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背水一戰

酒局 陳亞輝 第1頁,共2頁

街道兩旁,許多店鋪已經掛上大紅中國結。春節越來越近,年味越來越濃!馮雄俊的心頭卻彷彿被壓了一座山似的,喘不過氣來。

·1·

轉眼,已經到了一月底,該是發工資的時候了,可馮雄俊公司賬上已無分文。有幾名員工見遲遲不發工資,按捺不住地來問王利傑。

王利傑說:「這段時間很忙,工資報表還沒做出來,你們先等等。」

那幾名員工便發發牢騷,咕噥著離開了。

半個月過去了,員工們見工資仍舊未發,又來問王利傑,而且問的人越來越多。王利傑坐不住了,只好找馮雄俊:「馮總,你快點兒想想辦法吧,賬上已經沒有錢了。很多單據在等著報銷,工人也鬧著要發工資。」

王利傑是馮雄俊的遠房親戚,他為人忠厚老實,馮雄俊對他很放心。

「你告訴他們,這個月的工資,延緩到下個月再發。」

「那怎麼行?春節馬上就要到了,工人等著領工資過年呢。」

馮雄俊覺得王利傑說得有道理,什麼時候欠工資都好辦,就是春節不行,工人不鬧翻天才怪。馮雄俊沒轍了,只好說:「那你再給我一段時間吧!」

「你可得快點兒啊,再拖,我可要辭職不幹了!」

「你不幹也得幹!」馮雄俊加重了語氣,「公司目前正處於困難時期,你不能躲避!」

王利傑見馮雄俊生氣了,頓時沉默下來。

這時,林淦敲門進來了,說:「馮總,工人鬧著要發工資,怎麼辦?」

原來,工人也問他工資的事情了。

馮雄俊說:「利傑不正為這事兒跟我鬧彆扭呢嗎?」

王利傑垂下了頭。林淦看了看王利傑,說:「工人拿不到工資過年,肯定要鬧的。要不,咱們賣掉一部分菠蘿格吧。」

「不行,那批木材絕對不允許賣。」馮雄俊斬釘截鐵地說。

沉默了一會兒,馮雄俊對王利傑說:「你告訴進駐咱們門市部的商家,這個月暫不結賬,拖到年後,誰不同意就讓誰退場。你用門市部這個月的貨款應應急,我再想辦法籌點兒錢。」

王利傑抬起頭說:「不行,門市部也已經三個月沒給商家結賬了,人家也要過年。再拖延結賬,他們必定鬧事。門市部一‘起火’,工廠肯定會被殃及。」

馮雄俊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停了一會兒,馮雄俊才說:「錢的事,這幾天我會想辦法解決的。無論如何,你必須給我頂著,保證不能出事!」

接著,馮雄俊對林淦說:「老林,你想辦法安撫一下工人的情緒,我會想辦法讓工人拿到工資過年的。」

王利傑和林淦出去後,馮雄俊翻出電話本,一個個查詢能借到錢的朋友。可他翻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找不到一個。能借到錢的,他早就借過了。

他合上本子,想了想,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保姆紀媽,馮雄俊讓她叫黃虹麗接電話。紀媽說:「黃虹麗去學校接兒子了。」

提到兒子,馮雄俊心頭一陣溫暖。兒子長得乖巧,而且很懂事,在學校表現得也很好,成績名列前茅。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黃虹麗打了個電話說:「下午你跟銀行預約一下,明天把那筆50萬元助學款取出來。」

馮雄俊給兒子開了個助學賬戶,每年都往那個賬戶存一筆錢,目前已經存了50多萬元。

「你至於到這個地步了嗎?連兒子上學的錢你都要!」電話那頭,黃虹麗很不滿。

黃虹麗一般不插手馮雄俊的生意,但馮雄俊要是動用到家庭財產,她都堅決制止。前段時間,馮雄俊也想把房子作抵押貸款,黃虹麗就死活不同意。

「只用一段時間,年後我會補上的。」馮雄俊說。

「不行,那是兒子的錢,你不能隨便提取。」這時,黃虹麗想起馮雄俊資助李露開店的事,不禁來了氣,說,「你去找李露要啊,你給了她那麼多錢,幹嗎不去找她要?」

「真是不可理喻,都過去這麼久的事了,你還提!」馮雄俊氣呼呼地吼道,「你怎麼這麼固執呢?公司賬上已經沒有錢了,工人鬧著發工資過年。事情鬧大了,公司要關門的,你知道嗎?」

