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倒到柔軟的床上,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流個不停,這是她當陪酒女時就已經形成的習慣。
·1·
「老闆真有錢,身邊美女如雲,年年進金入銀……你輸了,喝酒!」
唐雨晨給肥頭男倒了一杯酒,要他幹了。肥頭男色迷迷地盯著她,說:「讓我親一下,我就幹。」說著,肥頭男一把將唐雨晨摟到懷裡。唐雨晨還沒來得及反抗,他就啵的一聲,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右手往她的胸脯上抓去。
唐雨晨一下掙脫出來,嗔怪道:「你真壞,快喝酒!」
肥頭男色迷迷地掃視了一眼她的胸脯,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接著吼道:「繼續,繼續,玫瑰好漂亮啊,我真想上一上……」
這次,唐雨晨輸了。肥頭男換了只大酒杯,給她倒了滿滿一杯酒。唐雨晨神情淡定地一口氣把酒幹完。肥頭男激動地拍掌大喊道:「好,好,再來……」
塞思酒吧是沿海城市海深市有名的酒吧之一,裡面裝修豪華,音響一流,陪酒女如雲,而且個個貌美如花,夜夜賓客爆滿。
強勁的音樂震耳欲聾,迷離的燈光閃爍個不停,吆喝聲四起。唐雨晨又接連輸了幾次,被灌了幾大杯烈酒,胃裡像著了火似的疼痛。她感到快支撐不住了,趕緊起身,對肥頭男說:「抱歉,我上下洗手間,待會兒再回來喝酒,不許走啊!」
肥頭男湊上來,笑嘻嘻地說:「我陪你去吧!」
「去你的,真壞!」唐雨晨輕輕推了肥頭男一把,然後起身走向洗手間。
走進洗手間,她把震耳欲聾的音樂關在外面,然後背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呼吸了幾次,恨不得將在吧廳裡吸進去的汙濁空氣全噴出來。對著鏡子,她看見自己的臉紅得像關公。
稍微歇息了一會兒,她扭開水龍頭,將水嘩啦啦地放出來,洗了洗臉,清醒了一下頭腦。接著,她張大嘴巴,將中指伸進喉嚨裡,使勁地摳。
這時,洗手間的門吱的一聲被開啟。安雯走了進來,命令道:「玫瑰,還沒到火候,不要摳酒。」
玫瑰是唐雨晨在塞思酒吧的代稱。塞思酒吧的陪酒女郎都有一個鮮花的稱號,安雯的稱號是牡丹。她是陪酒女隊伍裡的大姐大,其他人都要聽她的。
懂得英文的人,都知道「塞思」和英文「sex」讀音很相似。sex是性的意思。這裡是明明白白寫著禁止性的,但來這裡的男人,有幾個不抱著非分之想呢?
所謂摳酒,就是將手指伸進喉嚨裡,使勁地摳,將肚子裡的酒吐出來。這是陪酒的「絕招」之一。酒被摳出來後,陪酒女就可以陪客人喝更多的酒,這樣才能拿更多的提成。但摳酒次數太多,吐得越厲害就越傷胃,因此,不到迫不得已,一般不摳酒。
「牡丹姐,我真的受不了了,不吐不行啊。」唐雨晨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酒。
安雯搖搖頭,擔憂地說:「這個人既是個色鬼,又是個酒鬼,只怕你應付不了!」
來酒吧的男人,有的酒量不行,沒灌幾瓶就不行了。
有的酒量雖然可以,但適可而止,不會爛醉如泥,也不會強求陪酒女和他們搞曖昧關係。最怕的是那些既是酒鬼又是色鬼的人,他們酒量驚人,將陪酒女灌醉之後,還佔便宜。唐雨晨不像其他人,她是絕對不會和別人亂來的。
安雯會看人,知道這個肥頭男不簡單才提醒唐雨晨,雖然唐雨晨的酒量在所有吧女中僅次於她。
「唉,那你自己要小心點兒!」安雯見唐雨晨已經吐得無法自已,只好嘆息了一聲,轉身離去。
唐雨晨狂吐了幾口後,終於感覺胃部輕鬆了許多,同時又有點兒隱隱作痛。
她回到座位時,肥頭男早已不耐煩了,嬉笑道:「怎麼這麼久啊,是不是來事了?」
唐雨晨心裡很厭惡這個肥頭大耳的傢伙,但又不敢得罪他,只好賠笑發嗲說:「討厭,快划拳!」
伴隨著勁爆的音樂和尖叫聲,唐雨晨又和肥頭男吼叫了起來。不一會兒,幾瓶名酒又見底了。唐雨晨已經開始感覺到眼前的場景有點兒晃動,快支撐不住了。
這時,安雯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面帶笑容說:「老闆真是豪爽,咱們三個一起玩玩怎麼樣?」
肥頭男瞥了她一眼,揮揮手,吼道:「滾開,滾開,別壞了老子的好事!」
安雯見不能為唐雨晨解圍,只好走開了。
肥頭男又灌了唐雨晨幾杯,唐雨晨只覺得腦袋沉甸甸的,疼痛得彷彿快爆炸了似的。肥頭男見時機成熟,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雙手在她胸脯上使勁地揉搓。唐雨晨奮力反抗,不小心打倒了酒杯,酒灑了肥頭男一身。肥頭男勃然大怒,狠狠地扇了唐雨晨幾個耳光,罵道:「臭婊子,裝什麼清純!」接著,他繼續猥褻唐雨晨。
