館找他。敲門許久沒人應,他只好喊來酒店領導將門砸開,才發現馮雄俊昏倒在地上,房間裡酒氣沖天。他趕緊撥打救護車急救電話,將他送到市人民醫院。經過醫生的緊急搶救,第二天,他終於甦醒過來。
林淦見他醒了,長長地舒了口氣,說:「馮總,你怎麼喝那麼多酒?看到你昏倒在地上,可把我嚇壞了!」
馮雄俊回想起昨天的經歷,心裡一陣酸楚。他的身體一向很好,很少得病,住院就別提了。以前是喝酒太多傷了胃才住院,那時,黃虹麗守護在他身邊,悉心照料他。如今,他再次胃病發作住院,卻沒有一個親人在身邊!
「公司這兩天有沒有什麼事?」馮雄俊問,肉體上的折磨反倒使他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昨天有幾個建築材料供應商、建築商和銀行的信貸客戶經理陸續找上門來,我聯絡不上你,就讓他們留下了電話號碼。他們說,希望儘快與你見面談業務。」
馮雄俊不禁蹙起了眉頭:房產專案還沒正式開始,他欠銀行幾千萬元債務,每天的利息很高,他不想拖延太久。現在規劃方案出來了,他有太多的事情去做。當務之急,他必須馬上與建築材料供應商、建築商、銀行等談妥合作條件,然後快馬加鞭上專案。可如今,他胃病發作,喝不了酒,怎麼去應酬?公司裡沒有酒量好、社交能力強的人,這可怎麼辦啊?剎那間,馮雄俊想到了唐雨晨,要是她在,這些事很快就可以搞定!
「雨晨那麼出色的一個女孩兒,對我既忠誠又一片痴心,我卻深深傷害了她,我真該死!」馮雄俊越想越陷入深深的自責中。
他轉念又想:「關於房產專案,我握有土地,他們都爭著想跟我合作,我佔據主動地位,不必像以前應酬客戶那樣跟他們死拼酒。」
想到這裡,馮雄俊說:「老林,你等下回去將他們排下順序,從明天開始,我挨個兒跟他們談判,挑選最佳合作伙伴。」
林淦說:「可是你的身體?」
「我身體沒事的,今天再打幾針就沒事了,快回去準備吧!」
林淦點點頭,轉身離去。
馮雄俊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幾次想打電話給唐雨晨,想問問她的近況,可猶豫了幾次,他始終沒勇氣撥打她的號碼。
次日早上,馮雄俊感覺胃部疼痛減輕了許多,醫生建議他再多住三天,等完全康復後再出院。他卻拔掉針頭,結賬提前出院。
這幾天,找上門來的建築材料供應商、建築商和銀行客戶經理都有好幾個。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馮雄俊接見了一名建築材料供應商和一名建築商。
建築材料供應商姓朱,四十多歲。馮雄俊起身親自給他倒滿了茶,接著雙方交換了名片,客套了一番。馮雄俊說:「朱總,生意人最講究效率,咱們就不要遮遮掩掩,直接進入正題吧。」
朱總說:「馮總真是爽快,那咱們開始吧。聽說馮總前段時間拍下了糖廠的土地,不知道您是否準備上房產專案?」
「沒錯!」馮雄俊說,「朱總訊息很靈通嘛!」
「我們公司是咱們市最大的建築材料供應商之一,每年建築材料銷售額有近億元。產品質量有保證,在客戶中聲譽很高。」
「朱總,咱們來實的吧!」馮雄俊說,「您公司都銷售哪些材料呢?」
「都有。凡是建築用到的材料都有,比如水泥、鋼筋、塗料,等等。」
「恕我直言,據我瞭解,咱們市有好幾家水泥廠,我直接向他們要貨可以省些錢,從您代理商這兒拿貨,價格豈不是更高?」
「馮總說的是小水泥廠吧?沒錯,您可以從小水泥廠以較低的價格拿貨,但是他們的產品質量,您信得過嗎?你用得放心嗎?萬一樓房出現了質量問題,後果怎樣,您心裡應該很清楚。我公司總代理的水泥全是名牌產品,質量由保險公司承保,這一點您絕對放心。至於價格嘛,我向您保證,不會高於別的公司。」