「你問問兒子吧,這是兒子的錢,他同意我就同意。」黃虹麗見馮雄俊說得這麼嚴重,只好退讓了一步。

「那你讓兒子接聽電話吧。」馮雄俊說。

黃虹麗把電話給兒子小良後,馮雄俊說:「良良,爸爸公司現在很缺錢,你願意把你的壓歲錢給爸爸嗎?」

小良大聲說:「願意!」

馮雄俊心頭一熱,說:「良良真乖!」

黃虹麗接過電話,說:「你說話要算數啊,年後必須將錢補上!」

「這個你就放心吧!」馮雄俊掛了電話,鬆了一口氣,暗想:總算又可以緩一緩了!

次日,黃虹麗將50萬元交給了馮雄俊。馮雄俊交給財務部發完工資和報銷了厚厚一沓單據後,賬上只剩下幾萬元了。

隨後,他召開年底總結大會。會上,表揚了一些職工,總結了過去一年所取得的成就後,馮雄俊信心滿滿地向員工展望了明年的美好前景。

員工拿到了工資,又聽到馮雄俊的豪言壯語,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開完會已十二點多鐘,馮雄俊才覺得肚子咕嚕嚕地唱起了空城計。他趕緊驅車想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車子剛上路,馮雄俊就發現車子快沒油了,便趕緊開進附近的一個加油站加油。加油站工作人員加滿油後,告訴馮雄俊總共285元。

馮雄俊掏出錢包翻了一下,暗呼「不妙」,錢包裡竟然只剩下了10元。他隨後翻了翻背包,也沒有錢。以往,他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從公司賬戶裡取出2萬元,丟進背包裡使用。這段時間,公司資金緊張,他無錢可取,身上的錢花完了都不知道。

「你們這裡可以刷卡嗎?」馮雄俊問。

加油站工作人員說:「不可以的,先生。」

馮雄俊窘得漲紅了臉,說:「那你等下,我讓人把錢送來。」

隨後,他給林淦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林淦打車趕了過來。這段時間,公司資金緊張,為了節省油錢,林淦每天擠公交車上班。

林淦付了錢後,馮雄俊讓他上自己的車,說:「一起去吃飯吧!」

林淦上車後,開玩笑說:「馮總,你現在可是光桿兒司令了,連加油的錢都付不起了!」

馮雄俊呵呵一笑,然後語重心長地說:「老林啊,這段時間公司資金是很緊張,不過再過一段時間,咱們的好戲就來了。」

「到底是什麼好戲?」林淦問。

馮雄俊說:「實話跟你說吧,我大量購進菠蘿格,是看好它的市場。近段時間內,它的價格一定大幅上漲!」

林淦吃驚地問道:「你怎麼這麼肯定?」

馮雄俊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菠蘿格是從哪裡進口的?」

「印尼啊!」林淦不解地說,「可跟這又有什麼關係?」

「印尼最近發生了什麼大事?」馮雄俊接著問。

「印尼最近發生大海嘯啊!」說完,林淦突然有點兒醒悟過來,「哦」地叫了一聲。

「沒錯!」馮雄俊說,「新聞報道說,印尼在海嘯中之所以損失慘重,跟亂砍伐樹木導致生態環境破壞有關。此次事件後,印尼政府很可能會採取措施對濫伐樹木現象加以控制。同時,印尼災後對菠蘿格的需求量必定加大。這些因素將導致菠蘿格的進口量減少,價格必定上揚!到時候,咱們一齣手,即可大賺一筆。」

「原來如此,難怪馮總大量購買菠蘿格。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林淦感慨道。

「做生意必須要密切關注時事,不僅是本市的,國內的、國際的都要注意。只有緊跟時代,你才不會被淘汰出局。」

「可萬一這價格不漲怎麼辦?」林淦問道。

「放心吧,價格一定會漲的!」馮雄俊信心十足地說,「木材是稀缺資源,要幾十年才能成材,不像別的商品,短時間內就可以被生產出來。它的數量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增多,退一步來說,價格即使不漲,也肯定不會跌。這筆生意絕對不會賠本!」