唐雨晨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大聲喊道:「放手啊,你幹什麼?」
肥頭男反而更瘋狂了,一下撕爛了唐雨晨的上衣,雪白的胸脯裸露了出來。唐雨晨趕緊捂住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一名穿著西裝的高個兒男子,帶著兩名保安趕了過來,插在肥頭男和唐雨晨之間。他看看唐雨晨,又看看肥頭男,問道:「你幹嗎打人?」
「打人又怎麼樣?臭婊子!」肥頭男仍指著唐雨晨罵罵咧咧。
塞思酒吧的老闆黑武,是在打打殺殺中混過來的,一般人不敢在他的酒吧裡鬧事。穿西裝的男子是酒吧的經理,名叫王育,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只見他左手夾著一根點著了的煙,猛吸了一口,吐出了個菸圈兒,然後右手搭在肥頭男的肩膀上,說:「兄弟,給個面子,有話好好說,別為難這位小妹!」
肥頭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推開他的手,扯著沙啞的嗓子吼道:「幹嗎,想打架?」
肥頭男的吼聲,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他們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望。王育朝兩名保安點了一下頭,兩名保安把手搭在肥頭男肩膀上,裝作沒事的樣子,將肥頭男拖進一間包廂。此時恰好曲子終了,客人仍伸頭往這邊望。王育轉頭面向客人,將手往下壓了壓,大聲說:「一點兒小誤會,大家繼續喝酒!」
此時,音樂又響了起來,客人隨著音樂又吆喝了起來。
王育隨後將唐雨晨叫到一個陰暗的角落裡,二話不說,揚手狠狠地給了她兩記響亮的耳光。唐雨晨被打得兩眼直冒金星兒,加上酒力,她只覺得眼前有無數的人影兒在晃動。
王育似乎還不解氣,揚手還要再打。這時,一名穿著休閒裝、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攔住他說:「王經理,別跟一個陪酒女計較了。」
王育轉身看了中年男子一眼,頓時轉怒為喜,收了手,微笑著說:「馮總來了,怎麼不跟兄弟打個招呼?」
中年男子遞過來一根菸,說:「這不是怕打擾王經理嘛!」
王育接過煙,掏出打火機,先給中年男子點了煙,再點自己的,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說:「哪裡,哪裡!」
隨後,他回頭對唐雨晨惡狠狠地說:「要不是馮總為你求情,老子一腳踹死你。來陪酒還想當淑女,客人佔點兒便宜又怎麼了?還不快向馮總道謝!」
唐雨晨連忙向中年男子道了謝。
中年男子看都不看唐雨晨一眼,噴了一口煙,對王育說:「剛才那人脾氣也太暴了!」
王育說:「沒錯,已經有兄弟招呼他了。」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肥頭男捂著肚子,灰溜溜地從包廂裡走了出來,徑直走出了酒吧。
王育看著他的狼狽樣兒,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隨後,他和中年男子走到吧檯,要了兩杯酒,對飲了起來。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一名保安慌慌張張地走進來,對王育說:「王哥,剛才那人帶人來砸場了!」
王育大聲說:「快叫兄弟們抄傢伙!」
隨後,他對中年男子說:「馮總,你到後面避一下吧。」說完,他將中年男子帶進了後面的一間屋子。
王育剛從屋子裡出來,就見一群人手持刀棍闖了進來,見到酒吧保安就打,見到值錢的東西就砸。這時,十幾名保安也手持刀棍衝了出來,和那群人混打成一片。
酒吧裡的客人被嚇得抱頭鼠竄,叫喊聲一片。
過了一會兒,外面響起了警笛聲,緊接著多名警察闖了進來。砸場子的人趕緊丟下兇器,四處逃竄。警察抓了五六個人,押上警車,呼嘯而去……
·2·
第二天清早,唐雨晨還在睡夢中,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伸手到床頭櫃,抓起手機,翻了一下身子,按下接聽鍵,不耐煩地問了一聲:「誰呀?」
「唐小姐起床了沒有?想請你吃早餐,有空嗎?」
