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晨對做生意、對傢俱不在行,也不感興趣,只是木然地聽著林淦的解說。
這時,一名掛著胸卡的中年女子走了過來,朝林淦喊了一聲「林總」。唐雨晨仔細看了看她的胸卡,是門市部經理胡瑾。
「我來介紹下,這是咱們公司新來的員工。」林淦指著唐雨晨介紹說,「唐秘書,唐雨晨。」
「唐秘書,你好!」胡瑾面帶微笑地主動伸出手來。
唐雨晨趕緊和她握了握手。
林淦隨後對胡瑾說:「你去忙吧,我帶唐秘書參觀參觀。」
胡瑾便走開了。
唐雨晨又和林淦走了一會兒,聽他介紹完門市部的大概情況。之後,林淦驅車帶唐雨晨到位於郊區的工廠參觀。工廠由生活區、倉庫、廠房三部分組成。廠房是一座長約二百米、寬三十米的平房,裡面機器轟鳴,木屑飛揚,工人們正忙碌地操作機器,製作傢俱。
林淦告訴唐雨晨,工廠有三百多名工人,年製作傢俱價值兩千多萬元。
林淦想帶唐雨晨進廠房參觀,卻被唐雨晨制止了。她想,自己又不是什麼大人物,用不著去打擾工人工作,搞得人人向她行注目禮。而且,裡面又那麼髒亂,她可不想受那個苦。
林淦便帶她去倉庫參觀木材和成品傢俱,並向她介紹了一些紅木品種,比如紫檀、黃花梨、雞翅木、菠蘿格,等等。
參觀完工廠,時間還有點兒早。林淦問唐雨晨要不要回公司,唐雨晨想起,她在塞思酒吧的工資和提成還沒結算,便說不回,讓林淦開車把她送到塞思酒吧。
王育見到唐雨晨,滿臉堆笑地說:「小唐,恭喜你高就,以後有時間可要多回孃家捧場啊!」
唐雨晨想起被他扇耳光的經歷,心裡就來了氣,但又不敢表現出來。王育這樣的人,她還惹不起。於是,她面帶微笑地說:「哪裡,哪裡,在塞思酒吧,我工作老做不好,給王經理惹了不少麻煩,還希望王經理不要見怪。」
王育點了根菸,說:「小唐,咱倆都別客套了。我這人脾氣有點兒暴,以前的事你可別放在心上。馮總跟我們頭兒是好哥們兒,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給我打電話。」
唐雨晨連連點頭說:「好!」
王育隨後將唐雨晨上個月的工資加提成九千多元給了她。
唐雨晨把錢塞進背包,道謝後,正欲轉身離去時,王育把她叫住了,問道:「你見過盧滄舟了嗎?」
「沒有,他找過你嗎?」唐雨晨停下腳步說。
「恩,他接連幾天來酒吧不見你,就問我你到哪裡去了,還要我告訴他你的電話號碼,但我沒給他。」
「謝謝王經理沒有洩露我的個人資料。」
一提到盧滄舟,唐雨晨就覺得煩。自從在酒吧認識後,他不知從哪兒要到她的電話號碼,整天給她發纏綿的簡訊,還經常買禮物送給她。唐雨晨不回他的簡訊,也不接受他的禮物,還警告他別騷擾她。可盧滄舟依舊一意孤行,唐雨晨便換了手機號碼。盧滄舟乾脆每晚到塞思酒吧找唐雨晨喝酒。唐雨晨礙著酒吧的規定,只好硬著頭皮陪他喝。
最近一段時間不見盧滄舟到塞思酒吧了,唐雨晨以為,他已經知難而退。沒想到,他還惦記著她。
盧滄舟的父親做進出口貿易,還開有幾家酒店,可謂家財萬貫。按理說,他的家庭條件這麼優越,不愁找不到漂亮的女孩兒,可他偏偏喜歡唐雨晨,纏著她不放。
唐雨晨也想過,要是嫁給盧滄舟,自己就可以當富太太,過上奢華的生活。盧滄舟長得倒也帥氣,只是他自小嬌生慣養,脾氣暴躁,不求上進,整天吃喝玩樂,嫁給這樣的男人沒有安全感。何況有錢的男人換女人就像換衣服,萬一哪天他變心了,她豈不是白白被玩弄?唐雨晨沒那麼傻,可不想拿自己的青春做賭注。
可話又說回來,正值青春年華,唐雨晨也渴望有個男友體貼自己、呵護自己。大學畢業兩年,許多同學都有了男朋友,有的甚至已經成了家,而她仍是孤單一人。每當下班回到沒有生氣的出租屋時,她心裡就難免感到悽楚。
·6·
馮雄俊是經在省財政廳當處長的好友鄧亮介紹認識周功航的,三人一起喝過幾次茶。他跟周功航還不是太熟,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他還不瞭解,何況他還沒有對他有所求。因此,那天,他覺得貿然送錢給對方不妥當。在那之後,他又幾次買了上好的禮品親自去看望周局長的母親。雖然每次周局長都不在,但他想,老太太肯定會把這事兒告訴周局長的。
果然,過了一段時間,周局長通過鄧亮約馮雄俊出來喝茶。雖然,在喝茶過程中,三人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臨別時,周局長主動和馮雄俊交換了電話號碼。馮雄俊心裡暗暗高興。其實,他早已從鄧亮那裡要到了周局長的電話,但他從沒給他打過電話,他知道這麼做肯定會讓周局長反感。現在周局長主動跟他交換電話號碼,說明他對自己已經初步認可。
那天和周功航喝茶出來後,馮雄俊接到了林淦的電話,說是已經約了劉乾生今晚在豪味酒家吃飯。劉乾生是做木材生意的,原先生意做得不大,馮雄俊沒有跟他有過業務往來。
