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希奭逃入咸寧城,住進高太守府。二人原是親戚,無話不談,談到救鳳兒和救如英的劉成業師徒,二人切齒憤恨。
羅希奭回京,向李林甫彙報了一路處置貶官的經過,李林甫嘉獎了他。羅希奭最後道:「咸寧境內有一股山賊,是專與咱們作對的,揚言要造反,殺進京找相爺算賬。」
李林甫很生氣,立刻給高太守下令,讓他招募兵勇,消滅劉成業的山寨。為了抵抗官府的剿滅,劉成業也山寨中招兵買馬。
那高太守不僅好色,而且貪財,依仗羅希奭的勢力,無法無天,亂攤亂派,弄得整個咸寧民不聊生。因轄內百姓人人對官府銜怨,形成了義軍「振臂一呼」,轄民「群應即起」的局面,所以義軍勢力擴充套件很快。
高太守派兵攻過幾次山寨,都鎩羽而歸,那狗官也害怕,便不敢再攻了。劉成業師徒建義軍,也只是為了抗暴自保,並不打算造反奪權,所以也不去攻城殺官。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鳳兒、如英和劉成業的兩個徒弟,隱在咸寧城裡開客店,生意甚好。劉成業這兩個徒弟,一個叫周彬,一個叫徐雲良。周彬讀書識字,做賬房先生。徐雲良文武全才,做店主管,對外聯絡和護院。另僱了兩名夥計,照顧客人,購買東西。鳳兒和如英管刷碗、做飯。
青年男女在一起久了,便容易產生愛情。周彬和鳳兒,徐雲良和如英志同道合,互相體貼照顧,時日久了,便產生了愛情。這兩對情人,在劉成業的主持下,都結了婚,成了家。結婚後這兩對情人都相親相愛,生活幸福美滿。
誰知好景不長,鳳兒和如英的美,便被高太守派出訪美的僕人發現了。這惡僕將鳳兒和如英的美狀向高太守作了形容,高太守意馬心猿,對兩個美人饞涎欲滴,立即讓那惡僕領差役到客店,誣他們開黑店殺客商、劫錢財,把兩對夫妻全抓走了,客店也被查封。
狗官將鳳兒和如英安置在後房,將周彬和徐雲良投入監獄。他派人勸鳳兒與如英,說如果鳳兒與如英給他作妾,就放周彬和徐雲良。鳳兒和如英恨狗官,抵死不答應。
狗官動刑折磨周彬和徐雲良,並對鳳兒和如英威脅說:如果鳳兒和如英不答應給他作妾,就當著她們的面,殺了周彬和徐雲良。
此事很快就傳到了山寨,劉成業師徒要與狗官舊仇新恨一起算,決定殺狗官救兩對夫妻出牢籠。
一天夜裡,劉成業師徒個個黑巾遮面,緊衣緊褲,乘夜深入,縋城而上,進入府衙。
狗官那時正在後房誘勸和威脅風兒、如英,春蘭、秋菊從房上飛身跳下,持刀破門進屋,看見狗官,怒氣填膺,飛身過去,兩把刀均插入狗官胸膛。
狗官一聲慘叫,臉色慘白。春蘭、秋菊抽出刀,立刻兩個刀口血流如注,狗官身子晃了晃,栽在地上死了!
狗官被殺,嚇得屋中僕婦驚叫,衙內侍衛警覺有刺客,立刻警鑼亂響,府中兵丁、捕役,齊趕過來拿刺客。原來,這鑼聲不僅是衙內拿刺客的暗號,也是向守備營報警的訊號。
守備營的官兵聽到鑼聲趕來,立刻把太守衙門圍了。府衙衛士把府門開啟,放守備營的官兵進府。
這時,救周彬及徐雲良的劉成業及五個徒弟,還沒打破牢門,太守府衙的衛士就帶著官兵衝殺過去。劉成業及幾個徒弟顧不及開牢,就迎著衝過來的衛士及官軍格鬥。
一會兒,守備營的大批官兵趕至。由於眾寡懸殊,劉成業看形勢危急,難以救人,就當機立斷,發訊號撤退。
山寨眾人聽到撤退訊號,就殺退擋路官兵,都向劉成業身邊靠攏。
春蘭、秋菊想帶鳳兒和如英出去。鳳兒、如英怕拖累春蘭、秋菊,抵死不讓她們帶。春蘭、秋菊無奈,只得飛身縱過擋路官兵,去到師父身邊集合。劉成業見來人齊了,帶領眾人衝出城門。
這十幾人個個武功高強,十幾口刀劍向外衝殺,逢者傷,擋者亡。他們殺開一條血路,衝過城門,逃回山寨去了。
太守府的人見狗官被殺,又找不到刺客,就將鳳兒和如英押入監牢。他們將狗官被殺之事寫文上報,並說殺狗官的是鳳兒、如英、周彬、徐雲良的同黨,申報殺他們給狗官報仇。
後來官府又偵知,行刺狗官的是山寨義軍所為,於是郡守又給咸寧守備增兵,命他們攻打山寨義軍。
