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從窗外拍攝的緣故,照片有點兒模糊。唐雨晨一張一張地翻看這些照片,手微微地顫抖。
·1·
晚上七點多,周功航先和唐雨晨到一家飯店吃飯,之後,兩人驅車到寧灣賓館開房。
一進門,唐雨晨就倒在周功航的懷裡。周功航吻了她,說:「寶貝,我有一樣東西送給你。」
說完,他從包裡拿出一條金項鍊。這是一條鏤花的金項鍊,中間還綴著一顆寶石。
「這是我出差到北京專門給你買的,喜歡嗎?」周功航邊把項鍊給唐雨晨戴上,邊說。
「當然喜歡了,只是要好多錢吧?」唐雨晨說。
「別管多少錢,只要你喜歡,只要你戴著漂亮就行!」周功航說著,抱起唐雨晨滾到了床上……
完事後,周功航說:「馮雄俊那邊,我已經開始和他兜圈子,你可要儘快想辦法找資金。」
唐雨晨說:「我開公司剛上手,認識的朋友還不多,銀行方面又沒熟人,一下子很難籌到錢。你有沒有辦法呢?」
周功航說:「生意場上的事,我不能插手,否則會引人注意,對我不利,這點你應該明白!要不,我看你還是打消那個想法吧。」
唐雨晨嘟嘟嘴,撒嬌說:「你答應過人家的事,怎麼又變卦了呢?還是先拖著他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周功航捏了捏她的臉蛋兒,笑笑說:「好吧,就依你吧!」
從賓館出來時,已是晚上十點多。儘管夜色朦朧,唐雨晨和周功航還是戴上了墨鏡,怕被熟人看到。
兩人手挽著手,說著情話,下到二樓樓梯時,盧滄舟和幾個朋友正好上樓。唐雨晨只顧和周功航說話,沒有注意到盧滄舟,盧滄舟卻聽到了唐雨晨的聲音。
待他的朋友上去後,他追了出來,大喊道:「雨晨,雨晨!」
唐雨晨一聽到盧滄舟的聲音,心裡一驚,挽著周功航的手,快步走向停車場。盧滄舟跑上來,攔在她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雨晨,剛才我叫你,你幹嗎不理我?」
唐雨晨想,自己戴著墨鏡,盧滄舟不可能認出她,因此,她乾脆沉默不語,想讓盧滄舟以為他認錯人了。可盧滄舟不依不饒,攔住她和周功航,不讓他們走。
周功航生氣地說:「小夥子,我們不認識你,別不識趣!」
說著,他推了盧滄舟一把。盧滄舟看不下去唐雨晨和他十分親暱的樣子,氣得也猛推了周功航一把,大聲說:「滾開,不許你碰雨晨!」
周功航身子一傾,差點兒被推倒,墨鏡掉到了地上。
盧滄舟看清了他的模樣,轉頭吃驚地問唐雨晨:「雨晨,你幹嗎和他那麼親近?」
唐雨晨再也忍不住了,摘下墨鏡,砸向盧滄舟,大吼道:「盧滄舟,你給我滾開!你沒有權利干涉我的生活!」
盧滄舟被墨鏡砸到眼睛上,痛得捂著眼睛,呻吟個不停。唐雨晨趁機挽著周功航的手迅速鑽進車子裡,絕塵而去。
車子上了馬路後,唐雨晨怯怯地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個無賴,冒犯你了!」
周功航揚了揚手,說:「沒事了,下次咱們注意點兒就是了。」
唐雨晨還想告訴他盧滄舟對她死纏爛打的事,周功航卻阻止了她,說:「不要說了,我說過,我不管過去你愛過誰,有誰追求過你,只要你從今後屬於我就行了!」
唐雨晨只好默不做聲,心裡卻萬分擔憂,生怕盧滄舟得罪了周功航,同時又覺得被盧滄舟看到她和周功航在一起,今後不好面對他,在他面前會很沒面子。
次日早上,唐雨晨還在半路上,公司員工就打來電話說,公司有人在打架、鬧事。唐雨晨加快車速,飛一般地往公司趕。
她匆匆走進辦公室,只見周進和盧滄舟被員工拉開,兩人衣服凌亂,臉上怒氣未消,瞪著大眼,互相敵視著對方。
周進見到唐雨晨,氣呼呼地說:「唐總,這個人擅自闖進咱們的公司,態度非常蠻橫!」
盧滄舟乜斜地瞟了周進一眼,不屑地說:「你算老幾?鄉巴佬!」
周進氣又上來了,掙扎著欲衝過去。幾名員工將他死死拉住。
唐雨晨怒吼道:「都給我閉嘴!」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
唐雨晨隨後把盧滄舟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盧滄舟一進來,臉上的怒氣、乖戾氣瞬間消除,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與失望。他問道:「雨晨,你跟那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唐雨晨臉上肌肉一陣抽搐,不敢正視他,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和你根本不可能走到一塊兒,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這個問題,你不要再追問了,好嗎?」
盧滄舟說:「雨晨,在我心目中,你是個好女孩兒,自從在酒吧見到你,我就一直這麼認為,將來我也將這麼認為。不管你有多討厭我,也不管我們之間有沒有可能,我都不希望你放縱自己,糟踐自己。」
盧滄舟的一番話,使唐雨晨感到很難堪。但她不能承認自己與周功航的曖昧關係,那樣她將更沒面子,更加狼狽。因此,她用冰冷的語氣說:「我說過,你不必也沒有權利干涉我的私事,他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我們之間沒什麼。」
「雨晨,你就別瞞我了!」盧滄舟說,「他的身份我是知道的,我真心希望你遠離像他這樣在官場混的人。」
「你知道他是誰?」唐雨晨吃驚地問道。
盧滄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唐雨晨臉上顯現出尷尬的神色,說:「你幫過我的忙沒錯,但是,我也跟你宣告過,你幫過我的忙,不能跟感情扯上關係,這一點,你是答應過我的。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希望你不要再調查我的私事,耽誤我的時間,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
盧滄舟見唐雨晨態度如此冷淡,不禁紅了眼圈,嘆息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說什麼,只要你做事對得起自己就行了!」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唐雨晨沒有攔他,想著他剛才紅著眼圈的樣子,看著他的背影,心絃微微地顫動著。
唐雨晨隨後把周進叫進來,問他剛才是怎麼回事。
周進蹺著腿,坐在唐雨晨對面的沙發上,說:「他一進來二話不說,就要往你辦公室裡衝。我問他找誰,幹什麼的,他不理我。我便攔住他,就這樣打了起來。」
唐雨晨說:「你攔住他沒錯,可你要注意態度和言語啊。萬一是公司的顧客,不把人家嚇跑才怪!」