後來,馮雄俊的合作伙伴宏興木材貿易有限公司的老總張柏威因沉迷於女色,無心打理公司,生意每況愈下,甚至幾次斷了現金流。馮雄俊顧念兩人的交情,幾次出手相助,並勸他把心思放到生意上來。可他就是不聽,把業務交給親戚打理,自己當甩手掌櫃,整天和情人尋歡作樂。劉乾生乘虛而入,搶佔了市場。眼看著張柏威供貨斷斷續續,自己多次勸說無效,馮雄俊只好忍痛放棄了他。
馮雄俊公司主要生產紅木傢俱,原材料大都是進口菠蘿格,而劉乾生掌控著本市的菠蘿格市場。馮雄俊必須交劉乾生這個朋友,以保證自己能長期以較低的價格從他那裡要到貨。
他當即給唐雨晨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今晚有應酬,並告訴她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這是唐雨晨到雄俊公司的第一次應酬。生意場上的喝酒顯然與在酒吧陪酒不同,唐雨晨心裡沒底。馮雄俊也考慮到了這點,在接唐雨晨到豪味酒家的路上,他給唐雨晨介紹了劉乾生公司的背景,以及此次喝酒的目的。
「小唐,難為你了!」馮雄俊說,「這幾年,我拼酒太多了,身體受不了。前不久得了胃穿孔,住進醫院捱了刀子。」
「所以你才找我來替你受苦?」唐雨晨問道。
「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不過,我不想讓你陪酒太久,所以希望你平時要多熟悉公司的業務,將來我會安排個不需要陪酒的職位給你。只要我有飯吃,肯定不會讓你捱餓。」
「真不明白你們男人,明明知道喝酒多了對身體有害,還拼命往死裡灌。」
「這已經成了一種風氣、一種文化,任何人都改不了。不過你還別說,酒品就是人品。在喝酒的過程中,大概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品,從而判定這個人能不能交往,值不值得交心。你們把到酒吧喝酒的男人劃分為幾種型別,我根據我喝酒的經歷,也把酒場上的人劃分為三類:上酒品的人,中酒品的人,下酒品的人。」
「上酒品的人,你敬他酒,或他敬你酒,他都必定見底,絕不漏一滴,哪怕喝再多的酒都是如此,而且話不多,不胡言亂語,目光誠懇。這樣的人大多忠厚了,講義氣,值得去交往,也值得去交心。中酒品的人,逢人必敬,禮節也周到,但他們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天南地北,這樣的人很難管住自己的嘴巴,因此,很難交心。他們在酒席上能活躍氣氛。下酒品的人可就多了,有的嘴巴特別會說,卻在酒席上藉故躲酒賴灑,看別人受苦,他自己一旁竊笑,這樣的人很狡猾,不值得交往;有的是愛耍酒瘋,一沾酒就醜態百出,甚至罵人鬧事。」
「馮總看我屬於哪種酒品的人呢?」
馮雄俊笑了笑,並不回答唐雨晨的問題,而是說:「那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並不一定準確。畢竟人是多變的,不能死板地將某一個人歸為某一類。」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豪味酒家。豪味酒家位於人流量較少的東文路,雖然位置偏了些,但裡面裝修高檔,菜餚味道極佳,深受海深市有錢人的喜愛。而且,酒家環境清靜幽雅,是談業務的好去處。
林淦早已守候在酒家門口。見到馮雄俊的車,他趕緊迎了上來,說:「劉乾生剛才來電話了,說十分鐘後就到。」
馮雄俊滿意地點點頭說:「咱們到裡面等他吧。」
三人隨後走進了林淦早已定好的牡丹包廂。
三人剛落座沒多久,林淦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是劉乾生打來的。林淦告訴了他具體的包廂,並說:「馮總已經到了!」
過了一會兒,樓道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敲門聲。林淦趕緊起身去開門,馮雄俊和唐雨晨也迎了上來。門被開啟後,兩名男子走了進來。領頭的是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皮膚黝黑,大概三十五六歲的樣子。
「劉總,您好!」林淦上前和對方握了握手,接著把馮雄俊介紹給他。馮雄俊熱情地和他握手之後,先發話說:「劉總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一直期盼和你見個面,今天終於如願了。」
「哪裡,哪裡,馮總您的傢俱生意才做得大,大家都在爭搶您這個大顧客呢。」劉乾生客套了一番後,將隨行的男子介紹給了大家。他叫郭良勇,是他的助理。