聽了馮雄俊的解釋,林淦不禁暗暗心服。

「年後看我的好戲吧!」馮雄俊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

停了一會兒,馮雄俊收起了笑容,說:「不過,在好戲開始之前,可能會有一些風波,咱們必須做好應對的準備!」

·2·

天氣越來越冷。

街道兩旁,許多店鋪已經掛上大紅中國結。春節越來越近,年味越來越濃!馮雄俊的心頭卻彷彿被壓了一座山似的,喘不過氣來。

雖然工人的工資已經解決,但春節給朋友送禮送紅包是免不了的。他生意場上、政府部門裡的朋友很多,細細算下來,沒有30萬元這個春節沒法兒過。

馮雄俊想來想去,只能向黃虹麗求助了。

那幾夜,他對黃虹麗極盡溫柔纏綿,表現得很好,很久都沒有繳械。

黃虹麗很滿意,也意識到馮雄俊可能有求於他,說:「快說吧,到底想要我幹什麼?」

馮雄俊摟緊了黃虹麗說:「還是老婆大人瞭解我,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馮雄俊把春節送禮的事情告訴黃虹麗後,黃虹麗說:「是不是我不給你錢,你以後就不對我好?」

馮雄俊說:「不會的,我以後會一直對你好下去!」

黃虹麗從馮雄俊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一臉認真地說:「雄俊,要不今年春節的禮就免了吧,年年都這麼送,花銷好大,再說公司的現金流都斷了!」

「不行!」馮雄俊說,「我寧願斷了現金流也不斷感情流!我好不容易才編織了一張感情網,必須加以維護,這張網才能更加牢固,才能給我保護,給我帶來滾滾財源。感情的事,說親就親,說疏就疏,只要稍微怠慢了一些,它就疏了。春節是我們國家最重大的節日,無論如何都不能免。」

「可是你說過,不管什麼樣的情況,都不動用那筆存款的。」黃虹麗說。

以往,馮雄俊每年都給黃虹麗一筆錢,讓她存起來,作為將來兩人的養老金,並約定不隨意使用這筆錢。今年,馮雄俊不但不給錢,還使用了兒子的助學款,現在又打這筆錢的主意,黃虹麗很不滿。

「現在是迫不得已我才用,年後和兒子的助學款一起補上。」馮雄俊隨後把囤積木材,想大賺一筆的事,告訴了黃虹麗。

黃虹麗聽了很吃驚,說:「這筆生意,你有把握嗎?」

「當然有把握!」馮雄俊十分堅定地說。

黃虹麗最終答應給他錢。

馮雄俊拿到錢後,給了林淦近10萬元,讓他去購買了上等紅酒、煙、乾貨、水果等禮品。他將這些禮品分成許多份兒,找了個禮品店的人包裝好。接著,他把唐雨晨叫到公司,給了她一筆錢和一沓紅包,讓她負責給公司的重要客戶送禮。

馮雄俊說:「記住,到了人家家裡後,見到老人和小孩兒一定要發紅包。具體發多少,你看著辦,最低不能低於200元,最高不能超過5000元。」

馮雄俊的想法是,公司的重要客戶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只要意思一下,感情做到位就行了。政府部門的朋友很難把握,紅包少了,不夠意思;多了,有行賄的嫌疑。唐雨晨跟這些朋友沒有太多接觸,不好把握,他必須親自出馬。

馮雄俊安排好後,兩人準備分頭出發。這時,馮雄俊接到了醫院小許的電話,說周功航的母親得了肝癌,剛住進了醫院。

馮雄俊感到很吃驚。周功航的母親剛摔斷腿沒多久,怎麼又得了絕症呢?生命真是無常啊!他想了想,覺得不能再用上次的計策去看望他母親了。碰巧的事情發生兩次,就不是碰巧了。他決定先給周功航打個電話,看他是否願意向他透露這件事。

電話接通後,馮雄俊說:「周局長,這幾天有空不?春節快到了,想去給您拜個早年。」

電話那頭,周功航的聲音很低沉,好一會兒,他才嘆息了一聲說:「家母得了肝癌,正住院治療,加上公務纏身,一直忙著呢。」

馮雄俊聽了心裡暗喜,裝作很吃驚又很關切地問道:「伯母她老人家在哪家醫院住院?」

周功航說:「在市人民醫院。」

周功航不說具體房號,馮雄俊也沒有問。其實也不必問,因為馮雄俊已經見過周功航母親,他要是有心去看望她,只要到醫院相關科室一問便知道。

馮雄俊掛了電話後,便和唐雨晨趕往市人民醫院。行到半路,馮雄俊突然看了看唐雨晨,又看了看自己,趕緊調頭。唐雨晨問他:「怎麼了?」

馮雄俊說:「雨晨,咱們的衣服色彩太鮮豔了,不適合去看望重症病人。你打車回去換一套色彩暗點兒、莊重點兒的衣服,我也回去換。你換好後,在小區門口等我,我接你。」

經馮雄俊提醒,唐雨晨才恍悟過來,不禁暗暗佩服馮雄俊心思縝密。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重新會合。