周進瞥了唐雨晨一眼,略帶不滿地說:「他那麼衝的態度,我憑什麼對他好言好語?雨晨,那人是誰?他這麼急著找你有什麼事?」
「別問他是誰,這些不是你應該關心的,說說你昨晚的應酬情況吧,那筆業務拿下了沒有?」唐雨晨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有過多計較,便轉移了話題說。
周進低下了頭,說:「沒有!」
唐雨晨心頭一緊,果然不出所料,這筆單子可能要丟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以後注意點兒就是了!」唐雨晨輕輕嘆了口氣說。
周進剛出去不久,蘇華強和林況忠就敲門進來。林況忠氣憤地說:「唐總,昨晚周主任在飯桌上沒喝幾杯酒,就衝客戶發酒瘋,這筆業務可能沒戲了!」
唐雨晨不由得心一沉,暗暗責怪周進壞了好事。大學時,周進經常和宿舍的哥們兒出去喝酒,唐雨晨以為他酒量應該不錯,沒想到,他卻如此窩囊!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太忙,抽不出時間去應酬。」唐雨晨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說,「你再約一下,看能否再把對方約出來!」
對方是一家房地產公司,老總名叫梁浩安。林況忠便又給梁浩安打了個電話,梁浩安卻始終不接。唐雨晨讓林況忠把梁浩安的名片給她,她用自己的辦公電話撥打。電話打通後,唐雨晨先做了自我介紹,然後笑著賠禮說:「昨晚,我有事沒能去陪梁總喝酒,多有得罪,今晚想請您賞個臉,咱們倆好好喝幾杯,不知您能否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大概是對唐雨晨這個女老總感到意外,大概是被唐雨晨銀鈴般的笑聲吸引,或者兩者兼而有之,梁浩安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唐雨晨不由得鬆了口氣,林況忠和蘇華強聽了,也露出了笑容。
·2·
梁浩安50多歲,一米七的個子,頭髮花白,臉色紅潤,微胖。許是應酬多、喝酒多的緣故,他腆著個大肚子。
晚上七點多,豪味酒家一個包廂裡,互相交換了名片,梁浩安盯著唐雨晨,恭維地說:「想不到唐總如此年輕、漂亮,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唐雨晨微笑著說:「哪裡,哪裡,我們這是小打小鬧,梁總生意做得那麼大,才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還請梁總多多指教、關照!」
酒菜上齊後,唐雨晨先舉杯說:「梁總,我先敬您一杯,對昨晚我們的失禮表示歉意!」
說完,唐雨晨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梁浩安看著她喝完酒,卻不端杯,說:「我抽菸,你不見怪吧?」
唐雨晨見梁浩安不端杯,心裡有點兒失望,卻不動聲色,說:「當然可以!」
梁浩安點了根菸,抽了兩口,噴出的煙霧繚繞在他眼前。這時,只見他右手夾著煙,左手端起酒杯,嗞的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杯酒吸進肚子裡,不滴不漏,乾淨利落。唐雨晨見他這般喝酒的架勢,深知他是個「酒罈高手」,心裡暗暗發憷,生怕自己的酒量敵不過他,出洋相。
一杯酒下肚,梁浩安夾吃了口菜,慢條斯理地問道:「小唐,看你年齡和我女兒差不多,卻擁有自己的公司,實在了不起。我女兒只知道玩,不思進取,都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溺愛她,害了她啊!」
唐雨晨寬慰他說:「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一樣,性格和人生經歷當然也不一樣,不能拿同一個標準去衡量不同的人。您女兒必定有她的優點,再說,開公司又不是什麼難事,或許她的興趣不在商業。」
梁浩安點點頭,微笑著說:「沒錯!」
一旁的服務員在他們喝完酒時,早已將酒杯滿上。梁浩安端起酒杯,向唐雨晨示意了一下,又是「嗞」的一聲,將酒吸進肚子裡。唐雨晨也趕緊端杯見底。
旁邊的林況忠見他倆遲遲沒有談到業務的事,趕緊插嘴說:「梁總,我們公司雖然剛成立不久,但我們唐總對產品質量非常重視,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梁浩安對林況忠的話,充耳不聞,只顧自個兒抽著煙。林況忠還想繼續說下去,唐雨晨趕緊打眼色制止了他。林況忠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一下子漲紅了臉。氣氛有點兒尷尬,梁浩安卻仍悠然地抽著煙。
唐雨晨對梁浩安的沉穩冷靜暗暗佩服。她雖然在商場混的時間不長,但閱人不少。有的人一上酒桌就急於談業務,一心只想把生意做成,這樣急於求成的人往往給人以唯利是圖的感覺,酒再好也很難喝得痛快。
精明的商人在酒桌上很少談正事,而是在觥籌交錯中交換思想、溝通看法、拉近感情,只有這樣才能建立起長期的合作關係,生意才能做得長久。梁浩安在這方面把握得很好,而且他有一點令唐雨晨佩服:他不像一些好色之徒那樣,用色迷迷的眼光肆無忌憚地在她的臉蛋兒上、胸脯上徘徊,也不在酒桌上滿口黃色笑話。
沉默了一會兒,唐雨晨說:「梁總,您生意做得這麼大,應酬又多,得防高血壓啊!我父親跟您年紀差不多,平時沾酒多一點點,血壓就會升高。」
「你說的沒錯!」梁浩安來了興趣說,「高血壓一直是我非常擔心的問題。我每隔一段時間都要量一次血壓,所幸到目前為止,還沒犯過這毛病。我既好酒,也好茶,茶能降壓,或許正是這個原因,我的血壓很正常。」
隨後,梁浩安跟唐雨晨大談茶道,唐雨晨對茶道知道不多,只是靜靜地聽他講述。
不知不覺間,兩瓶名酒已經見底。唐雨晨讓服務員再拿一瓶上來,卻被梁浩安制止了。他說:「小唐,今晚我跟你喝得很投緣,聊得很投機。咱們倆的心意相通就行了,不必再用酒精來考驗對方。咱們點到為止,多吃點兒菜吧。你一個女孩子家的,在商場打拼也不容易,別傷了身體。你的路還很長呢!」
梁浩安的話說到唐雨晨的心坎上了,她感動得有淚水噴湧的衝動。喝了這麼多酒,唐雨晨見過的大多數人要麼是酒鬼,要麼是色鬼,要麼是財奴,一上酒桌就恨不得早點兒把她灌醉,早點兒達到他們的目的,極少有為她著想之人。相比之下,梁浩安可謂酒場上的君子,對飲酒和飲酒之人把握得毫釐不差,無怪乎他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
「謝謝梁總的理解和關心,那咱們就多吃點兒飯菜吧!」唐雨晨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