「這位是……」劉乾生注意到了唐雨晨。
「正要給你介紹呢,」馮雄俊說,「這是我的秘書小唐。」
劉乾生和唐雨晨隨即握手客套。
大夥兒依次落座後,服務員問要點兒什麼。馮雄俊把選單遞給劉乾生,讓他來點。劉乾生卻說:「今天您是主人,客隨主便。」
馮雄俊點了該酒家的幾樣招牌菜。服務員一一記下,收起選單,帶門出去了。
接著雙方互相交換了名片,聊了起來。馮雄俊和劉乾生始終在聊一些行業方面的事情,卻不提雙方的合作。
生意上的事情在酒席上根本就不需要提。只要雙方喝得痛快,喝出感情,聊得投機,生意也就自然成了。
馮雄俊說:「這幾年,經濟發展較快,買房的人越來越多,對傢俱的需求也越來越大,未來傢俱市場很看好。」
「沒錯,馮總在咱們市傢俱界可謂呼風喚雨,這下可大有作為了。」劉乾生接過馮雄俊的話題,將他恭維了一番。
「難說,商場如戰場,風雲變幻莫測,誰知道形勢會不會突變呢?劉總,你們公司發展速度令人刮目相看,有沒有什麼秘訣,可教教兄弟?」
「我的公司剛起步,哪裡比得上馮總?」劉乾生謙虛了一番後,通過聊一些社會新聞把話題給轉移了。其他人也插話,發表對最近發生的一些熱點新聞的看法。
過了一會兒,菜上來了。馮雄俊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林淦說:「我車裡有幾瓶好酒,你去拿來,我要跟劉總好好喝幾杯。」
馮雄俊事先準備好了三瓶酒,他想,幾個人喝完三瓶酒,火候也就差不多了。
不料,劉乾生對郭良勇說:「我車裡也有幾瓶好酒,你也下去拿來。今晚,我要和馮總不醉不休。」
劉乾生的話,使馮雄俊又喜又憂。喜的是,劉乾生要和他一醉方休,說明他願意交他這個朋友,只要兩人喝得痛快,合作自然沒問題。憂的是,他的胃剛動完手術沒多久,他怕劉乾生揪著他不放。
很快,林淦和郭良勇將酒拿了上來。林淦手上拿著三瓶,郭良勇手上則拿著五瓶。馮雄俊不禁捏了一把汗:如果劉乾生不買唐雨晨的賬,他今晚可能要躺著出豪味酒家了。
馮雄俊讓服務員給每個人都倒滿了酒,先主動舉杯,讓大夥兒一起喝了一杯開席酒。之後,他敬了劉乾生一杯。接著,大夥兒互敬。很快,一瓶酒就見底了。
這時,劉乾生站起來說:「馮總,這小杯喝酒不過癮,咱們換大杯幹。」說完,還沒等馮雄俊回答,他就讓服務員給他和馮雄俊換了兩個大杯。
馮雄俊只幹了一杯,臉上就滲出了密密的汗珠。唐雨晨知道,該自己表現了。
她對劉乾生說:「妹子仰慕劉大哥的大名,今晚想和劉大哥大醉一場,不知道劉大哥給不給這個面子?」
唐雨晨剛才向劉乾生敬酒時,喊他為「劉大哥」,劉乾生聽得很受用,笑得兩眼眯成了一條線,喊唐雨晨為「妹子」。可這時,他十分認真地說:「那不行,今晚只能一對一,我只和馮總幹!」
唐雨晨嬌聲說:「剛才劉大哥還口口聲聲答應關照妹子,這會兒卻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劉乾生板起臉說:「妹子,不是大哥不給你面子。今晚的主角是馮總,如果你說的話分量和馮總一樣重,我就答應你。在雄俊公司,你說話算數不?」
劉乾生的問題一下子將唐雨晨噎住了,唐雨晨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唐既是我的秘書,也是我的‘軍師’,她的話就是我的話。」馮雄俊知道這個問題很刁鑽,趕緊插話說,「小唐是女中豪傑,酒量很不錯,巾幗不讓鬚眉呢。」
「好,有馮總的這句話,那就別怪我不憐香惜玉了!」
說完,劉乾生倒滿酒和唐雨晨幹了起來。
兩人一口氣幹完了兩瓶酒,唐雨晨仍面不改色。劉乾生見狀不禁豪氣沖天,酒興大發,又開了一瓶酒和唐雨晨幹了起來。馮雄俊在一旁為他倆加油、鼓勁,其他人也在一旁吶喊……
從豪味酒家出來時,唐雨晨感到頭痛欲裂,眼前的景物均出現了重影。
馮雄俊將她扶上車後,她就沉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回到了家,知道有人替她開啟家門,將她扶上床。她跌倒到柔軟的床上,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流個不停,這是她當陪酒女時就已經形成的習慣。每次喝完酒回家撲到床上後,她都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內心很痛很悽苦。
這次,她感到有人用熱毛巾輕輕地拭去她的淚水,還給她蓋上被子,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一夜,唐雨晨做了個夢,夢中遇到一個人,恍恍惚惚地,很像是馮雄俊。
·7·