約二十分鐘後,兩人趕到了市人民醫院。

在腫瘤科的走廊裡,馮雄俊見到周功航正和一名醫生商量著什麼。周功航見到馮雄俊和唐雨晨,點了一下頭,繼續和醫生交談。

馮雄俊並不走近,只在離周功航幾米遠的一旁等候。過了一會兒,醫生走後,周功航才朝馮雄俊和唐雨晨又點了點頭,輕輕嘆息了一聲,說:「前幾天才確診的,我們都瞞著她。」

隨後,他把馮雄俊和唐雨晨帶進了病房。病房裡還有兩名婦女,周功航作了介紹,她們是周功航的妹妹。馮雄俊和唐雨晨跟她們一一握手問好。

老太太的精神比前段時間差多了,面無血色,目光呆滯,形容枯槁。

馮雄俊拉著她的手說:「伯母,您還記得我嗎?」

老太太對馮雄俊看了又看,大概覺得很面熟又想不起是誰,只是「哦,嗯」地應答著。

馮雄俊說:「您安心養病,醫生說,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唐雨晨捋了捋老太太散亂的白髮,說:「奶奶,您的病是小病,醫生說了,只要心情好、休息好,很快就沒事的。」

老太太好像記起了唐雨晨,眼睛一亮,說:「閨女,是你呀!唉,人老了,毛病就是多。」

馮雄俊考慮到老太太得的是絕症,不能多打擾,而且很可能還會有人要來,因此,他寒暄了幾句後,起身告別。

走之前,他拿出一個裝有2萬元的大紅包,給了老太太說:「祝伯母早日康復,春節快樂!」

老太太推辭了一番,終於收下了。

周功航隨後向馮雄俊投來感激的目光,說:「馮總費心了!」

果然不出馮雄俊所料,他剛走出病房,就有一撥兒人來看望老太太。這一撥兒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兒。馮雄俊猜測,應該是周功航的家人或親戚。

回來的路上,唐雨晨問馮雄俊:「上次老太太住院的時候,你猶豫了一下,沒給她送錢。這次怎麼光明磊落地送紅包?」

馮雄俊說:「上次老太太病得輕,咱們看望她的時候,又不是什麼節日。給她送錢,追究起來,有行賄的嫌疑。這次不同,老太太病重,現在又是春節臨近,我給的是紅包。兩者大不一樣。」

唐雨晨接著問道:「剛才在醫院,我看見你眼圈一直紅著呢?你是怎麼裝的呀?」

「那不是裝的。」馮雄俊沉默了一會兒,眼圈又紅了起來,說,「看到老太太,我想起了我母親,我母親當時是患胰臟癌去世的。你知道嗎?胰臟癌是所有癌症中最難治也是最折磨人的一種。癌症折磨得我母親痛不欲生,幾次想自殺。我跪著哀求她不要!最終,她老人家在極大的痛苦中去世。想到她老人家勞碌了一生,我卻沒能讓她享受太多,不自覺就難過起來,因此才紅了眼圈。」

唐雨晨聽了,頓時沉默不語。

接下來的幾天裡,馮雄俊和唐雨晨分頭去給人家送禮、拜年。唐雨晨給劉乾生拜年時,劉乾生有點兒後悔把木材賣給馮雄俊,抱怨說:「這段時間,我想從廣州進點兒菠蘿格,都沒要到貨呢。」

劉乾生有時從廣州的木材商那裡進貨,有時也直接從印尼進口。

唐雨晨安慰他說:「春節快到了,大家都忙著過年呢。年後你再開張吧,錢什麼時候都有得賺。」

唐雨晨回來後,把這件事告訴了馮雄俊。馮雄俊聽了,心裡暗喜。

送完禮後,馮雄俊給了唐雨晨2萬元紅包。唐雨晨拒絕了說:「公司正缺錢呢。」

馮雄俊說:「你就收下吧。你為公司付出了這麼多,給你這麼點兒錢是少了。」

唐雨晨只好收下了。

·3·

年初八一過,員工回來上班。按照往年的慣例,馮雄俊會給員工發60元的紅包。可今年公司賬上沒錢,他只好免了。員工領不到錢,唧唧喳喳地抱怨著。王利傑又來催促馮雄俊快點兒想辦法,賬上沒錢了。