「你是哪位?」唐雨晨覺得對方的聲音有點兒陌生,但又彷彿在哪裡聽過。
「唐小姐真會忘事啊,昨晚在塞思酒吧,咱們見過面的。」
唐雨晨一下子沒了睡意,仔細回憶起昨晚的經歷,疑惑地問道:「您,您是馮總?」
「你終於記起來了!」對方呵呵地笑了幾聲說,「怎麼樣,能賞個臉嗎?」
自從當陪酒女以來,唐雨晨見過形形色色的男人。類似的邀請她接到過很多,一般她都是拒絕的。但這一次不同,對方在王育面前替她求過情,算是幫過她的忙,何況王育對他恭敬有加,可見他來頭不小,她不能不給對方面子。
唐雨晨答應了,說:「你說個地方,我洗漱完畢就過去。」
對方說:「你住在什麼地方?半個小時後,我過去接你。」
唐雨晨告訴對方自己住在安華路和華小區,然後放下電話,看了看時間,正好是九點十分。按照往常,她會一直睡到中午,然後早餐和午飯一起解決。看來,今天計劃要被打亂了。
這個馮總是什麼來頭呢?他請我吃早餐有什麼目的?肯定不僅僅是請我吃早餐這麼簡單。唐雨晨邊刷牙邊想。
酒吧裡的男人找她,無非是為了性。如果真是這樣,她肯定會讓他失望的。她一直固執地認為,到酒吧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男人。
唐雨晨洗漱完不久,馮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說他已經在樓下。唐雨晨下了樓,剛走出小區大門,就見旁邊停著一輛黑色小車。馮總探出頭來,示意她上車。唐雨晨這才看清楚馮總的模樣:平頭,額頭有稜角,眼睛深邃有神,三十多歲的樣子。
「是不是打擾你的美夢了,唐小姐?」唐雨晨剛鑽進車後座,馮總就緩緩地發動了車子,問道。
「是啊,我平時要睡到中午呢!」
「那要不要我道歉?」
「不敢,我還得謝謝你昨晚幫我求情呢!」
「嗨,那沒什麼!」
馮總駕車上了馬路,專注地開車,不再言語。唐雨晨也不多嘴,靜靜地看著街道兩邊的景物迅速往後倒。
十幾分鍾後,他們來到了東文街的柏泰酒店,馮總要了一個包廂。落座後,他從口袋裡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唐雨晨。唐雨晨雙手接過來一看,上面印著:雄俊傢俱有限公司,馮雄俊。
「原來馮總是做傢俱生意的,改天我去你那裡買傢俱的時候,可要給我優惠點兒哦。」
「如果你需要,我送給你!」
「不敢,不敢,無功不受祿。」唐雨晨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請問你們要點兒什麼?」旁邊的服務員插話道。
「女士優先,你先來!」馮雄俊將選單遞給唐雨晨。
唐雨晨點了份三明治,然後將選單遞給馮雄俊。馮雄俊看了看,要了份瘦肉粥。服務員一一記下,拿起選單轉身走出了包廂。
「對了,昨晚那夥人鬧事時,你躲到哪裡去了?」馮雄俊問。
「昨晚有人去鬧事了嗎?我不知道啊。你替我求情後,我就離開酒吧回家了。」唐雨晨吃驚地說。
「就是猥褻你的那名男子帶人去鬧的事。這傢伙不自量力,敢砸黑武的場,看黑武怎麼收拾他。」
唐雨晨在塞思酒吧工作,多少聽過黑武的故事,但她對這些不感興趣。要不是圖陪酒提成高,她才不願意到那樣的場所。見唐雨晨沉默不語,馮雄俊轉移了話題,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過了一會兒,餐點上來了,兩人只顧埋頭吃,並不多話。三明治吃了一半,唐雨晨已經覺得有點兒飽了,她放下刀叉,拿了張紙巾,抹了抹嘴巴,說:「馮總請我吃早餐,我有點兒受寵若驚。」
馮雄俊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問道:「這裡的三明治不好吃?」
「好吃,只是我昨天晚上酒喝得太多了,胃有點兒脹。」
唐雨晨基本上斷定馮雄俊並非好色之徒。因為,他的目光並沒有在她的身體上多逗留,也沒有流露出非分之想。
「陪酒確實傷胃,你要多注意身體!」
「謝謝馮總的關心!」唐雨晨心頭掠過一絲感激。
「對了,你為什麼選擇去當陪酒女呢?」過了約一分鐘的工夫,馮雄俊終於吃完了粥,用紙巾抹了抹嘴巴說,「你有大學文憑,為什麼不找份好點兒的工作?」
「原來馮總已經打聽到了我的個人情況。」唐雨晨心裡有點兒不快。她最討厭別人私下打聽她的個人隱私。
「我不是有意打聽,是王育無意中跟我提起的,你不要介意啊!」
「介意又有什麼用?反正你已經知道了。」唐雨晨喝了口檸檬水說,「大學生又怎麼了?誰說大學生就不能當陪酒女?對了,馮總請我來吃早餐,不會僅僅是讓我來嘗這裡的三明治吧?」
「沒錯。我也不想繞彎子,直接跟你說吧,我想請你到我公司工作。」