第二天,唐雨晨睡到十點多才起床。回想起昨晚的經歷以及夢中的景象,心頭湧起一絲惆悵。
起床,洗漱完畢,她到樓下買早餐。剛走到小區門口,保安就叫住她,遞給她一個小包裹,說:「今天一大早,有位馮先生託我把這個交給你。」
唐雨晨猜想,必定是馮雄俊。她開啟包裹一看,裡面是一盒調理腸胃的保健品及一個鰵魚膠,頓時心裡暖融融的。她當陪酒女的時候,可沒人這麼關心過她。
唐雨晨到小區門口斜對面的早餐店買了幾個包子。剛走出小店,一輛鋥亮的寶馬小轎車悄然停在她身旁,車窗搖下,盧滄舟探出頭來,說:「走,上車,我請你吃早餐。」
唐雨晨不理睬他,徑直走過馬路。盧滄舟趕緊將車停在唐雨晨所租住的小區門口,然後下了車,走到唐雨晨身旁,說:「前段時間,我去歐洲旅遊了,回來後到塞思酒吧卻找不到你。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的住址。雨晨,你是不是換工作了?在什麼單位上班?」
「我換不換工作跟你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告訴你?」唐雨晨沒好氣地說。
「你不要這樣嘛,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你找錯人了,我不需要你關心,一副假惺惺的樣子!」唐雨晨邊說邊付了錢,拿著包子往小區裡面走。
「雨晨,你要怎樣才相信我?」盧滄舟急了,攔在唐雨晨的面前。
「你給我滾得越遠越好,像你這種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人,沒有人會相信你的。」
「你,你……」盧滄舟氣得漲紅了臉。
唐雨晨乘其不備,將他推了個趔趄,然後跑進了小區。盧滄舟穩了穩身子後,追了上來。唐雨晨先一步跑進了小區,大喊道:「保安,快將他攔住,他不住在這個小區。」
保安見狀,將盧滄舟攔在了門口。盧滄舟大吼道:「我進去找人,放我進去!」
保安攔在他面前,問道:「你找誰?告訴我名字,我問下戶主,戶主同意我再放你進來。」
盧滄舟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唐雨晨心頭仍有怒氣,舉起手中的一個包子,朝盧滄舟扔過去。
噗的一聲,包子正好砸到了盧滄舟的臉上。熱騰騰的餡兒露了出來,沾在了盧滄舟的臉蛋兒上、鼻子上,燙得他哇哇直叫。那狼狽樣兒,使唐雨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保安見了,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盧滄舟一把抹掉臉上的包子餡兒,大喊道:「唐雨晨,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等著瞧吧!」
說完,他鑽進車子,絕塵而去。
唐雨晨回到家後,開啟電腦,邊吃早餐,邊上網查有關鰵魚膠的資料。這一查,可把她嚇了一大跳。這玩意兒要一千多元一斤,是補胃的佳品。
她趕緊給馮雄俊打了個電話道謝。馮雄俊說:「我說過,你來我公司我絕不會虧待你,我說到就要做到。你昨晚表現得不錯,以後重要的應酬就交給你了。」
「我能行嗎?我怕壞了您的好事呢。」
「行,慢慢磨鍊就行了。」
「馮總,您這是要把我打磨成女強人啊?」
「咱們公司需要一個女強人。」
「我可不想當女強人,女強人沒人要,將來嫁不出去。」
「怎麼會呢?若真是那樣,你在咱們公司裡挑,看中哪個,我給你做媒。」
唐雨晨想告訴馮雄俊,昨晚做夢夢到他了,可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不巧,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她掛了電話後,匆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這一看可把她嚇了一大跳,按門鈴的不是別人,是盧滄舟。
「盧滄舟,你到底想幹嗎?」唐雨晨大聲問道。
「不想幹嗎,只想今天中午請你吃飯。」
「你走不走?不走我報警了!」
「你儘管報啊,反正我又沒做壞事!」
「無聊!我不開門,就待在家裡,看你能奈我何!」唐雨晨氣呼呼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唐雨晨,你最好答應,否則我不會離開的。」盧滄舟大聲吼道。
唐雨晨不理睬他,坐在電腦桌前,自顧自地上網。盧滄舟則站在門外,不停地按門鈴。唐雨晨被吵得耳朵受不了,最終妥協了,說:「我答應你,但你得到樓下等我。」
「行,你可千萬別耍什麼詭計啊。」說完,盧滄舟果真下樓去了。