馮雄俊告訴他:「再堅持一下,只要熬過這一兩個月,就萬事大吉了。」

王利傑只好咕噥著離開了。

這時,林淦推門進來,一臉高興地說:「馮總,菠蘿格價格上漲了。」

馮雄俊問他:「漲到多少了?」

林淦說:「我到木材場打聽了一下,是5300元一立方,而且,很多人想買都買不到。咱們現在要不要出手?」

馮雄俊說:「老林啊,咱們可得沉住氣,我估計菠蘿格的價格還會繼續上漲,現在還不到時候,絕不能出手。」

林淦心裡早已對馮雄俊佩服至極,連連點頭稱是。

馮雄俊隨後讓他繼續密切關注木材市場行情,一有變化馬上通知他。

唐雨晨春節回家和父母一起過年。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把自己宅了起來,除了吃飯,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被窩兒裡看電視。結果,春節一過,她一下子長胖了許多。回來上班,同事見了,都以異樣的目光看著她。

她推門進來時,林淦正好要出去。兩人打了個照面兒,唐雨晨趕緊說:「林總過年好!」

林淦回了一句同樣的祝福語後,匆匆出去了。

馮雄俊見是唐雨晨,上下打量著她。

唐雨晨捂著臉,說:「你這樣看著我,我真是無地自容。」

馮雄俊說:「十來天不見,你的變化可真大呀。」

「唉,你就直接說我長胖了吧,何必拐彎抹角。」

「這可是你說的哦,我可沒開口。」馮雄俊說,「春節過得還好吧?」

「好什麼呀?整天待在家裡看電視,無聊死了!」

「沒出去找同學玩?」

提到同學,唐雨晨一下子收起了笑容。春節期間,唐雨晨曾給同學打電話拜年。她從一位要好的同學口中得知,郝琳果然在同學面前說她的壞話,說她跟一個公司老總好上了,甘願為他做任何事。唐雨晨氣得想打電話將她臭罵一頓,可想想還是算了,有些事情是越描越黑。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馮雄俊問道。

「沒什麼。」唐雨晨不想讓馮雄俊知道這件事,便說,「剛才我來公司的路上,劉乾生給我打電話,約我喝咖啡。你這裡有沒有什麼事?要是沒有,我就去了。」

「等等!」馮雄俊沉思了一會兒,說,「待會兒他要是跟你說,想向咱們買菠蘿格,你就堅決拒絕!」

唐雨晨驚訝地說:「他剛把菠蘿格賣給咱們,怎麼會向咱們買菠蘿格?」

馮雄俊說:「他要是不買更好,他要是想買,你拒絕就是了。」

唐雨晨猜不透馮雄俊的意思,也不想多問,便轉身出去了。

劉乾生約唐雨晨在老地方咖啡廳見面。

兩人見面,互相寒暄了一番,說了一些過年的趣事。然後,劉乾生給唐雨晨倒了一杯咖啡,說:「妹子,我聽說老馮買了菠蘿格後,囤積了起來,並沒有用於生產,有沒有這麼一回事啊?」

唐雨晨說:「不會吧,馮總說再過一段時間就開工了。」

劉乾生張口想說什麼,卻又不說。

唐雨晨見狀,問道:「大哥,你有什麼事就說吧,咱倆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了,難道還見外?」

劉乾生這才說:「那我就直說吧,你能不能讓老馮賣一些菠蘿格給我?」

「這是為何呀?」唐雨晨吃驚地問道。她沒料到馮雄俊還真猜對了,劉乾生竟然真的要向馮雄俊買菠蘿格,可她又搞不懂劉乾生為什麼這麼做?