「你覺得我當陪酒女是不正經的工作,然後想讓我到你公司工作,當‘正經人’?如果是這樣,馮總,你這是可憐我,給我施捨,那請別怪我無禮,我不接受。」馮雄俊的話,使唐雨晨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
「噢,小唐,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馮雄俊注視著唐雨晨,誠懇地說,「我是覺得,我公司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希望你能幫我把公司做大。」
「馮總太抬舉我了,我有那能力,豈不去全球500強公司當ceo了?」
「你來我公司,會發揮很大作用的,我相信我的眼光。」
「即便如此,你怎麼堅信我一定會到你公司呢?要知道,我可不願意每天被鬧鐘吵醒,然後匆匆忙忙趕去打卡。」
「我是個重感情、重諾言的人,我既然要你到我公司工作,就不會虧待你,我會給比你陪酒收入更高的工資,而且你也不用按時去上班。」
真有這麼好的工作?唐雨晨摸不透馮雄俊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要知道,她每月的陪酒工資加提成有8000元左右呢。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跟你籤合同,還預付你一個月的工資。」馮雄俊看出了唐雨晨的心思。
「那你具體要我去你公司做什麼呢?我大學時成績很差,沒學到什麼,別指望我能發揮專業知識幫你解決難題。除了喝酒,我什麼也不會。你該不會是讓我去陪酒吧?」
「正是,我想讓你當我的秘書,主要工作就是陪酒!我不必隱瞞,也不會找虛假的理由來哄你到我公司。那樣你即使去了,也不會待得太久。」
「那我豈不成了你的喝酒工具?」
「每個人都是別人的工具,為別人工作的同時,自己也會得到應得的回報。你為我工作,會得到尊重。我敢向你保證,你在我公司,絕對不會有人對你不恭。」
「我考慮下吧!」
同樣是喝酒,這份工作顯然要比在酒吧當陪酒女好得多,唐雨晨沒有理由不心動。
「我希望你儘快給我一個答覆!」
馮雄俊向唐雨晨投來期盼的目光。
·3·
下午,唐雨晨睡了個懶覺。起床後,覺得無聊,便給大學同學郝琳打了個電話。郝琳高興地說:「我正想要給你打電話呢,今晚出來吃飯吧。」
唐雨晨已經向王育請了三天假,晚上不用去上班,便答應了。
唐雨晨從海深市一所大學畢業,讀的是外語專業。郝琳是她的同班同學,也是舍友。剛上大學那會兒,大家都剛從高考的牢籠中被釋放出來,覺得很自由,心思也不怎麼放在學習上。人人都抱著一個想法,只要考試過關,順利畢業就行,因此,大家玩得很瘋,成績都不太好。
大二時,唐雨晨和同寢室的姐妹到舞廳跳舞時,認識了在海深市xxx銀行工作的符安永。符安永當時已經快奔四了,是一家銀行的副行長。他對貌美、身材苗條的唐雨晨發起了猛烈的愛情攻勢。無奈,唐雨晨已經有了心上人,男友是同班同學周進。周進家庭條件不是很好,但人長得帥氣,又有才華,是許多女生暗戀的物件。能成為他的女友,唐雨晨自然感到驕傲。
其實,符安永雖然年紀大了些,但長相還過得去,而且又多金。唐雨晨的許多同學紛紛向他暗送秋波。郝琳和唐雨晨的關係最好,她利用這個有利條件,釣到了符安永。大學一畢業,她就嫁給符安永,並給他生了個兒子,起名為符偉。起初,唐雨晨譏笑她拜倒在了金錢的腳下,可沒料到,周進竟然也成了金錢的奴隸。
大學畢業後,班裡的同學大都到北京、上海、廣州等大城市找工作,只有少數同學留在海深市。唐雨晨則跟周進一起到北京謀求發展。周進進了一傢俬營企業當助理,她則應聘進了一家外企,工資比周進要高。她原本打算和周進一起努力工作,攢夠首付,在北京買套房。
不料,沒過多久,周進就拋棄了她,娶了一個富家女。唐雨晨恨得咬牙切齒,一氣之下,她辭了在北京的工作,離開周進,獨自一人回到海深市發展。圖陪酒收入高,她便應聘進塞思酒吧當陪酒女。其實,她的酒量並不太好,最初那段日子,她夜夜被人灌得爛醉如泥,幸好有安雯保護著她,她才沒有受辱。後來,酒喝得多了,她的酒量才慢慢上來了。
飯局定在享味飯店。唐雨晨走進包廂,卻只見郝琳一人。郝琳是個極度愛慕虛榮的人,一見到唐雨晨就顯擺自己的尊貴,拉著唐雨晨的手,嬌聲地說:「雨晨,你最近忙嗎?前段時間,我想讓你陪我去買套沙發,卻又怕打擾你,畢竟你晚上工作,白天要休息。我們家的真皮沙發剛買不久,安永就嚷著要換紅木的,說是紅木傢俱看著自然。」
唐雨晨打心裡瞧不起她:要是我當初接受符安永的求愛,你還會有今天嗎?你不就是嫁了個好老公,有幾個錢嗎?有什麼了不起!