梁浩安點點頭。
飯上來後,唐雨晨和梁浩安邊吃邊聊。
她說:「梁總善解人意,為人著想,必定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還有好兒子,我父母還健在!」梁浩安笑呵呵地說。
「哦,家有一老,勝過一寶,梁總,您真是好福氣啊!」
「是啊!」梁浩安感慨地說,「父母辛辛苦苦把我們養大成人,不知流了多少血汗。當我們成家立業時,他們卻已老去,有的甚至已經不在人間,給兒女留下‘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無盡遺憾。每當想到這些,我都提醒自己,不論多忙,都要抽出時間陪陪父母,孝敬孝敬他們。」
聽完梁浩安的這一番話,唐雨晨紅了眼圈說:「梁總,您這麼一說,真讓我感到慚愧。我出來工作,遠離父母,每年難得回家孝敬父母一次,真對不起他們二老。」
「你也不要太難過。」梁浩安說,「孝敬父母不一定天天守在他們身邊,抽空打個電話問候他們也可以。雖然只是幾句話,但他們聽了,心裡熱乎著呢!」
「也是,梁總可真是個體貼的好男人。」唐雨晨適時恭維說,「改天我再去您家看望二老。」
「那就有勞你費心了!」梁浩安說。
從飯店裡出來時,已快九點。臨別時,梁浩安說:「小唐,有句話我本不該說,但還是忍不住要說。今晚的酒,我喝得很痛快,你為人處世很不錯,給我印象很好。昨晚那個姓周的小夥子,不是我故意貶低他,他連最起碼的禮貌常識都不懂,根本就不配當你的辦公室主任。你怎麼會錄用他這樣的人呢?」
「哦,此話怎講?」唐雨晨大為吃驚。周進在大學時,常常帶一幫兄弟去拼酒,是個豪爽之人,口才也不會太差,怎麼會給梁浩安留下那麼差的印象呢?
「他呀,連敬酒的基本常識都不懂,向我敬酒時,把酒杯舉得比我還高,怎麼說畢竟我也比他大幾十歲啊。而且,他的嗓門特大,像只公鴨,酒量不行,還逞強!和這樣的人喝酒,真是掃興!」
聽了梁浩安的話,唐雨晨心裡很不是滋味。大學時,周進學習成績好,人長得又帥,別提當時自己有多愛戀他。可沒想到,他只不過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唐雨晨強裝笑容說:「可能他剛進入社會不久,歷練還不夠,請梁總多多見諒!」
·3·
三天後,唐雨晨親自到梁浩安辦公室簽了合同。在梁浩安的辦公桌上,唐雨晨意外地看到馮雄俊的名片。梁浩安說:「要不是你親自出馬,我很可能就跟雄俊公司合作了,他們公司老總馮雄俊也是個能喝得來、談得來的人。」
唐雨晨說:「謝謝梁總的關照。不過我有個要求,要是馮總問起此事,您可不要說出我的名字。」
「為什麼呀?」梁浩安說。
唐雨晨遲疑了一下說:「我原先就在雄俊公司工作過。」
「難怪呢!」梁浩安呵呵一笑說,「其實這也沒什麼,員工另起爐灶也很正常。不過,既然你提出了這個要求,那我就當一回保密員吧!」
唐雨晨說:「那就謝謝您了!」
應酬完,回到公司,一走進辦公室,唐雨晨就見周進在電腦上玩遊戲,竟然入迷到連她進來都不知道的地步。唐雨晨不由得皺起眉頭,乾咳了幾聲,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周進這才驚醒過來,尾隨唐雨晨,進了辦公室,撓了撓頭,嬉皮笑臉地說:「唐總,剛才沒事做,才玩玩遊戲!」
唐雨晨瞧都不瞧他一眼,板起臉說:「這裡可是公司,不是遊戲廳。你身為辦公室主任,卻帶頭玩遊戲,像什麼樣?」
周進討好地說:「是,是,是,雨晨,我以後不玩就是了。」
「不要叫我雨晨!」唐雨晨說,「我希望這樣的事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否則我只能按公司的規定處理。」
周進連連點頭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林況忠走進來問道:「唐總,那筆業務有結果了嗎?」
唐雨晨從包裡拿出合同,扔在辦公桌上,說:「合同已經簽了!」
林況忠激動地說:「謝謝唐總!」
隨後,他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唐雨晨說:「有什麼話,你就大膽地說吧!」
林況忠這才吞吞吐吐地說:「周主任和蘇主管今天早上吵架了!」
「他們為什麼吵架?」唐雨晨吃驚地問。
林況忠說:「今天早上,一名客戶讓我過去談業務,我便直接到他那裡,沒有先來公司。周主任說我遲到,要按公司規定扣我的錢。蘇主管說,業務員外出談業務,不算遲到。兩人因此吵了起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唐雨晨不禁來了氣。周進進公司後,不但沒做出什麼成績,反而不斷給她添麻煩,太不像話了!
唐雨晨把周進叫了進來,陰著臉說:「周進,你不要以為咱們倆是同學,就可以在公司目中無人,為所欲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幹嗎又無緣無故衝我發火?」
「怎麼回事你自己清楚,你今天早上幹嗎了?」
「是不是林況忠告的狀?等下我找他算賬!」
「你還找人家算賬呢!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唐雨晨的聲音大了起來,「你說說,你到我公司做出什麼成績了?業務員不需要坐班,隨時可以出去談業務,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為什麼無事生非,還跟蘇主管吵架?」
「我無事生非?」周進也來了氣,說,「誰知道他是不是去談業務?哪兒有客戶一大早就叫業務員去談業務的?他分明是睡懶覺才來那麼晚。這還不算遲到?如果每個業務員都像他那樣,天天一大早就去談業務,那他們是不是每天都不用來公司報到了?我這麼做,不也是為公司好嘛。」
「就算你對,你也不應該和蘇主管吵架啊。」
「算了,算了,反正在你眼中,我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算我錯了行不行?」周進的聲音再次提高。
唐雨晨長長舒了口氣,壓了壓心中的怒氣,和氣地說:「不要爭了,這事兒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能全怪你們!」
說完,她把蘇華強叫了進來,自責地說:「蘇主管,今天早上的事,我先向您道歉,是我管理不到位,使你和周主任鬧了矛盾。從今天以後,業務員的考勤就由你來負責。」
蘇華強微笑著說:「唐總,我和周主任之間沒什麼,男人嘛,難免火氣大了點兒。你說是嗎,周主任?」
周進冷冷地看了蘇華強一眼,點點頭。周進的表情,唐雨晨全看在眼裡。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暗暗責怪周進:人家蘇主管都那麼大氣地向你示好,你卻不買人家的賬,未免太小氣了!