「貨款結算方式呢?」馮雄俊問道。
朱總並不急於回答,欠身給馮雄俊遞了根菸,再掏出打火機點燃,然後再點自己的。透過繚繞的煙霧迅速瞥了馮雄俊一眼後,他才慢條斯理地說:「先付一半貨款,餘款等工程驗收後再結算。」
馮雄俊彎身彈了彈菸灰,也用眼角餘光迅速瞟了朱總一眼,然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才說:「朱總,我雖然剛入行,但行內的規矩我是知道的。而且,我那塊土地的價值,以及樓房建起來後的價值,想必您心裡清楚。材料您先全部幫我墊付著,等工程驗收完,我馬上跟您結算。」
朱總沉默了一會兒,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馮總,您是生意人,也知道現金流的重要性。那麼大一筆材料壓在您那裡,我怕資金週轉不過來,您也要體諒體諒我們啊。」
「朱總言重了。您生意做那麼大,這麼點兒錢對您來說是九牛一毛,不至於斷了您的資金流的。不像我,那麼多地方需要花錢,得靠朱總這樣的朋友多多理解與幫助。」
朱總吐了個菸圈兒,沉思了一會兒,說:「這事兒我得回去跟其他股東商量商量,馮總這幾天有空沒?咱們哥倆喝幾杯,從長計議。」
「行!」馮雄俊想,酒場應酬到底還是免不了的。
剛送走了建築材料供應商,林淦接著把建築商帶了進來。這名建築商,人還沒進來,聲音就先響起:「馮總,您好,您好!久仰您的大名!」
馮雄俊聽他的聲音有點兒熟悉,仔細一看,不禁怔住了,這人竟是那晚在塞思酒吧要唐雨晨陪酒並鬧事的肥頭男。那晚,他在明處,馮雄俊在暗處,馮雄俊認出他,他根本沒在意馮雄俊。
馮雄俊還沒回過神來,肥頭男就主動遞過來名片,說:「馮總,多多照顧兄弟!」
馮雄俊接過名片一看,原來他叫韋世財,是市第五建築工程公司的副總。馮雄俊將他的名片放進名片夾裡,再抽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遞給他,他卻連聲說:「林總已經給我您的名片了。」
林淦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帶門出去了。落座後,馮雄俊說:「韋總能不能給我介紹下貴公司的情況?」
韋世財架著公鴨似的嗓門,大聲說:「那公司不是我的,馮總難道不知道嗎?現在很多工程隊都是掛靠在有資質的公司下,以該公司的名義攬業務、籤合同,再給該公司交納管理費。我的工程隊也是這樣,掛靠在市第五建築工程公司名下。」
「哦!」馮雄俊沒想到韋世財竟如此直爽,接著問道,「那你的工程隊規模有多大呢?」
韋世財說:「有200多人。我蓋過很多樓,還修過路,我這人性格有點兒粗魯,但做事您大可放心。我承建的工程從沒出過問題,馮總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
馮雄俊給他加滿了茶,問道:「工程款怎麼個結演算法?」
韋世財說:「一般情況下,開工後每隔一段時間結一次。馮總,您如果把工程給我做,可以等工程進行到一半時結一次,餘下的等工程驗收完再結。」
馮雄俊覺得這韋世財雖然言語粗魯,倒也很爽快,但這事兒畢竟至關重要,他必須多與幾家工程隊接觸,挑選最佳合作伙伴,因此,他說:「這事兒我得好好考慮一下,過幾天咱們再聯絡。」
韋世財大聲說:「馮總,這事兒您還考慮什麼?我保證說到做到,價格也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