唐雨晨並沒有顯露出輕視的神色,而是面帶笑容地說:「對了,有件事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有家名叫雄俊的公司,他們老總馮雄俊想聘用我,工資還不錯,你在那裡買過傢俱嗎?了不瞭解這家公司?你說我該不該去?」
郝琳想了想說:「我們家安永的朋友很多,而且大都是有錢的生意人。但我從不插手他的事,這家公司怎麼樣,我也不瞭解。我們家安永只讓我把家管好,哼,男人都這樣。」
「對了,安永現在怎麼樣?」唐雨晨問。
「這是我今晚請你吃飯的原因,正要跟你說呢。」郝琳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說,「我們家安永升職當行長了。」
「那也恭喜你升級成行長太太了!」唐雨晨心裡竟然有點兒悵然若失的感覺。
「什麼呀,還不是家庭主婦一個!」郝琳收了笑容,關切地問道,「雨晨,要不我讓我們家安永幫你在銀行裡找份工作?這樣穩定些。」
唐雨晨知道,郝琳是真心想幫她。郝琳雖然愛慕虛榮,但心地很善良,是那種賢妻良母型的女人。
「不用了,我喜歡自由點兒的生活,再說,銀行普通崗位的工資又不高。」
郝琳也瞭解唐雨晨的個性,不再說什麼。
這時,郝琳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按下鍵看了看,說:「安永快到了。」
「安永也要來嗎?」唐雨晨問。
「他原本今天有個會議要參加,但臨時取消了。」郝琳說。
兩人隨後聊了一些同學的近況。
大約十分鐘後,符安永推門進來了,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見到唐雨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向她伸出手,說:「雨晨,你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唐雨晨握住他的手時,感覺到他握得有點兒用力,似乎有所暗示。她趕緊把手縮了回來,說:「你在郝琳面前誇我漂亮,不怕郝琳回家收拾你?」
郝琳哼了一聲,說:「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符安永嬉笑著說:「我在家每天都誇她,她都聽膩了,不信你問問她?」
「淨吹牛!我在家可沒聽見你誇我幾句啊!」郝琳不滿地說。
唐雨晨可不想聽他倆打情罵俏,便轉移了話題,說:「恭喜你升職當行長了,以後我缺錢花,就找你貸款去!」
「沒問題,你想貸多少,我就貸給你多少。」符安永一邊回答,一邊把服務員叫了進來。
唐雨晨想:真虛偽,現在嘴巴上說得好聽,真找你貸款時,你不找各種理由搪塞才怪!
服務員把選單遞上來,郝琳遞給唐雨晨說:「雨晨,你先來!」
唐雨晨推辭說:「你先來吧,我都不知道這裡什麼好吃!」
「要不來份燉鵝掌吧?」郝琳說,「這裡的鵝掌是用木瓜加中藥燉成的,美容又滋補。」
「那就來份鵝掌吧!」唐雨晨說。
郝琳便點了三份鵝掌,符安永接著又點了一些菜。
在等菜的過程中,郝琳問符安永:「你瞭解雄俊公司嗎?雨晨說,那個公司老總想要她到他們公司工作。」
符安永說:「雄俊公司雖然成立沒多久,但發展得很快。公司老總馮雄俊是個非常守諾、講義氣的人,到他公司工作,他不會虧待你的。」
「你跟他有交情嗎?」唐雨晨問道。
「我跟他沒有交情,但我有許多朋友認識他,他在我朋友中的口碑不錯。」
符安永還想繼續說下去,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起身出去接電話,過了一會兒,返回來對唐雨晨說:「真抱歉,這會兒又有個重要的應酬,不能陪你吃飯了,改天再補償。」
唐雨晨開玩笑地說:「去吧,有你在,我反倒放不開胃口呢。」
符安永呵呵一笑,轉身離去。郝琳朝他嬌聲喊道:「早點兒回家,不要喝太多酒哦!」
符安永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雨晨和郝琳從飯店出來時,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水馬龍,異常熱鬧。郝琳提議去逛街,唐雨晨推辭了,說今天太累了,想回去睡個好覺。郝琳只好駕車將唐雨晨送了回去。
·4·
唐雨晨決定去馮雄俊公司工作!畢竟,塞思酒吧是個魚龍混雜、烏煙瘴氣的場所,馮雄俊又給她比在塞思酒吧收入還要高的工資,她沒有理由留在那裡自討苦吃,而且符安永對他的評價也不低,說明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她把自己的決定告訴馮雄俊時,馮雄俊高興地說:「雄俊公司歡迎你!」
唐雨晨問他:「我什麼時候開始去上班?」
他說:「你不用每天按時來上班,有事時,我會通知你的。不過,等下我先帶你到公司參觀瞭解下。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半個小時後,馮雄俊將唐雨晨帶到他公司的辦公地點——海西路中壇大廈329室,將公司的十幾名員工一一介紹給唐雨晨。唐雨晨只記住了公司的副總林淦。一是他職位高,年齡也比馮雄俊大;二是他的左臉有個花生米般大小的紅色胎痣,給人印象深刻。還有,馮雄俊介紹完所有的員工後,把唐雨晨帶進自己的辦公室,告訴她,林淦是他的創業夥伴,公司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沒。