唐雨晨換了衣服後,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確認他真的不在後,才開啟門出來。
唐雨晨走到小區門口時,保安朝她笑了笑。唐雨晨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肯定是收了盧滄舟的好處才放他進來的。
盧滄舟已經將車倒好。唐雨晨上車後,他問:「去哪裡吃飯?」唐雨晨說:「是你請我吃飯,你想上哪兒就上哪兒!」
盧滄舟想了想,驅車來到了幽竹飯店。這家飯店位於郊區,四周有竹林環抱,庭院內有一條小溪,溪水潺潺,環境非常幽雅。
落座後,盧滄舟讓唐雨晨點菜,唐雨晨點了一份辣子雞,盧滄舟則點了一份清蒸鯉魚、一份炒菜和一個湯。
等服務員收走選單後,唐雨晨看了一眼盧滄舟,突然想起他今天早上被自己用包子砸的狼狽樣兒,差點兒又笑出聲來。她抿著嘴,忍住笑,向盧滄舟道歉說:「對不起啊,今天早上我沒想到會把包子砸到你臉上。」
「你可真會瞄準!」盧滄舟邊說,邊低頭從背包裡拿出一瓶香水,遞給唐雨晨,「前段時間,我去歐洲旅遊了一趟,特意買了這瓶法國香水送給你。」
唐雨晨沒有接,說:「我只答應來吃飯,沒有答應要收你東西啊。香水是送給情人的,你去送給別人吧。」
「雨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你的心,請你收下好嗎?」
「那不行!」唐雨晨的態度很堅決。
盧滄舟急了,說:「香水是我特意買來送給你的,如果你不要,那我只好把它丟掉了。」說著,他就要往小溪裡扔。
唐雨晨攔住了他,說:「我答應收下,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盧滄舟轉憂為喜。
「我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收下,也就是說你將香水送給了一個普通朋友。」
「行,只要你收下,我就高興。」
盧滄舟把香水遞了過來,雙目含情地注視著唐雨晨。唐雨晨接過香水,連正眼都不瞧他。
這時,服務員陸續把菜送上來了。
唐雨晨和盧滄舟邊吃邊聊。
唐雨晨問:「你是怎麼知道我的住址的?」
「告訴我你住址的人,讓我不要告訴你。」盧滄舟說。
「是不是連我的手機號碼都知道了?」
盧滄舟點點頭。
唐雨晨猜想,肯定是塞思酒吧的同事告訴他的,因為盧滄舟並不認識她的任何朋友。
「你今後可不要隨意到我家找我,也不要動不動就給我打電話,那樣很無聊,知道嗎?」唐雨晨說。話一齣口,她就看到盧滄舟臉上的表情很難看,意識到自己言重了,於是轉移話題說:「對了,你剛才是怎樣進入小區的?是不是給了保安好處?」
「沒有,你總是很獨斷,不要冤枉人家啊。是這樣的,我認識小區物業公司的老總,給他打了個電話就什麼都解決了。」
「你可真是神通廣大啊!」
「雨晨,你現在不在塞思酒吧,到哪裡工作了?」盧滄舟給唐雨晨舀了一碗湯,問道。
「你能不能不刨根問底?這是我自己的隱私,你不要追問了,好嗎?」
「工作也成了隱私?我只是想了解你到底在做什麼,看能不能幫上忙。」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決。你不要老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雨晨,我對你是一片真心,你為什麼老是將我拒之千里呢。我是真心愛你的,出於關心你,才問你這個問題的啊!」
「拜託!吃飯的時候,不要談感情,行不?讓人飯都吃不香。」
盧滄舟見唐雨晨不高興了,只好不再多說,只是默默地吃飯。
·8·
馮雄俊讓唐雨晨代表雄俊公司,繼續對劉乾生進行感情投資。唐雨晨後來又多次約劉乾生出來喝酒,終於促成了兩家公司的合作。劉乾生答應優先以較低的價格,給雄俊公司供應進口紅木。
馮雄俊得知訊息,當著林淦的面,將唐雨晨表揚了一番,說:「以後公司有重要的應酬,就由你代表公司出面。需要車時,可以隨時跟小張聯絡。」
小張名叫張貴,是雄俊公司的司機。
唐雨晨說:「我怕我不行,公司的許多業務我還不熟悉呢。」
「你能行!遇到不懂的,你向林總請教就是了。」
唐雨晨看了看林淦,林淦只朝她點了點頭,並不說話。
這時,唐雨晨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瞟了一眼,是郝琳打來的。她接了電話,郝琳問她有沒有空兒出來逛街。
唐雨晨轉頭看了馮雄俊一眼。
馮雄俊說:「有事你先忙去吧。」
唐雨晨便答應和郝琳去逛街。