周進的態度讓蘇華強感到有點兒失面子,他找了個藉口出去了。
周進這時才冷冷地說:「你這是架空我呢?」
「這怎麼是架空你呢?」唐雨晨沒好氣地說,「我這是避免你們的職責衝突。」
「唐雨晨!」周進陰著臉說,「沒錯,我是你的員工。你聘用我,我很感激,但我是個堂堂男子漢,有自己的尊嚴。如果你覺得我不合格,你可以解聘我,我沒意見,但你用不著這樣捉弄我!」
唐雨晨聽了周進的話,心裡很生氣,卻又不好發作,只好解釋說:「你知道公司靠什麼生存嗎?靠業務!沒有業務可做,我只能關門!要想有業務做,必須發動業務員到外面拉業務。業務員的收入主要靠提成,他們如果偷懶,就沒錢可賺。蘇華強是主管,我把業務員的考勤交給他管理,是考慮到他跟業務員溝通較多,對每個業務員都很瞭解,業務員是否偷懶,他心裡都有數。這怎麼說是架空你的權力呢?你是我同學,不管論公還是論私,我都希望你留在我的公司,認認真真地、腳踏實地地做出成績!」
唐雨晨在情在理的一番話,使周進的怒氣消除了許多。他低聲向唐雨晨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轉身出去了。
唐雨晨泡了一壺茶,喝了幾口,穩定了一下情緒,理了理思緒,然後把王桃茂叫了進來,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王桃茂並不回答,而是從背包裡拿出一沓照片遞給唐雨晨。照片全是馮雄俊和李露在房內擁抱、親吻的畫面。許是從窗外拍攝的緣故,照片有點兒模糊。唐雨晨一張一張地翻看這些照片,手微微地顫抖著。她依然深愛著馮雄俊,見不得他和別的女人親密的樣子;她同時也恨馮雄俊,想起被出賣的經歷,她心中就有烈火在燃燒!
「很好!」唐雨晨把照片遞還給王桃茂,說,「你把這些照片送給黃虹麗,向她討賞去!」
「好的!」王桃茂接過照片,朝唐雨晨投來疑惑的一瞥,隨即迅速閃開。
「事成之後,我還會重重獎勵你的。你不要問為什麼,儘管按我的吩咐去辦就是了!」王桃茂的眼神逃不過唐雨晨的目光。
「行,唐總,要是沒事,我先出去了?」王桃茂說。
唐雨晨點點頭,彷彿看到黃虹麗看到照片時勃然大怒的表情,又彷彿看到馮雄俊夫妻大吵的場面,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4·
黃虹麗經常去美幻美容院做美容。這天早上十點多,她做完美容,剛走出美容院大門,已等候多時的王桃茂就迎上來,攔住她,說:「您好,打擾一下,請問您需要私家偵探服務嗎?」
黃虹麗看了看這名理著平頭、中等身材的男子,警覺地搖搖頭,說:「不需要!」
說完,她繞過王桃茂就要走。王桃茂快走幾步,再次將她攔住,說:「您先不要急於做決定,先看看這些照片吧!」
說完,他把一沓照片遞給黃虹麗。黃虹麗瞟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張照片,心裡一震,不由得伸手接過所有的照片,警惕地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些照片?」
「我已經說過,我是私家偵探!」王桃茂微笑著說,「您先欣賞這些照片再作決定,過一段時間,咱們再聯絡!」
說完,王桃茂轉身就走。
黃虹麗看看照片,又看看王桃茂的背影,臉色刷地變得青紫,只覺天旋地轉,差點兒暈倒。
馮雄俊又丟了單子,心裡窩著火,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抽悶煙。他已經記不清,這是雄俊公司第幾次丟單子了,而且,丟單子的情形還很相似,明明都快要籤合同了,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這次,他親自出馬,與梁浩安喝了酒,聊得很投機,本以為這筆生意必定到手,可最終仍丟了。對方還不肯透露搶單的人是誰,這讓他馮雄俊輸得不明不白!
對手會不會又是那家新開的鑫生公司呢?那家公司的老總又是誰呢?他怎麼有那麼大的本事,頻頻搶走自己的業務呢?馮雄俊吐了幾個菸圈兒,滿腦子的疑問。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馮雄俊拿起來一看,是黃虹麗打的,她必定又是嘮叨一些無關痛癢的事!馮雄俊結束通話了她的電話。隔了一會兒,黃虹麗又撥通了他的電話。這次,他接了,不耐煩地問道:「什麼事?」
「你在哪裡?幹嗎不接我的電話?」黃虹麗的聲音很低沉。
「在公司,我忙著呢,你有什麼事?」
黃虹麗沉默不語。
「無聊!」馮雄俊咕噥著掛了電話。
晚上九點多,馮雄俊拖著疲憊的雙腿邁進家門時,黃虹麗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馮雄俊進來時,她看都不看他一眼。
「誰又惹我的老婆大人生氣了?」馮雄俊把背包丟到茶几上,坐在黃虹麗旁邊說:「良良睡著了沒?」
黃虹麗並不作答,啪的一聲把那沓照片丟到茶几上。馮雄俊撿起照片,逐一翻看。他才看了兩張,心裡一陣冰涼,不想再翻下去,啪的一聲丟回到茶几上,鎮定地問道:「這些照片是從哪裡來的?」
「你自己說是哪裡來的?」黃虹麗反問道。
馮雄俊猜想黃虹麗不會僱人暗中偷拍他。此刻,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照片上的畫面是真實的,他知道承認的後果有多嚴重!