叢林寨義軍雖然準備充實,壁壘森嚴,官軍攻打不下,但他們也自顧無暇,無力去救如英等人。
郡守的批文下來,要將周彬、鳳兒、徐雲良、如英斬首,用頭顱給高太守祭靈。
行刑的日期越來越近,山寨的人心急如焚,但也想不出辦法,無論大家多麼想讓玉漏遲滴,行刑的日子還是到了。
這一天,刑役將周彬、鳳兒、徐雲良、如英綁赴臨時刑場——高太守靈前。
監刑的是新太守趙奉璋。
趙奉璋是進士出身,為官清廉,做了一任岳陽縣令,就升任咸寧太守。他坐在臺上查閱犯人案卷,邊看邊搖頭。他想:這四名犯人,只是高太守說他們開黑店,殺人劫財,既沒人做原告,也沒證物、證人,更沒犯人供詞,說他們勾結刺客,殺官反叛,也無證據。這樣定人死罪,豈不是草菅人命?!想罷,他對衛役道:「把四人帶上來聽審!」
咸寧的師爺是個老吏,對趙奉璋道:「大人,此案郡守大人已批,無須再審了。眼看執刑時間已到,耽誤了行刑,上憲怪罪,恐對大人不利!」
趙奉璋道:「可是人命關天,怎能草率從事?倘若犯人有冤,無辜而死,我們良心豈能安定?這關係到天理、國法、人情,官者人之父母,對判死刑的人,不能不慎重。」
老師爺道:「此案並非大人所審定,只要大人執行。大人何必太認真,不避風險呢?」
趙奉璋道:「我們為國執法,正道直行,怕什麼風險呢?人行事,當憑良心。良心敏銳,才能俯仰無愧,不負世人,只有這樣,心才安定。我認為這個案件證據不足,不能定人死罪,應該重審。倘確有冤情,立即放人,由我擔待,決不後悔。」
老師爺搖搖頭道:「可是高太守的仇還報不報呢?若放了人犯,怎麼往上呈報呢?」
趙奉璋道:「給高太守報仇,必須找到殺高太守的真正凶手,查明原因,然後再定,不能這樣定人死罪。」
老師爺搖搖頭,不再說什麼。
如英等四人被帶到趙奉璋前,跪在地上。
趙奉璋打量四人,見他們斯文、面善,不像殺人兇犯,就有了同情感。但是趙奉璋並不憑印象判斷人,仍問道:「前任太守說,你等四人開的是黑店,殺人劫財。你們快將殺人劫財的事實招來!」
徐雲良道:「小的們冤枉!我們是安分經營,說我們開黑店是高太守誣陷。」
趙奉璋喝道:「胡說!高太守是你們的父母官,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誣陷你們?!」
周彬道:「高太守見我妻子姜鳳兒和徐雲良妻子裴如英長得美,欲強搶為妾,便誣陷我們犯這等罪,將我們捕來。他將小人和徐雲良關在大牢,威逼我二人的妻子給他做妾!」
趙奉璋道:「有這等事?等本官調查清楚再作定論。你們是怎麼勾結刺客、殺害朝廷命官、反叛朝廷的?從實招來!」
周彬等人推測他們的義軍身份官府並不知,便推託道:「說小的們勾結刺客更冤枉。小的們並不認識刺客是誰,而且我們都被關在內院或大牢裡,與外界斷絕音信,怎麼能和刺客勾結?」
趙奉璋想了想道:「不是你們勾結,為什麼刺客殺高太守,救你們?」
周彬道:「這小的們怎麼知道。據小的愚意推測,他們殺高太守、救小的們有兩個可能:一是高太守貪贓橫行,與刺客有仇有怨,殺他雪恨;二是可能來者是俠客,知道我們冤枉,所以來救……」
趙奉璋想了想,點頭對差役道:「此案尚有多處不清,須本官審理後再定。先將四名人犯押回監牢,等候本官調查審理!」
老師爺道:「大人,小吏看這樣做未必妥當。上憲讓斬犯人,等著斬決報告,大人卻要複審此案,豈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趙奉璋道:「師爺用詞未當。此案並未經審理,怎謂‘複審’?為官斷案判刑,為的是懲惡揚善,教化黎民。本官怎能對四人不審而誅?!」
老師爺道:「這道理小吏知道。可是此案涉嫌反叛,大人又擅自違背上峰,恐怕這樣做對大人不利!」
趙奉璋道:「上峰怪罪,我自有理講。」
老師爺搖頭道:「恐怕將來大人有理也無處講啊!」
趙奉璋道:「別說了,寧可將來我含冤,此時也不叫百姓含冤。」
老師爺對趙奉璋的清廉,也很敬佩,不再勸說,然後又把他所知那狗官貪黷不法、橫行霸道的諸事蹟,提供給趙奉璋。