唐雨晨走後,林淦說:「馮總,唐雨晨才來咱們公司沒多久,她是什麼樣的人,咱們都還不大瞭解。您把重任交給她,我擔心將來對公司不利。」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馮雄俊說,「說到應酬,恕我直言,你的控場能力以及酒量都比不上唐雨晨。我的胃又不行,不找個人來支撐是不行的。在要唐雨晨來公司工作前,我已經觀察她多日,你大可放心。」
「可是她才剛到公司不久啊。」林淦心裡仍不服氣。
「老林啊,這件事,你就別再操心了。我是有意培養小唐,以後雄俊公司主要靠你和她兩個人打理。」
「靠我和她打理?」林淦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是這樣的,我準備進軍房地產市場。在正式進入前,我得先抽身出來瞭解具體的操作手法,打通各個關口。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可是搞房地產需要很多資金,咱們公司的流動資金可不夠啊!」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當年,我身無分文,不也照樣把公司開起來了嗎?凡事都有困難,我們不能因為有困難就退卻。」馮雄俊點了根菸,猛吸了幾口。
林淦仍對唐雨晨不服氣。從馮雄俊辦公室出來後,他把馮雄俊的妻子黃虹麗偷偷地叫出來,把這件事告訴她,說:「她只不過是個陪酒女,會喝點兒酒罷了,根本不值得重用。你說,馮總是不是被她給迷惑住了?」
「老林,這個你放心吧。」黃虹麗說,「我瞭解雄俊,感情和事業,他會分清楚的。如果他喜歡唐雨晨,他不會傻到明目張膽地要她到公司工作的。他確實不能再喝酒了,找個人來陪酒是應該的。」
「但是……」
林淦還想說些什麼,黃虹麗打斷了他,說:「這件事我已心裡有數,你就別再提了。說說我要你辦的事吧,最近有沒有看到雄俊和那個女人往來?」
黃虹麗所說的那個女人名叫李露。李露原先在一家美容院工作,馮雄俊去那裡做美容時認識了她後,將她包養了起來。在馮雄俊的資助下,李露開了一家服裝店,經營得還不錯。
黃虹麗發覺馮雄俊回家的時間不太正常後,暗中跟蹤他,將他逮了個正著,鬧著要跟他離婚。黃虹麗給馮雄俊生了一個兒子,已上小學。馮雄俊不想妻子分走他的家產,更怕傷害兒子,再說,他包養李露只不過是為了尋樂,並沒有要娶她的打算,因此,他堅決不答應離婚,苦苦哀求黃虹麗原諒他,並保證和李露斷絕來往。黃虹麗是個軟心腸的人,最終原諒了他。但她擔心馮雄俊仍暗中和李露來往,便私下叮囑林淦監視他。
「最近馮總和唐雨晨出去應酬較多,至於是不是真的有應酬,或者應酬後他去了哪裡,我就不大清楚了。」
「行了,沒事了,你先回公司吧。我再找個機會見見那個唐雨晨。」黃虹麗說。
林淦只好悻悻地返回公司。
才回到半路,馮雄俊給他打來電話,要他速回公司。林淦聽馮雄俊的口氣有點兒急,心裡不由一緊,意識到可能出了什麼大事,於是加大了油門。
十幾分鍾後,林淦回到公司,徑直走進了馮雄俊的辦公室。
「老林,你來看下,公司最近有沒有跟這家公司有過生意往來?」馮雄俊邊說邊遞過來一份對賬單。
林淦仔細一看,這是一家上海的公司。上面顯示,不久前,雄俊公司曾與其有過一筆交易,向該公司支付了五十萬元。
「馮總,咱們公司可從來沒跟這家公司有過生意往來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淦說。
「你確認沒有過交易嗎?」
「確實沒有過!」林淦仔細想了想說。
馮雄俊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桌子,生氣地說:「趙青平膽子也太大了!」
「是他?」林淦感到很驚訝。
馮雄俊喝了口水,消了消氣,說:「除了他,還有誰?」
趙青平是雄俊公司的財務總監,平時總愛做假賬,私吞公司的小錢。馮雄俊早已對他反感,猜想他必定是偽造單據,與上海那家公司發生交易,將錢款轉到那家公司,然後再伺機偷偷提取。雄俊公司每月的交易很多,進出款項也多,馮雄俊有時根本沒時間查賬。
「要不要現在報警將他抓起來?」林淦問。
「不要衝動!」
馮雄俊皺起了眉頭。趙青平是稅務局的張科長介紹進來的,得罪了他也就得罪了張科長,今後與稅務局不好打交道。何況,趙青平又掌握著一些雄俊公司稅務上的問題。這些問題,用好聽的話說,是合理避稅;用不好聽的話說,是偷稅、漏稅。要是趙青平捅出去,也夠馮雄俊手忙腳亂的。
馮雄俊和稅務局的副局長吳爭鋒交情不錯,其實根本不用怕張科長。問題是,他不知道張科長是否有後臺,後臺有多硬,貿然觸犯了他,說不定會捅一個馬蜂窩呢。
「你通知財務部,明天早上開會!」馮雄俊說。
林淦出去後,馮雄俊越想就越氣。趙青平來他公司工作後,他給他開的工資僅次於林淦,但他仍不滿足,平時做賬時總愛搞一些手腳,私吞一些小錢。馮雄俊查賬時都知道,但不想計較。沒想到,他的胃口那麼大,現在竟然想搞大動作。