「你有完沒完!」馮雄俊大聲吼了一句後,朝兒子的房門看了看,怕吵醒兒子,便把聲音壓低,不滿地說,「現在公司頻頻丟了單子,我整天為這事兒焦頭爛額,你卻對我疑神疑鬼。我忙一整天了,你讓我有個好心情,好好休息一下行不?」
「我讓你好好休息,那誰讓我好好休息呢?事實就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怎麼還是不相信我呢?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相信我呢?現在的電腦技術那麼發達,什麼照片都可能合成。你有沒有親眼看見?你到底是相信我,還是相信這些來歷不明、亂七八糟的照片?」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可是你看看這些照片,你到底要我怎麼相信你?」黃虹麗終於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唉!」馮雄俊雙頭抱頭,痛苦地說,「為什麼呢?為什麼做一個男人這麼辛苦呢?我把存款都給了你,公司也給了你,你還是不相信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博得你的信任!」
黃虹麗從茶几上的紙盒裡抽出一張紙,擦了擦眼淚,問道:「馮雄俊,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照片上的事是不是真的?我仔細研究過了,電腦不可能合成那麼真實的照片!」
馮雄俊猛地抬起頭,淚光閃閃地說:「虹麗,我真的很累了!如果離婚,我將一無所有,我會把自己的前途毀於一旦嗎?我對你如何你應該知道,我對兒子如何你也應該知道,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全是為了你和兒子嗎?生意場上,競爭對手很多,為了搶到生意,他們什麼壞主意都能想得出來。最近,傢俱公司那邊頻頻丟單子,我這幾天,都在為這事兒吃不下睡不香。這些照片說不定是他們乾的,你如果真相信,豈不上了他們的當?」
黃虹麗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是把你看得緊要才追問你。」隨後,她把這些照片的來歷告訴了馮雄俊。
馮雄俊心裡一驚,不明白到底是誰在暗中偷拍他,跟他作對。沒錯,這些照片是他與李露幽會的真實照片。
在得知照片的來源之前,他猜測是黃虹麗派人偷拍他。真是這樣,那他就無路可走,只有承認,並哀求她原諒。現在黃虹麗說出了真相,他懸著的心就放了下來,知道這場危機即將過去。但是事情還沒完,到底是誰暗中跟他作對,他還沒弄清楚,敵人仍在暗處威脅著他。
「虹麗,我是你丈夫,你怎麼寧願相信一個陌生人的照片,也不相信我呢?社會那麼複雜,商場險惡,你一味胡攪蠻纏,豈不中了別人的奸計?對方明明是想用這種方法拖累我以達到搞垮公司的目的,你怎麼就不仔細想想呢?」
「我現在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話,照片上的畫面是不是真的?」黃虹麗直逼著馮雄俊的眼睛說。
「不是,我早就說過了,現在電腦技術那麼發達,什麼照片都能合成。你要是不信,我找人合成像這樣真實的照片給你看!」
「行了,我相信你!」黃虹麗說,「但是,你要記住你說過的話。要是讓我查到,你真的和那狐狸精來往,我絕不饒恕你!」
「唉,你的疑心太重了!有些事,你越是懷疑,它就越像。我希望你全部打消對我的懷疑,把咱們這個家管好,給良良創造一個好的成長環境。」馮雄俊語重心長地說。
「我當然是為良良著想才把你看得緊。要不是為了兒子,我才懶得管你在外面有沒有女人!你要是嫌棄我,咱們就離婚。愛和我過日子就過,不過就拉倒,誰怕誰?」
「你看看,你又來了,女人真難伺候!」
「行,照片的事就此打住!」黃虹麗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說,「你剛才不是說傢俱公司那邊最近不怎麼順嗎?到底怎麼回事?」
「你管完私事,又要管公事,真不愧是大總管啊!」馮雄俊捱過來摟著黃虹麗說,「最近傢俱公司老是被別人搶走單子,業務下滑得很厲害,要不是有門市部撐著,可就要倒閉了。真不知道是誰那麼厲害,頻頻把我們口中的肥肉搶走!」
「會不會是照片事件幕後指使人乾的?你最近有沒有得罪別人?」黃虹麗警覺地問道。
「怎麼說呢,生意場上,你搶走了別人的生意就算是得罪了。這其實也很正常,以前咱們也搶過別人的生意。但是,對方要是捲入到家庭,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報復,那就太不應該了。這可是違法的事情,要是讓我查出來,我非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不可。不管怎樣,你要小心點兒,以後不要隨便相信別人的話。那人要是再找你,你馬上報警,或者給我打電話。總之一句話,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要堅定地站在我這邊,不要輕信別人!」
「難道你真的和那狐狸精攪在一塊兒了,也要我站在你這邊?哼!」黃虹麗邊說,邊倒在馮雄俊的懷裡。
馮雄俊使勁捏了捏她的鼻子說:「你呀,一切都好,就是疑心太重!」
黃虹麗被捏得鼻子發癢,阿嚏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馮雄俊被噴了一身的吐沫,嗔怪地說:「你看你,又不知道在想哪個漢子了!」
「馮雄俊,你敢反咬我一口?」黃虹麗把手伸到他的腋窩下,使勁撓了幾下。馮雄俊被逗得哎呀一聲叫了起來,說:「別鬧了,小心吵醒了良良,早點兒休息吧,我快累癱了!」
·5·
鑫生公司在唐雨晨的用心打理下,生意越來越紅火。唐雨晨感到只有一輛車已經不夠用,這輛車就是盧滄舟賠給她的那輛,她平時上下班、出門辦事都開著。以前業務少的時候,她親自出馬開車去見客戶、簽單,現在業務多了,業務員去簽單或收款時,大都擠公交車或打車,很不安全。公司有急事時,員工打車也不方便。思量再三,唐雨晨決定買一輛車!