「咱們公司在郊區還有一家工廠,你先喝杯茶,歇息歇息,我再帶你到工廠參觀瞭解下。」馮雄俊邊說邊起身給唐雨晨泡茶。
唐雨晨有點兒受寵若驚,趕緊站起來,說:「馮總,讓我來!」
馮雄俊用左手攔住她說:「今天,我把你當客人來招待,以表達我的誠意,你不要客氣!」
唐雨晨只好由他。
馮雄俊剛泡好茶,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他接了電話後,先是皺了一下眉頭,接著面露喜色,說:「雨晨,改天再帶你到工廠參觀,現在有急事,快跟我走!」
說完,他放下茶具,大步往外走,唐雨晨緊緊地跟在後面。
匆匆出了寫字樓,上了車,馮雄俊發動車子,飛一般地疾馳。唐雨晨不敢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情,怕分他的心。
三轉兩轉後,馮雄俊把車停在一家銀行前,遞給唐雨晨一張銀行卡說:「小唐,你到atm機上取兩萬元出來,密碼是xxxxxx。」
唐雨晨一下子蒙了,不明白馮雄俊到底是何意。馮雄俊見她遲疑的樣子,說:「時間很緊,事後我再跟你解釋,你快去取錢,我去附近買點兒禮品。」
還沒等唐雨晨反應過來,馮雄俊就把銀行卡塞到她手裡,下了車,朝附近一家超市走去。
唐雨晨把錢取出來時,馮雄俊也提了一大袋高階營養品和一束康乃馨回來了。唐雨晨把錢和卡給他,他塞進背包裡,什麼也沒說,發動車子,又飛一般地疾馳起來。
過了十幾分鍾,馮雄俊駕車來到了市人民醫院。唐雨晨心裡一緊,猜測是馮雄俊的家人或朋友患了重病。
馮雄俊剛把車停穩,一名瘦高的青年男子就湊上來,彎下腰,說:「馮總,在骨科816病房。」
馮雄俊鑽了出來,拍拍對方的肩膀,說:「小許,幹得不錯!你先忙去,改天再一起吃個飯。」
小許點點頭轉身離去。
馮雄俊轉頭對唐雨晨說:「小唐,咱們快走!」
唐雨晨彎下腰,想拿出那一袋營養品和那束鮮花,卻被馮雄俊制止住了:「這個先不著急拿出來,等下看我的眼色行事。」
唐雨晨心裡納悶極了,怎麼看望個病人還像搞特務似的?馮雄俊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場所,唐雨晨不想隨便問這些問題。
兩人走進住院部大樓後,馮雄俊卻不上去,而是在門口東張西望,似乎在等什麼人。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住院大樓的停車場。車門被開啟,一名戴著眼鏡、文質彬彬、五十多歲的男子緩步下車。同時下來的,還有一名男司機、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和一名四十多歲的婦女。
「來了!轉過頭去,別看著他們,咱們倆假裝聊公司的事。」馮雄俊轉過身子,背對著那兩名男子,低聲對唐雨晨說。
唐雨晨趕緊別過臉,假裝和馮雄俊談事情。當那幾個人走過他倆身旁時,馮雄俊提高了聲音說:「小唐,等下回去通知各個部門明天早上開會,最近員工狀態不佳,尤其是業務部,業績下滑了許多……」
中年男子聽到了馮雄俊的聲音,轉過頭看了看,馮雄俊假裝不經意地抬頭,和對方打了個照面,然後驚叫道:「周局長!」
唐雨晨這時才將男子看了個清楚,只見他皮膚紅潤,臉上有幾絲皺紋,濃眉,眼睛細長,很難從他眼睛裡捕捉到他的心思,給人以城府很深的感覺。
周局長見到馮雄俊也很驚訝,但只是朝他略微點了點頭。馮雄俊趕緊迎上前去,和他握手,然後故作不解地問道:「周局長,您到醫院是,是,是……」
周局長遲疑了一下,說:「家母前幾天不小心摔斷了腿,現正在醫院住院治療。」
「喲,她老人家現在好些了嗎?住在哪間病房?」馮雄俊關切地問道。
現在,唐雨晨已經明白馮雄俊是有意巴結周局長了。
周局長猶豫了一下說:「816。」
馮雄俊說:「我的一位商場上的朋友生病住院了,我來看望他,不巧遇到周局長您。」
說完,馮雄俊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表示自己事前不知道周局長母親生病,沒準備什麼禮物,然後說:「周局長,您先上去,等下我再上去看望伯母她老人家。」
周局長客套了一番,就和隨從先上去了。
馮雄俊這才返回停車場,解開裝有營養品的袋子,將兩萬元塞進燕窩包裝盒裡。可他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不妥,又將那兩萬元拿了出來,再把袋子綁緊,然後將袋子和花束一起遞給唐雨晨,吩咐道:「待會兒你見機行事!」
唐雨晨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心裡有點兒慌,但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繃起神經去面對了。
兩人上到八樓,見周局長的司機站在樓梯口,並不進病房。顯然,司機是見過世面的人,因為有人來看望局長的母親,可能會發生一些私密的事情。他在病房裡會礙事,站在樓梯口等待才是明智之舉。見到馮雄俊和唐雨晨,他只是點點頭,微微地笑一笑。馮雄俊也只朝他點點頭。