當晚,馮雄俊約了吳爭鋒出來喝茶。閒聊中,馮雄俊假裝無意地提起了張科長,吳爭鋒對其很不屑,說他是憑年齡混上來的,工作能力不怎麼樣。馮雄俊心裡有底了。
第二天早上,馮雄俊剛到辦公室,趙青平就走進來,說:「馮總,剛才張科長來了電話,說稅務局正在開展稅務稽查活動,這幾天可能要過來查賬。」
馮雄俊明白,趙青平這是先發制人,以張科長來要挾自己。他反問道:「真的嗎?我昨晚跟吳局長喝茶時,他怎麼沒提起呢?」
趙青平見馮雄俊把吳局長抬了出來,一下子啞了口。馮雄俊知道他心虛了,說:「咱們先開會吧。」
財務部共有五人,除了馮雄俊,還有三個會計、一個出納。人員到齊後,馮雄俊把五十萬元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陰沉著臉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身為財務人員,怎麼會讓公司的資金無緣無故地被划走?我可沒有時間天天查賬!如果每月發生幾起這樣的事,那我不白忙活了?這事兒我要是報了案,你們逃脫得了責任嗎?」
馮雄俊沒有直指趙青平是不想把問題擴大化,先看看趙青平的態度。趙青平額頭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好一會兒才說:「這段時間,大家都很忙,可能是一時疏忽才導致這樣的事情發生。那筆錢剛被划過去沒多久,應該可以追回來。」
「希望如此!」馮雄俊又訓斥了一會兒後,宣佈散會。
之後,他將司機張貴叫進了辦公室,叮囑他暗中跟蹤趙青平,一旦他有逃走的跡象就立即報警。
所幸,趙青平沒有逃走,幾天後就將那筆錢退了回來。他自覺沒臉在雄俊公司待下去,提出了辭職。馮雄俊沒有挽留他,在結算工資時,還多給了他兩個月的工資以及五千元的獎金。趙青平既感激又悔恨,連聲向馮雄俊道謝。
·9·
唐雨晨又有應酬了!地點在金富大飯店。
這是公司業務員小謝談的一筆業務,對方是一家正在建設中的五星級賓館,需要一批高檔夢思床、床頭櫃、辦公桌等傢俱。由於單子較大,小謝談不下來,需要馮雄俊出面。馮雄俊便把唐雨晨叫上。
「等下酒場還是要靠你來應付了。」馮雄俊把唐雨晨接上車後說。「我盡力而為就是了。」
每次去應酬前,唐雨晨總是有種莫名的興奮感。喝酒她不怕,怕的是醉酒後無人關心、呵護的悽楚。不過,現在不同了,每次醉酒後,馮雄俊都送她回家,將她扶上床,待她睡著後才離開。而且,馮雄俊還經常給她送來養胃的保健品、補品。
起初,她對馮雄俊送她回家,感到有點兒擔心,怕他趁她醉酒的時候,對她圖謀不軌。可馮雄俊從來沒有對她有非分之舉,每次都像父親呵護孩子似的,輕輕地拍她的背,給她蓋被子。唐雨晨因此對馮雄俊充滿了感激,漸漸地,又由感激轉化為一種莫名的情感,在她的心裡滋長。有時候,她反倒期待天天都有應酬,天天都喝酒。這種變化,使唐雨晨自己都感到很驚訝。
不知不覺,車已經到了金富大飯店。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小謝迎上來,拉開車門,把他們帶進皇冠包廂。
不一會兒,那家賓館的老總鍾勝福也帶著兩名員工來到。鍾勝福是一個年近六旬的老頭兒,深陷的眼睛,滿臉堆笑,言行舉止讓唐雨晨覺得他有點兒狡猾。
雙方互相介紹,交換名片,客氣了一番後,「酒戰」開始了。
鍾勝福讓服務員換了大杯子,斟滿了酒,說:「久仰馮總的大名,來,今晚咱們哥倆得好好喝一喝。」
唐雨晨不想讓馮雄俊多沾酒,趕緊嬌聲說:「鍾總是功成名就的人,談吐不凡,一見面小妹心裡就一直對鍾總仰慕不已,希望能敬鍾總一杯。沒料到,鍾總竟然把人家給忽略了,真是太傷人家的心了!」
鍾勝福看了一眼唐雨晨,笑眯眯地說:「我不是不想跟你喝,而是怕跟你喝。你比烈酒還厲害,我一見到你就醉了。」
唐雨晨說:「就衝鍾總忽略小妹這一點,您今晚得跟小妹好好幹一干!」
說著,唐雨晨伸手就要抓馮雄俊面前的酒杯。不料,鍾勝福將她的手緊緊抓住了,板起了臉說:「不行,今晚的主角是我和馮總,這酒只能是馮總喝。」
鍾勝福的態度使唐雨晨很難堪,氣氛有點兒緊張又有點兒尷尬。唐雨晨暗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也收起了笑容,十分認真地說:「鍾總,實話跟您說吧,我們馮總的胃剛動手術不久,喝不了酒,今晚就讓我代他喝吧。」
「不過就是幾杯酒嘛,馮總這麼豪爽的人,不會這麼弱不禁風吧?我懷疑,你們到底有沒有合作的誠意。」鍾勝福直勾勾地盯著馮雄俊,不依不饒。
馮雄俊被鍾勝福逼得很沒面子,打算跟他幹一場。