想來想去,她讓盧滄舟陪自己去買。盧滄舟玩過的車不少,對車的價效比比較瞭解。
盧滄舟接到唐雨晨的電話,很是意外,但是想起那天親眼看到她和周功航手挽手走在一起的情景,他心裡就不好受,於是不冷不熱地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唐雨晨猜透了他的心思說:「公司想買輛車,我不知道什麼牌子的車價效比比較高,你對車比我瞭解得多,我想請你陪我去買,幫我挑選挑選。不知道你是否有時間?」
唐雨晨平時很少主動給盧滄舟打電話,對他的態度也不是很好,今天卻很客氣地請他幫忙買車,他有種被重視的感覺,便爽快地答應了。
半個小時後,盧滄舟開著他的寶馬車來接唐雨晨。一路上,他問唐雨晨:「你對車子有什麼要求?」
唐雨晨說:「沒有什麼特殊要求,價格在25萬元左右,你幫我參考參考吧!」
「25萬元的預算,我覺得還是買日系車較好。日系車較省油,發動機較耐用,外觀也豪華,去參加會議或接待客戶都有面子。」
「你的建議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咱們就先去看看日系車吧!」
過了一會兒,盧滄舟和唐雨晨驅車來到了馳騁汽車廣場。一名女銷售員滿臉微笑地把他們引到汽車展區。唐雨晨轉了一圈後,把目光定在本田和豐田車上。銷售員陪她試駕了一輛本田雅閣和一輛豐田卡羅拉,她均感覺不錯,一時拿不定主意。
盧滄舟說:「卡羅拉較為經濟實用,本田雅閣要豪華舒適些,比較適合商務。」
唐雨晨思量再三後,感覺不錯,最終定了一輛本田車。
從汽車廣場出來時,已是十二點多。
「雨晨,咱們去吃午飯吧,我請客!」盧滄舟說。
「可以是可以,但得有個條件,就是必須由我請客。你幫我選車,我怎麼好意思讓你請我?」
「雨晨,你跟我就不要那麼客氣了,誰請不都一樣?」盧滄舟又給唐雨晨投來深情的目光。唐雨晨趕緊避開了,說:「你答應就去,不答應就算了。」
「好吧,我的唐總,今天你就好好請我吃一頓吧!」
幾分鐘後,盧滄舟驅車來到佳味飯店。兩人下車,剛走近飯店門口,就見幾名中年男子從裡面迎面走來。盧滄舟瞟了那幾名男子一眼,朝其中一名中等身材、微胖、臉色紅潤的男子喊了一聲「爸爸」。
他正是盧滄舟的父親盧恩泰,剛和生意場上的朋友應酬出來。
「滄舟,是你啊,來吃飯嗎?怎麼這麼晚!」盧恩泰說。
「我陪朋友去買車,剛從汽車廣場出來。」盧滄舟說。
隨後,他把唐雨晨介紹給盧恩泰:「這是我朋友唐雨晨,前段時間,她賣過傢俱給咱們的。」
「伯父您好!」唐雨晨趕緊向盧恩泰問好。
盧恩泰早就注意到了唐雨晨,以為是兒子的女朋友,笑眯眯地說:「小唐不簡單,這麼年輕就自己開公司。滄舟這孩子從小貪玩,你可幫我把他看緊點兒。」
「爸,你說什麼呀?我們只是普通朋友!」盧滄舟看見唐雨晨垂手低頭的尷尬樣子,趕緊阻止他父親繼續說下去。
盧恩泰似乎對唐雨晨很滿意,仍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她。和盧恩泰一同走出來的幾名男子插嘴說:「老盧,這是你兒子和未來的兒媳婦吧?你可真有福氣,有這麼一個相貌堂堂的兒子和這麼一個漂亮的兒媳婦!」
盧恩泰更高興地又看了唐雨晨一眼,再轉頭對盧滄舟說:「你們倆趕快去吃飯吧,別餓壞肚子了!」
盧滄舟趕緊和唐雨晨逃也似的,快步走進飯店,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服務員跟著遞過來選單,唐雨晨讓盧滄舟點。盧滄舟點了酸菜魚、辣子雞、炒白菜、排骨湯各一份。
待服務員收走了選單,盧滄舟說:「雨晨,我父親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剛才的事你不要見怪!」
唐雨晨撲哧笑了起來說:「我是那麼小氣、斤斤計較的人嗎?」
盧滄舟也笑了笑說:「你不是,不過也難說,有時候你也很小氣,愛發脾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沒有脾氣的人,是軟弱、缺乏個性的人!」
「雨晨,」盧滄舟收起了笑容,十分認真地說:「那晚的事,雖然我有點兒唐突、魯莽,但我是真心為你好,希望你不要陷入泥淖中。」
「看看,剛剛才說,你又來了?」唐雨晨說,「你要是再說這事兒,我可又要計較、發脾氣了!」
「我才不怕你發脾氣呢,你知道你發脾氣的時候多可愛嗎?我喜歡!」盧滄舟說,「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你開公司應酬多沒錯,但要知道錢是賺不完的,不管怎麼樣,一些做人的底線,我們還是要堅守的。我們不能為了錢,而出賣自己的靈魂。」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關係,我們之間的來往也很少,並不像你所想象的那麼複雜。」唐雨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避開盧滄舟的眼神說。她知道盧滄舟不較真便罷,一旦較真起來就沒完沒了,所以,她乾脆向他撒謊。
「但願如此!」盧滄舟說。
菜陸續上齊。盧滄舟本想要瓶紅酒,唐雨晨攔住了,說是肚子很餓,填飽肚子就行了,等下她還有很多事要忙。
「對了,雨晨,有件事想跟你說下。」盧滄舟夾吃了一口菜說,「我父親想讓我去讀個mba,將來繼承家業。你覺得我該去哪個國家讀好?」
「你要去讀mba?」唐雨晨有點兒吃驚。她一直以為盧滄舟是個遊手好閒、吊兒郎當的人,這樣的人去讀mba簡直就是個特大新聞!
「是啊,怎麼了?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沒有,我只是覺得很突然。」
「是有點兒突然,我年紀也不小了,再不讀就耽誤青春了。我父親建議我去美國讀,說美國的mba教育水平聞名世界。但我怕太難,讀不下去。我想去英國讀,去英國讀個mba只需要一年時間。」
「要我選擇,我將站在你父親這邊。你如果真想去讀個mba,就要讀個像樣的,真真正正學到知識,而不是為了應付你父親,去浪費金錢與時間。」
「可是,雨晨,我真捨不得離開你,我真的很害怕在我讀書期間,你成了他人妻。你知道,我是很愛很愛你的。」
「你又來了!」這次唐雨晨並沒有太大的反感與生氣,也許是聽到他要去讀mba,她感到他並非一無是處的花花公子。
「感情的事是不能強求的,我對你沒有感覺。」唐雨晨說。
「我並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兩人長期在一起,互相瞭解、關心,慢慢就可以培養出感情。」
「好了,咱們就不要爭這個問題了。在我看來,有上進心是衡量好男人的標準之一,我衷心希望你早日學成歸來。你什麼時候出國?」
「還沒確定具體時間!」
「到時候通知我一聲,我送你,怎麼樣?」
「那太好了!」盧滄舟高興地說。
·6·
車子被提回來了!唐雨晨本想招聘個專職司機,可考慮到成本問題,她打消了這個念頭,想從員工中挑選一名當兼職司機。
這天早上,她召開了全體員工會議。總結了上個月的工作,安排完本月的主要任務後,她掃視了一下全體員工,問道:「誰會開車?」
「我會!」周進第一個把手高高舉起來。
唐雨晨再次掃視全場,發現只有周進一人舉手。
「你拿到駕照了嗎?」唐雨晨問道。
「拿到了!」
「是這樣的,」唐雨晨說,「咱們公司近來業務很多,只有一輛車不夠用,所以又購買了一輛。考慮到成本問題,我不打算招聘專職司機。這輛車以後就由你來開,你當兼職司機。」
員工聽說公司買了新車,唧唧喳喳地小聲議論著。
「在這裡,我要強調一下用車的條件。」唐雨晨說,「遇到非常緊急的情況,接待大客戶,以及籤合同、收貨款等,可以使用公司的車。周主任,你就辛苦點兒,別的同事用車時,你要隨叫隨到,不能耽擱時間。」
「沒問題!」周進聽說把車交給他開,高興得不得了。散會後,唐雨晨把周進帶到寫字樓的停車場,給了他一把鑰匙,指著那輛鋥亮的本田車,說:「就是這輛車,你平時要注意保養好!」
「放心吧,沒問題的!」周進說完,就開啟車門鑽了進去。發動車子,倒好車後,他飛一般地驅車上了馬路,疾馳而去。唐雨晨在他車後大喊道:「周進,你不要把車開得那麼快!」
周進哪裡還能聽得到!