趙奉璋將高太守生時種種不法和貪汙劣跡調查得清清楚楚,將高太守及郡守對周彬等誣陷不實之詞全部推翻,放出周彬等四人,讓他們回去開店。
周彬等四人可謂兩世為人,對趙奉璋救命之恩,衷心感激。兩家都立趙奉璋的牌位在家裡,天天焚香,為趙奉璋祝福。
趙奉璋在咸寧施仁政、減賦稅、勵清廉、講吏治,把咸寧治理得家家富裕,世道清平。
趙奉璋治理好了咸寧,又上奏聖上,對山寨的義軍招安。劉成業等本就是被那狗官逼為義軍的,見趙奉璋招安,不咎既往,立即放下武器,焚燬山寨,下山為民。趙奉璋安置他們就業。他們覺得趙奉璋親如父母,都在咸寧安了家。
趙奉璋在咸寧為官幾年,百姓人人稱頌,有口皆碑。
今日羅希奭打死了趙奉璋,咸寧人民無不悲痛。
鳳兒和如英知趙奉璋被打死,屍體又被拉出示眾,憤不欲生,所以羅希奭用死威脅,她們並不怕。
羅希奭拽著頭髮,拉得二人仰臉,見是一對美人,心一喜。仔細一看,更歡喜,其中之一是裴寬的女兒裴如英,是他垂涎已久的美人;另一個雖大些,但她蓮臉勻稱,五官秀美,披額秀髮下栿蓋著梅花妝,比裴如英還美幾分。
羅希奭見色意動,無所顧忌,說著俏皮話,拉著鳳兒、如英就要轉身回衙。
鳳兒、如英此時痛恨交集,不計生死,所以無所顧忌,四隻手齊向羅希奭臉上摳去,口裡罵著「畜生」「惡魔」。她們是帶著憤怒摳的十六個指甲,全部摳進羅希奭的頰裡。羅希奭立刻感到自己的臉上火燒火燎地疼痛,十六道血印,佈滿他的雙頰。
羅希奭惱羞成怒,猛然推開鳳兒、如英,咬牙切齒地道:「給我帶回去,狠狠地打!打到她們老實了為止!」
羅希奭一聲吩咐,幾個護衛、差役一齊從衙門口蜂擁而出,拉起風兒、如英就走。鳳兒、如英掙扎哭罵,但是都無濟於事。她們被幾個大漢連推帶拉,拉進衙門口。
就在這時,從衙門外不遠處衝出幾個人。這幾人身法、步法飛快,一個縱身,就到了羅希奭和眾護衛、差役跟前。
到羅希奭跟前的二人各伸一手,把羅希奭的兩肩抓住,鐵尋如鉗,抓進肉裡,一齊怒對羅希奭威嚴地喝道:「狗官,快下令放人,不然殺了你!」他們的另一隻手,都拿著一個匕首,對準羅希奭的心窩。
與這兩人抓住羅希奭的同時,四男兩女共六人,也縱到推拉鳳兒、如英的護衛、差役跟前,手執短兵刃,逼住他們。
羅希奭見形勢不好,嚇得哆哆嗦嗦,往日的威風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不敢違令,眼睛悸怖地覷看兩把明晃晃的匕首,顫聲道:「快,快放人!快把那……那兩個女的放……放了!」
抓鳳兒和如英的護衛和差役,聽到羅希奭的話,立刻把鳳兒和如英放了,齊去保護羅希奭。
抓住羅希奭的兩個人,一個是劉成業的二徒弟徐雲良,一個是徐雲良的三師弟江方。徐雲良和江方,見護衛和差役放了鳳兒和如英,各從臂上紮了羅希奭一刀正要放他,忽見一中年夫人跑過來,邊跑邊道:「千萬不能放這惡賊,他是奸相李林甫的鷹犬,替李林甫殺忠臣良吏的劊子手。國中有賢名的韋堅三兄弟和楊慎矜三兄弟,都死在他的手裡!」
鳳兒仔細看,認得這夫人,正是她要找的姜芳雅。她立即跑上去,抱住芳雅哭。
鳳兒哭了一會兒道:「大小姐,鳳兒做夢也沒想到在此見到您!今日我們主僕能相見,真是蒼天有情意!」說完,她又對周彬道:「彬哥,諸兄弟,這就是被李林甫派羅希奭殺害的賢臣韋堅的夫人,我家大小姐!那個羅希奭是雙手沾滿忠臣良吏鮮血的劊子手,不要放過他!」
羅希奭的護衛都是他的親信,各挺兵刃上前,欲把羅希奭搶走。只見人群裡又縱出幾個人,他們手拿刀劍,喊道:「誰敢救這惡魔,我們就先要誰的命!」
一個護衛長喊道:「上!救羅大人,觀望不前者,死!」說罷,帶頭舉刀衝過去,可是刀還沒舞幾下,就被一個蒙面老者削斷了臂,手中的刀「嗆啷」一聲落在地上。
那老者又飛起一腿,把斷臂人踢得後退了一丈多,坐在地上。
「有再敢上者,以他為例!」老者指著斷臂者道。
護衛們自量武功不如護衛長,誰也不敢上前了。
羅希奭乖乖被押走了,芳雅、鳳兒她們都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