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華一算嚇一跳,滿打滿算夢夢睡眠時間還不足六個半小時,這也是他這樣的中壯年人的極限啊!
門有節奏地響三下,馮月琴推門進來。以前她可是從沒這麼規規矩矩地敲過門。她臉緊繃著,站在門口先瞟他一眼,然後直線走過來坐到他對面。
看來她是有備而來。
興華把手裡的報告收起來,笑笑:「我剛才還在想夢夢學習的事情呢。」
「哦,」月琴抬眼看著他,一副淡漠的表情。
「沒想到我這個小姑娘有這麼大的精力,有這麼大的能量。」興華說著語氣又一下低緩下來,「沒想到她承受著我們都無法想象的學習壓力。」
「李局長,你是在為自己的女兒自豪呢,還是在為女兒擔憂啊?」月琴望著她,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我為她自豪,更為她擔憂,我擔心她這樣還能堅持多久。」興華頓一下,「上次我到實驗中學教室,親眼看到一個小姑娘面色枯黃,頭疼發作。她那痛苦的表情,那茫然的眼神,這些天一直在我眼前晃動,揮之不去。」
「這種情況幾乎每個班都有。」馮月琴以彙報的語氣和語速說,「我們學校要求各班主任對本班體質較差和精神狀態不良的學生做認真排查,把學生詳細情況上報學校備案。學校要求班主任和任課教師關注這些學生,在學習上適當降低要求。」
「哦,」興華點點頭,又說,「可是,這樣不會根本解除他們心理上的壓力,可能反而增加他們的自卑感。因為環境氛圍造成的壓力是無形的,他們無法真正擺脫。」
「那你說怎麼辦,李局長有什麼好的建議嗎?」月琴語氣裡明顯帶上情緒,「又要成績又要輕鬆,這是不可能的,小學生都明白這個道理!」
興華笑一下,拿起面前的那摞調查報告遞過去:「你看看這個,裡面有好的建議。」
月琴拿過來不耐煩地翻看著每份報告的封面,然後堆起來推到一邊:「我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在一旁指手畫腳誰都會,他們來當校長試試!」
「馮校長,你這是什麼態度啊。」興華按捺不住了,「有問題不正視,別人的建議也不答理,我行我素,這樣是早晚要出問題的!」
「出問題我負責。」月琴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去實驗中學我就帶著賭的心態,輸贏都是我自己的,我從沒想過推卸責任。」
「問題是,這不是你自己的輸贏,你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如果教學成績上不去高考再考砸一次,實驗中學一下子垮掉,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誰能替我承擔這個責任?」月琴聲調提高上來,「就這樣我沒法幹,這個校長誰愛幹誰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