事實證明,唐雨晨讓周進兼職開車是錯誤之舉。他經常找藉口開車出去兜風,根本無心待在辦公室。個別員工見狀,還不到下班時間,就早早下了班。
一天下午,唐雨晨從外面辦事回到公司,發現周進不在,員工也走了大半,而當時才四點多鐘,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蘇華強沒走,在認真地統計著公司當月的業績。
唐雨晨把他叫進自己的辦公室,問道:「周主任呢,他去哪裡了?還有其他人呢,都到哪裡去了?」
蘇華強遲疑了一下,說:「唐總,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周主任的事情總是很多,他一走,其他人見沒人管,也跟著走了。」
唐雨晨皺了皺眉頭說:「你呢?幹嗎不管管?」
「那不是我的職權範圍,我不好插手。」蘇華強說。
「周主任到底去辦什麼事了?」
「這個我不清楚,他是開車去的。為了車的事,他昨天還跟一名業務員吵架了呢。」
「哦!」唐雨晨甚是驚訝,「為什麼呢?」
「那名業務員拉了筆業務,想申請車去籤合同,周主任卻說他拉的業務太小,用不著申請車,讓那名業務員擠公交去籤。兩人就吵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只要是籤合同和收貨款,都可以申請公司車去嗎?」
「我也是這麼跟周主任說的,但他根本不理睬,還說他是主任,不可能給一名業務員當司機!」
「豈有此理!」唐雨晨來了氣,卻又不好當著蘇華強的面發作,說,「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蘇華強剛出去,唐雨晨就給周進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幹嗎,周進支支吾吾地說:「我在外面辦事!」
「在辦什麼事?」唐雨晨忍著怒火問道。
「我,我……」周進一下子答不上來,只好說:「事兒辦完了,我現在馬上回去!」
約二十分鐘後,周進急匆匆地走進來,說:「唐總,找我有事嗎?」
唐雨晨陰沉著臉,眼光直逼著他,問道:「你到底開車出去辦什麼事了?」
周進耷拉著腦袋,不敢正視唐雨晨,說:「我,我,我剛才沒事做,就開車出去兜兜風,過過車癮。我保證以後不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沒事可做?你看看辦公室裡還有幾個人?你這一走,其他人都跟著走了。我這公司還像公司嗎?要是有客人來訪,看到我們這渙散的樣子,還敢把生意交給我們去做嗎?」
「那幾個傢伙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明天看我怎麼收拾他們!」周進生氣地說。
「他們為什麼要把你放在眼裡?」唐雨晨更生氣了,「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自己不以身作則,叫下屬怎麼信服你?」
「那,那就算我錯了行不?我發誓不會有下次!」周進說。
「今天的事,不能就這麼了結。」唐雨晨說,「你擅自離崗,還公車私用,月底罰扣200元。你服不服?」
「罰就罰吧。你是老總,公司是你的,怎麼說,怎麼做,都隨你了!」周進咕噥著說完,轉身欲走。
「等等,還有一件事!」唐雨晨把他叫住了,說,「我再向你強調一次,公司的車優先給業務員使用。只要是籤合同和收貨款,不管單子多大,都必須優先把車給他們使用,除非出了人命關天、危及公司生存的大事。」
「知道了,還有沒有別的事?」周進有點兒不耐煩了。
「你不要怪我對你苛刻與嚴厲。管理公司,容不得絲毫懈怠。我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要是帶著這種散漫、目無紀律的作風,今後不論到哪裡都會碰釘子。」
「行了,這些大道理我都知道。要是沒事,我出去了?」周進說。
「那你忙去吧!」唐雨晨說。
看著周進的背影,唐雨晨心裡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周進本來是很有才華的人,只要他用點兒心思,改掉自己的小毛病,他在她公司完全大有作為,助她一臂之力。可他卻屢屢犯錯誤,並不知悔改,繼續這樣下去,不但害了他自己,也害了公司。他畢竟是她同學,她又不好衝他發太大的火。
周進後腳剛邁出唐雨晨的辦公室,王桃茂前腳就踏了進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均互相點點頭,當是打招呼了。
王桃茂隨手把門關上,轉身上前幾步,坐在唐雨晨對面的沙發上說:「唐總,照片似乎沒起什麼作用,馮雄俊和他老婆風平浪靜。」
「這事兒你不要心急,馮雄俊老婆的醋罈子遲早會被打翻的。你看到的風平浪靜,必定是風雨過後的風平浪靜。關於照片,馮雄俊可能已經想到了對策,你再想想別的辦法。」
「辦法我倒是想了很多個,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有好戲上演了。」王桃茂嘴角微微一笑說。
「那就好,我等你的好訊息!」唐雨晨說,「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的。」
王桃茂彙報完事情的進展情況後,起身就要走。唐雨晨把他叫住了,說:「還有一件事,你找機會接近雄俊公司的人,多打聽他們公司最近都跟什麼人在談業務,咱們要把他們的業務給奪過來。」
「這可是業務員的事!」王桃茂停住腳步說。
「什麼業務員不業務員的,有業務公司才能發展壯大,不論是誰,只要能給我拉來業務,我都歡迎。當然了,你提供了資訊,業務提成有你的一半。」
「那成!我就多多打探他們的訊息,好歹我也是幹業務出身的!」王桃茂說完,轉身開門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會計拿著一沓報銷單據給唐雨晨審閱、簽名。唐雨晨仔細翻看,其中汽車油費這項竟然有2000多元。她不禁皺了皺眉頭,猜想應該是周進搞的鬼。單單公務用車,不可能燒這麼多油,要麼是周進開車出去兜風太多,要麼他索取票據時起了貪念,或者兩者兼而有之。想到這裡,她不禁對周進更加失望了。
放下報銷單據,唐雨晨把蘇華強叫了進來,說:「最近咱們的業務做得不錯,但我覺得還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挖掘。業務部是公司發展的先鋒隊,為了讓你帶好這支‘軍隊’,我想讓你去學開車,以後公司的車就由你來開,車子主要服務業務部。」
「這,這不大合適吧,周主任同意了嗎?他會不會有意見?」蘇華強問道。
「別管他有沒有意見!」唐雨晨說,「業務部對公司的發展至關重要,我希望你給我帶出一支強大的業務隊伍。」
「那,那學車的費用?」蘇華強支支吾吾地說。
「這個你先個人墊著,拿到駕照後,再到財務部全額報銷。」唐雨晨說。
「成,我這兩天就去報名!」蘇華強說。
·7·
開公司帶給唐雨晨很大的成就感,但她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忙得像只陀螺,每天都是很晚才能回家,累得像一攤泥。身心的疲憊,使唐雨晨感到容顏老去很快。對著鏡子,她看到自己的皮膚失去了光澤,眼睛也有了淡淡的黑圈,這對愛美的她來說,是件非常可怕與悲哀的事。為此,她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做一次美容。
下午剛好沒有什麼事,她自己一個人開車到紅顏美容院做美容。這家美容院是市裡的知名美容院之一,裡面既有女性美容服務,也有男性美容服務。女性美容服務是真真正正做美容,男性美容服務要「複雜」些,除了做美容,還提供按摩之類的隱秘服務。美容院有三層樓,一、二樓為男士美容按摩會所,三樓才是女士美容中心。
一個小時後,唐雨晨做完美容,下到二樓樓梯口,看到一名女子很像郝琳。她停住腳步,定睛細看,只見這名女子徑直走進了男士會所。唐雨晨越看她的身影,越覺得像郝琳,便跟上去。走到了男士會所門口,唐雨晨伸頭往裡望了一下,這時那名女子剛好轉過頭,兩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郝琳,真是你啊!」唐雨晨道。
郝琳卻迅速轉身,快步走進會所的一間包廂裡。唐雨晨備感困惑:難道自己看錯人了?不可能,她明明就是郝琳!可她為什麼躲著自己呢?她又為什麼在這個地方呢?