可還沒等他發話,唐雨晨就說:「鍾總是寬宏大量之人,不會這麼斤斤計較的。這樣吧,今晚的酒,就讓我代替馮總喝。咱們一對二,鍾總您喝一杯,我喝兩杯,這樣表示我們的誠意!」
唐雨晨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鍾勝福感到很驚訝。他看了看唐雨晨,說:「唐小姐,您這是美人救英雄呢。既然如此,那咱們倆就好好幹一干。」
唐雨晨讓服務員又拿來一個大杯,斟滿了酒。
「鍾總,我先乾為敬!」唐雨晨說完,將兩杯酒一飲而盡。
鍾勝福叫了一聲「好」後,也將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吆喝聲中,幾瓶高度數名酒已經見底。唐雨晨已經面如桃花,心跳加速,頭也有點兒沉。她看了看鐘勝福,那老傢伙仍面不改色。
馮雄俊感到今晚的場面不好對付,可又想不出好的辦法。
「繼續這樣下去,不但自己被灌倒,而且,這個老狐狸肯定也不會放過馮總。這個老狐狸的酒量那麼厲害嗎?」唐雨晨既心急又滿腦子疑惑。
服務員又將兩人的酒倒滿了。這次,唐雨晨不主動舉杯,說:「鍾總真是好酒量,小妹今晚總算大開眼界了。」
「沒想到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兒,酒量竟然這麼厲害,今晚,我也算大開眼界了!來,咱們繼續!」
鍾勝福這次主動舉起了酒杯。唐雨晨向前傾了傾身子,對著他的酒杯使勁嗅了一下,再舉起了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後,唐雨晨不禁怒火中燒,鍾勝福使詐,他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白開水。原來,唐雨晨見鍾勝福喝得這麼輕鬆,早就起了疑心。剛才,她有意等他主動舉杯,然後傾斜身子,聞了一下,果然沒聞到酒的香味。因此,她斷定對方使詐。
唐雨晨不想當場揭穿鍾勝福,怕掃了他的面子,生意也就告吹了。可繼續這樣喝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唐雨晨只好起身,說:「鍾總真是好酒量,小妹這會兒肚子快受不住了,出去下再回來陪您喝。」
馮雄俊趕緊勸說鍾勝福吃點兒菜。唐雨晨便趁機出去了。
來到衛生間,唐雨晨摳了摳喉嚨吐了幾口酒後,給馮雄俊發了條簡訊說:「馮總,那個老傢伙‘打白條’,怎麼辦?」所謂打白條,就是喝白開水的意思。
馮雄俊並沒有回資訊,唐雨晨猜測,他可能在鍾勝福面前不方便發資訊,便匆匆洗了臉後,返回包廂。
鍾勝福見唐雨晨回來了,又笑眯眯地說:「唐小姐,咱們繼續!」
唐雨晨正猶豫該不該接這兩杯酒,突然,馮雄俊端起鍾勝福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陰著臉說:「鍾總太不給面子了,小唐這麼個柔弱女子以一對二,向您敬酒,您竟然打白條。」
鍾勝福見詭計被戳穿,也陰著臉說:「馮總,你說話可要注意先後,要說面子,是你先沒給我。你讓別人來頂替你喝酒,給我面子了嗎?既然你們沒有誠意,我又何必自討苦吃?」
「鍾總,我們做事可是光明磊落,我胃不好才不能喝酒,這一點小唐已經跟您明說,並且以一對二向您敬酒。」
「馮總是說我們的行為不光明磊落?既然這樣,這酒喝得沒意思,我們還是撤了吧!」說完,鍾勝福起身帶著員工就要離去。
唐雨晨起身想攔他,馮雄俊打手勢讓她不要攔。
這筆生意就這麼吹了!
回來的路上,唐雨晨備感愧疚,一個勁兒地向馮雄俊道歉,說沒把生意談成。
馮雄俊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做得很好,我很感動。主要是對方太狡猾了。跟這樣的人做生意,我不放心。這生意做不成,說不定是好事。」
「可是,這筆生意要是做成了,可以賺好幾十萬呢。」唐雨晨仍心有不甘。
「那又怎麼樣?錢是賺不完的,該我們賺的錢,我們才賺。」
「你應該讓我繼續喝下去,如果我們不揭穿他,這生意或許還有戲。」
「不行,我不能讓你受到傷害。」馮雄俊說。
唐雨晨心頭一熱,眼淚止不住流了出來。她趕緊埋下頭,掏出手巾悄悄擦乾。
車很快到了唐雨晨租住的小區。
「我扶你上去吧!」馮雄俊將車停穩後說。
「不用了,剛才我摳了酒,吐了幾口,現在很清醒。」其實唐雨晨頭還很沉,但她不想讓馮雄俊扶她上去。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撲進他的懷裡。
「你怎麼臉色不太好?胃疼不?現在好點兒了嗎?」
「我沒事了,你走吧。」
馮雄俊的車子駛上馬路後,唐雨晨用目光一直追隨著它,直到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