劉乾生抿了一口咖啡,說:「你先不要問為什麼,你說說,能不能賣木材給我?」

唐雨晨難為情地說:「這事兒恐怕不行,馮總有交代過,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許擅自賣木材。」

劉乾生說:「老馮不是說,你在雄俊公司說話算數嗎?這件事你不能拿主意?」

唐雨晨一臉認真地說:「大哥,我說話算數,是以不損害公司的利益為前提。當初這筆生意,大哥您可是心甘情願和我們做的,並且大哥您也賺了錢。現在大哥反悔了,還責怪妹子說話不算數,妹子心裡可真委屈。」

劉乾生見唐雨晨說得很在理,便不做聲。好一會兒,他才自言自語地說:「我得見見老馮。」

下午,劉乾生走進馮雄俊的辦公室時,馮雄俊既吃驚又似乎在預料之中,說:「老弟,你來了?坐!」

馮雄俊說著,親自起身給劉乾生倒了一杯茶。

劉乾生連茶都不喝一口,就開門見山地說:「老馮,你可要把蛋糕分給兄弟一點兒啊!」

馮雄俊抿了一口茶,說:「老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劉乾生懊惱地說:「唉,你就別裝了。當初,我一時糊塗,怎麼就沒料到菠蘿格價格會漲,以那麼低的價格賣給你,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馮雄俊說:「老弟,那筆交易你可是賺了錢的喲。」

「嗨!」劉乾生說,「那是小錢,跟你比起來,可差遠了。」

「那你現在找我有何打算?」

「這樣吧,你以當前的市場價賣一批菠蘿格給我怎麼樣?要知道,現在菠蘿格進不到貨,來買菠蘿格的人又很多。」劉乾生說。

馮雄俊說:「老弟,咱們是什麼人?生意人!生意人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賺錢。只要一談到買賣,除了錢,什麼都不認!當初,你沒看到這個商機,我看到了,這錢就該我賺。你讓我把木材賣給你,還不如叫我直接給你一筆錢,你說我能給嗎?」

劉乾生拉著一張苦瓜臉,說:「老馮,你不賣給我,我可沒生意做了!」

馮雄俊想了想,問道:「你手上還有些什麼木材?」

劉乾生說:「就只有杉木等一些次等木材了。」

馮雄俊起身給劉乾生的杯子加滿了水,再返回給自己的也加滿,然後說:「菠蘿格現在我是不會賣的。念在咱倆合作了這麼久的分兒上,這樣吧,等我手上的菠蘿格出手後,我再以高於市場價10%的價格,買你手上的其他木材,可以了吧?」

劉乾生見馮雄俊態度很堅決,知道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只好悻悻離去。

·4·

兩個月過去了!

員工的工資已經被拖欠了兩個多月,財務部送來的報銷單據越來越多。王利傑每隔幾天,就催促馮雄俊快點兒想辦法。

這段時間,林淦幾乎天天都在木材場打探訊息。菠蘿格價格每隔一段時間就上揚一次,5300元、5400元、5480元……

馮雄俊均不為所動,整天悠閒地喝著茶,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天早上,馮雄俊剛到辦公室不久,工廠廠長孫名亮就打來電話,心急火燎地說:「不好了,有人散佈謠言,說雄俊公司快倒閉了,連工資都發不出。結果,工人們都罷工了,個個都想搶走工廠裡值錢的東西。保安把門關上了,他們正在衝擊大門呢。你快點兒過來!」

馮雄俊一聽,大聲吼道:「你馬上報警,然後給我死死堵住大門,必須確保生產裝置完好無損,我馬上過去。」

說完,馮雄俊摔了電話,叫上王利傑和辦公室主任於國富,三人迅速走出辦公室,上了馮雄俊的車,飛一般地趕往工廠。

來到工廠,馮雄俊看到幾十名工人正聚集在門口,情緒激動地大喊著:「砸開它!砸開它!」

馮雄俊迅速衝過去,大聲吼道:「誰敢砸?」

工人聽到喊聲,都轉過頭來,見是馮雄俊,都停止了呼喊。

馮雄俊走到大門前,砰的一聲,猛拍了一下大門,然後轉過頭來,面對工人大聲說:「我看今天誰敢砸這個大門!」

馮雄俊的氣勢,一下子把眾人給鎮住了。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馮雄俊接著說:「誰今天敢砸這個大門,我非讓他在監獄裡蹲上幾年不可!」

這時,工人中有人朝馮雄俊投擲了小石塊兒,喊道:「雄俊公司發不起工資,快倒閉了,別相信這個騙子的話!」

工人們又起鬨了起來。馮雄俊彎下身子,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棒,怒吼道:「誰敢上來試試?」