唐雨晨越想越覺得蹊蹺,便決定留在外邊等她出來確認一下。過了好一會兒,郝琳才從會所出來,又和唐雨晨打了個照面。她轉身還想走開,唐雨晨迅速上前,一把抓住她。
「走,咱們出去說!」唐雨晨更加困惑,猜測她應該遇到什麼麻煩了。
郝琳弓著腰,站在那裡不想走,唐雨晨卻死死揪著她前行。僵持了一會兒,郝琳終於妥協,任由唐雨晨拉著她下樓去。一路上,她淚如泉湧。
出了美容院,上了唐雨晨的車,郝琳埋頭抽泣起來。
「郝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唐雨晨關切地問道。
郝琳哽咽著說:「雨晨,我和他離婚了!」
「你是說,你和符安永離婚了?」唐雨晨很吃驚。
郝琳淚光閃閃地點點頭。空氣彷彿剎那間凝固了!唐雨晨原以為郝琳把富太太的地位看得很重要,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和符安永離婚,沒想到悲劇還是發生了。
「為什麼會這樣?你為什麼不和他好好談談?」
郝琳止住哭聲,紅腫著眼,說:「沒用的,我勸過他很多次,他每次對我非打即罵。他家人起初站在我這邊,也勸他不要胡作非為。後來,見勸他不聽,便站到他那邊,一家人攻擊我,逼我搬,我只好和他離了。」
「孩子呢?判給你還是判給他?」
「孩子判給他,他們家人不讓我見孩子。孩子那麼小,他們怎麼能這樣呢?」提到孩子,郝琳又難過得淚如泉湧。
唐雨晨追問道:「所以你應聘到紅顏美容院工作?」
「我也是沒辦法啊!」郝琳痛哭起來,說,「沒錯,我現在是個按摩女,你儘管嘲笑我,鄙視我啊,反正我活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說完,她拉開車門,想出去。
唐雨晨把她按住,關上了車門,遞給郝琳一張紙巾,咬了咬牙,目光誠懇地注視著郝琳,說:「我沒有鄙視你,我也有我自己的痛苦,誰叫咱們是女人呢?」
說完,唐雨晨轉頭注視著前方,眼裡湧出了淚水。想起自己被馮雄俊出賣,被符安永侮辱的事,她的心在滴血。
「你現在擁有自己的事業,順風順水的,能有什麼痛苦?」郝琳抹了一把淚水說。
「你不知道,我在開公司前曾經經歷過多大的恥辱!」唐雨晨恨恨地說。
隨後,她把馮雄俊使計讓符安永佔有自己的事告訴了郝琳。郝琳聽了,驚訝地張大嘴巴,好久才說:「這個畜生!」
「你跟他離婚是正確的,他這種人靠不住!」唐雨晨說,「但是,你不該去當按摩女。你這是作踐自己,自甘墮落!」
「你以為我想嗎?」郝琳的眼淚又流出來了,「自從離婚後,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我不敢告訴父母,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人安慰我,我整天像是行屍走肉。我沒有工作經驗,去人才市場找工作屢屢受挫,好幾次,我都想一死了之。」
「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唐雨晨把思緒從痛苦的往事中拉回來,說,「你不能就這麼沉淪下去,一定要堅強起來,活出自己的風采,讓那個臭男人看看。」
「雨晨,我可沒你那麼堅強,你也知道我是個軟弱之人,我真不知道今後的路該怎麼走。家庭破裂了,孩子被人奪走了,我的心也碎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郝琳喃喃地說。
「不行,你不能這麼消極地活著。你一定要振作起來,給背叛你、傷害你的男人反戈一擊!」
「哼!」郝琳苦笑說,「就憑我,一個什麼社會經驗都沒有的軟弱女人?」
「只要你醒悟過來就不軟弱了!」唐雨晨說,「你如果不嫌棄,就到我公司工作吧!」
郝琳擦乾了眼淚,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雨晨,過去我一直以為你對我奪走符安永心存憤恨,今天我才明白,你不是這樣的人。早知道如此,我當初就不該吃符安永那一套。真應了那句話: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唐雨晨說,「你想好了沒有?到底想不想到我公司工作?」
「我只怕我去你公司會壞了你的事,我什麼都不懂!」郝琳說。
「那你是願意了?那就這麼定了,明天過來上班吧。對了,周進也在我公司工作呢,晚上咱們幾個一起去吃飯!」唐雨晨說。
「哦!那你們?」周進應聘進公司的事,唐雨晨並沒有告訴郝琳,因此她感到很吃驚。
「哼!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關係,永遠不可能回到過去。」唐雨晨邊說邊發動車子,掉轉車頭。
這時,一名男子摟著一名打扮花哨的女子,從紅顏美容院裡走出來。男子一邊走,一邊還捏女子的屁股。
當兩人走過唐雨晨的車子時,唐雨晨不禁驚叫起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