敲門進入816病房,馮雄俊和周局長握手寒暄了一番,接著向他介紹唐雨晨說:「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員工小唐,唐雨晨。」
唐雨晨主動伸出手說:「周局長,您好!」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時,唐雨晨覺得他的手寬大、有力。四目相對時,她感覺到周局長的眼裡似乎有火花一閃而過。周局長並不說話,只是朝她點了點頭。
那名青年男子和中年婦女見有人來了,起身走出了病房。周局長也並沒有做介紹,馮雄俊也沒有問,唐雨晨猜想應該是周局長的家人或親戚。
這是一間約二十平方米的特級病房,帶衛生間、空調、電視。床頭櫃的花瓶裡插滿了鮮花。
和周局長寒暄完後,馮雄俊走到病床旁,拉著老太太的手,問道:「伯母,您好點兒了嗎?傷口還疼嗎?」
老太太似乎在病房待得太久了,沒人說話,很寂寞,跟馮雄俊嘮叨個不停。唐雨晨將營養品放在桌子上,再將花插進花瓶裡,然後走到病床前,說:「奶奶,腿疼不?我給你做按摩緩解一下吧。」
說完,唐雨晨用她柔嫩的雙手,在老太太的肩膀上、大腿上揉捏起來。老太太直喊舒服,還不停地嘮叨著:「閨女,你真好!」
馮雄俊不敢逗留太久,一怕影響病人休息,二怕他人來訪。和周局長套完近乎,說了一些熱心話後,他和唐雨晨起身告辭離去。
·5·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馮雄俊對唐雨晨今天的表現誇個不停,說:「你酒量不錯,辦事能力也很強,我總算沒看錯人。你剛才喊周局長母親‘奶奶’,還為她按摩,她心裡熱乎著呢。」
唐雨晨卻問道:「你真會撒謊,周局長母親生病的事情,你是提前知道的吧?」
「那不叫撒謊,叫會用情。」馮雄俊向右打方向盤,拐過了一個彎後,繼續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其實是感情的關係,有憎恨、厭惡、害怕、崇敬、喜歡、信任、愛等。有的感情是用金錢換來的,有的感情是用實際行動換來的,有的則兩者兼而有之。大家做同樣的生意,人家為什麼要把業務給你做?那是因為你會用情,會用實際行動去取得別人的喜歡、信任、尊敬。」
「別人做生意都看重現金流,我跟他們不同,我更看重感情流。只要建立好了感情網路,只要在生意場上有很鐵的感情流,即使現金流斷了也不怕。只要跟朋友打聲招呼,朋友肯定會出手相助。因此,我寧願斷了現金流也不斷感情流。只要你懂得用自己的感情去感動別人、取得別人的信任,你就會成功。你知道我的第一桶金是怎麼挖到的嗎?」
唐雨晨搖搖頭。
「我以前只是個普通的裝修工。一次,一名校長找我給他的新家裝修。我知道他是個領導,和他搞好關係,以後必定有好處。因此,裝修完之後,我常常找機會幫他乾點兒小活兒,比如免費幫他換水龍頭、粉刷牆壁等等,過年過節的時候還提點兒禮物上門。後來,他給我透露一個資訊:學校將採購一批課桌椅。我知道機會來了,可我那時一窮二白,根本沒錢墊付去做這筆生意。他知道我的難處,仍跟我簽訂了合同,並付給我三分之一的定金。我拿著定金和合同,很快就與一傢俱廠談成了生意,將那批課桌椅拉到學校。那筆生意使我找到了做生意的感覺,從此一發不可收。」
「在生意場上,我儘可能把自己的感情網拉寬拉大。比如,塞思酒吧的老總黑武。他是從小混混兒混過來的,一般人都怕他,對他‘敬而遠之’。我做了他一筆生意後,還跟他繼續來往,慢慢地成了鐵哥們兒。一次,有爛仔砸我的店,他知道後,找道上的朋友警告了對方,對方就不敢再冒犯我。多做一些感情投資,我就可以把感情網拉寬拉大些,這樣可以使自己得到更多的保護,得到更多的好處。」
儘管馮雄俊說得頭頭是道,唐雨晨卻不感興趣。她把話題拉了回來,問道:「那個小許是你安排在醫院的‘特務’吧?」
「小許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就在市醫院工作。這麼有利的條件,我能不利用嗎?要知道,跟官員打交道是件很困難的事。一位當官的朋友跟我說過,他一進辦公室就繃緊了神經,生怕不小心犯了錯。他們思維縝密,總是很警覺,你很難知道他們喜歡什麼、顧忌什麼、心裡想的是什麼。他們為了自己的職位,總是處處小心。我繞道從他們的親人入手去接觸他們,效果會更好。哪些官員的親屬到市醫院住院,小許都能幫我查到。」
「想不到馮總這麼精明!」
「在生意場上打拼,不精明不行啊!對了,小唐,你覺得周局長這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呀?我連他哪個部門的都還不知道呢。」
「哦,這點我倒忘了跟你說。他叫周功航,周圍的‘周’,功勞的‘功’,航行的‘航’,是市規劃局的局長,權力大著呢。」
「我覺得他的城府很深,面無表情,不苟言笑。你說,他這樣活著得多累啊!」
馮雄俊呵呵地笑了起來說:「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對了,馮總,你是不是要找他辦什麼重要的事情?」
「現在還沒有,以後難說。怎麼說呢?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先把路修好了,以後總有機會走。」