王利傑和孫名亮還有幾名保安也衝到大門前,雙方形成了對峙。

馮雄俊接著大聲說:「公司目前是有點兒困難,但這只是暫時的,工資很快就會發下來的。作為工人,你們應該多為公司著想,公司發展得好,你們的待遇才會提高;公司破產了,你們也就丟了飯碗。你們有家庭,我也有家庭,大家辛辛苦苦工作,就是為了讓家人生活得更好,我也不例外。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公司破產,如果我真想賴大夥兒的工資,我早就賣了工廠裡的值錢東西逃之夭夭。我為什麼拼死護著工廠,不就是想讓工廠繼續運轉下去,多生產些傢俱,多賺點兒錢,讓大家都拿到工資嗎?」

馮雄俊的話,說到了工人的心坎裡。大部分人都沉默了下來,只有幾名頑固分子仍在叫囂著。這時候,警笛聲響了起來,警車停穩後,幾名警察走了下來。馮雄俊丟下木棒,走過去,把事情的原委簡單地和警察說了一下。

其中一名警察聽了之後,面對工人大聲說:「討要工資,要通過正當途徑。你們可以到勞動監察部門去投訴,砸工廠可是違法的事情。」

警察隨後告訴馮雄俊,要帶幾個人回派出所做筆錄。馮雄俊於是指著剛才那幾名丟石塊兒起鬨的人說:「就是那幾個帶頭鬧的事。」

警察便將三個帶頭鬧事者帶上警車,馮雄俊讓孫名亮一同前去。

風波總算平息了下來!

馮雄俊隨後對工人安撫了一番,並保證會盡快發工資,工人終於重新開工。

事後,警察調查確認是那三名工人帶頭鬧的事後,給予他們十五天的拘留處罰。馮雄俊趁機將他們開除了。

馮雄俊覺得這事兒似乎是有預謀的,便託公安局的朋友審訊那幾名帶頭鬧事者。結果真像馮雄俊所想的那樣,那幾名工人鬧事確實是背後有人指使。但具體是誰指使的,那幾個傢伙硬是不肯說。

工廠事件後,林淦勸說馮雄俊趕緊將菠蘿格出手,這時,菠蘿格的價格已經漲到5700多元一立方米。

馮雄俊還想再等一等,可意外又發生了。

工廠事件發生一個星期後,一夥兒身份不明的人,打砸馮雄俊公司的門市部,並散佈謠言說:「雄俊公司破產了!」

因為馮雄俊這幾個月結賬斷斷續續,商家信以為真,都競相把自己的產品往外搬,保安怎麼也攔不住。那夥人趁亂又砸壞了店內的許多傢俱和空調、電視等電器。

下午兩點多鐘,當馮雄俊他們趕到現場時,那夥人已經不見了蹤影,現場一片狼藉。馮雄俊氣得咬牙切齒。

警察也很快到達現場展開調查。就在馮雄俊向警察介紹事情的經過時,幾名記者拿著照相機衝了進來,對著警察和馮雄俊噼噼啪啪亂照一通,然後問道:「有人爆料說,雄俊公司經營不善,拖欠貨款快倒閉了,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馮雄俊站起來,說:「我是負責人,你們先不要亂拍!」

有記者問道:「請問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

馮雄俊說:「有人在我店裡打砸東西,並且散佈謠言說,我們公司倒閉了。結果,不明就裡的商家信以為真,將他們的產品都搬走了。」

「有的商家反映,你公司經常拖欠貨款,有沒有這麼一回事?」有的記者問道。

馮雄俊一下子啞了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公司拖欠貨款的事確實有,但如果照實說有,一旦上了報紙,那公司的形象將大大受損,今後的生意必將大受影響。

想來想去,馮雄俊只好說:「在過去的幾年中,我們一直和商家合作得很愉快,貨款大都按時結賬。他們是聽信了謠言,才盲目撤離的。我們會盡快跟商家解釋,讓他們早點兒回來,儘快恢復經營。」

馮雄俊意識到,今天的事必定又是背後有人指使。他越想越氣,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待送走了警察和記者後,他給公安局的朋友打了個電話,讓他多關注這件事。隨後,他又給黑武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幫忙瞭解一下,是什麼人在跟他作對。

回到公司,馮雄俊馬上召開會議,讓公司的主要領導談談對這件事的看法,以及目前的對策。

林淦說:「這件事和工廠的事,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指使的,必須把幕後的主謀給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