「可是,你是做傢俱的,跟規劃一點兒都不沾邊的。」話一齣口,唐雨晨就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不由得吐了吐舌頭。
「那又怎麼樣?公司只是個載體、是個平臺,只要有業務、有錢賺,註冊個公司豈不容易?做生意要靈活變通才行啊!」馮雄俊說。
這時,車子開到一個十字路口遇到紅燈停了下來。馮雄俊拿出手機按了按鍵盤,翻出了一張年輕女子的照片,看了幾眼,然後再將手機放回去。唐雨晨注意到,他看那張照片時,眼裡充滿了柔情。
「馮總,那是您的愛人嗎?」唐雨晨忍不住好奇問道。
「哦,不!」馮雄俊警醒過來,轉移了話題說,「談談你的陪酒經歷吧,我倒是想聽聽。」
「那有什麼好聽的,還不如馮總您講的生意場上的拼殺有趣。」馮雄俊的表情,使唐雨晨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問題問到了他的隱私,她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那不一樣,我覺得陪酒是門很大的學問呢。」
「能有什麼學問?來酒吧喝酒的男人形形色色,我們把他們歸類為幾種,每一種都有對付的辦法。」
「哦,都有哪幾種?」
「按來喝酒的目的來分,分為好酒的男人,好色的男人,既好酒又好色的男人,最不好對付的就是最後一種。按花錢的方式來分,分為小氣的男人、大方的男人。不管怎麼分,大多數男人來酒吧,都是為了女人。有的男人,白天是好丈夫、好父親,晚上一到了酒吧就色相畢露。」
「你陪那麼多男人喝過酒,肯定有不少人追求你吧?」
「你這是損我呢?」唐雨晨對這個問題很不滿。
「不,不是的,我這人有時候說話很直接。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情經歷,你肯定也有過。」
「你覺得這世界上有真正的愛情嗎?」
「肯定有。真正愛上一個人,對方就會佔據你的心窩,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閃進腦海裡。」
「看來馮總找到真愛了?」
馮雄俊反問道:「你沒談過戀愛?」
唐雨晨原本不想提起自己的過去,可感情的閘口一開啟就收不住,她把大學時的戀情告訴了馮雄俊。馮雄俊嘆息了一聲說:「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很多戀情都經不住考驗。這樣的愛情談不上真愛!自從那以後,就沒有男生追求過你?」
「有是有,但來酒吧的男人會是好男人嗎?」唐雨晨說這句話的時候,盧滄舟的形象躍進了她的腦海裡。盧滄舟是個「富二代」,自從在塞思酒吧和唐雨晨喝了一次酒後,他就對唐雨晨發起了愛情攻勢。可唐雨晨認定他是紈絝子弟,品行不端,不予理睬。
「那不一定!」馮雄俊接過唐雨晨的話題說,「比如,我有時候也到酒吧喝酒,但我可是個好男人。」
說完,馮雄俊哈哈大笑起來。
「馮總,塞思酒吧酒量大的人多的是,比如牡丹姐,你為什麼偏偏要我到你公司呢?」唐雨晨問道。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
「因為據我觀察,你各方面的條件比她們好,比如容貌、接人待物、應變能力,等等。還有,你的品行端正,不像其他人那麼不檢點,唯錢是圖。」
「你怎麼會認為我就不唯錢是圖呢?誰不愛錢呢?要不是為了錢,我何必自討苦吃去陪酒呢?」
「沒錯,人人都愛錢,但有的人在金錢面前沒有原則,而你是講原則的。」
馮雄俊的理由,讓唐雨晨感到很滿意。因為,她也認為自己與普通的陪酒女不同。
「馮總,我問個問題,您不要介意啊!」
「問吧!」
「今天去醫院的路上,你給我銀行卡,告訴我密碼,讓我去取錢,是不是在考驗我?」
「那不是。我這個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告訴你密碼讓你去取錢純粹是為了節省時間。再說,你不會想拿了我兩萬元就跑掉吧?至於嗎?何況銀行還有監控錄影呢。」
唐雨晨覺得馮雄俊的解釋很有道理,對他信服起來。
下午,馮雄俊本來說好要帶唐雨晨參觀門市部和工廠的,但由於臨時有急事,只好讓副總林淦代勞。
雖然林淦滿臉堆笑、一副非常熱情的樣子,但唐雨晨能感覺到他的言行中,透露著些許不屑與不滿。這也難怪,她只不過是個陪酒女,拿這麼高的工資,別人當然不服了。唐雨晨並不計較,認為只要自己做出了成績,他們遲早會認可的。
雄俊公司的門市部在繁華商圈的中旺路,有一千多平方米,裡面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咱們公司門市部經營的全是高檔傢俱,日銷售額有二十多萬元。」林淦將唐雨晨領進店後,滔滔不絕地介紹說,「左邊是傢俱區,主要賣咱們公司生產的衣櫃、床、床頭櫃、餐桌、椅子等,兼代理一些國外品牌傢俱。右邊是床上用品。原先咱們是不賣床上用品的,後來考慮到顧客有這方面的需求,加上一些廠家上門推銷,馮總乾脆騰出一半空間賣床上用品,生意還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