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討好安祿山,替他爭權,使安祿山越來越得明皇寵愛,因此權勢漸大。
明皇為收買安祿山,在他入朝之時,讓他留在京城,有時竟把他叫進後宮,讓他與貴妃同桌而食。安祿山很會阿諛貴妃,認貴妃為母,每次朝見都是先拜貴妃,後拜明皇。
明皇問他:「胡兒,你為什麼先拜貴妃,後拜朕?」
安祿山道:「我們胡人,先母而後父。」因為安祿山阿諛貴妃,所以貴妃很喜歡他。
安祿山生日,被貴妃召入後宮。貴妃讓宮女用錦緞做成大襁褓,裹住安祿山,讓宮女用彩轎抬起。
明皇問:「這是幹什麼?」
貴妃笑著道:「為兒子三天洗身。」
明皇很高興,特准安祿山自由出入後宮。
貴妃與安祿山是「母子」,一切都不避諱。安祿山不但常與貴妃同食,而且有時住在後宮。貴妃竟連沐浴、梳妝也不避安祿山。
一次,貴妃浴罷,對鏡施粉,裙帶開了,露出一乳。當時明皇、安祿山都在旁邊,貴妃竟不掩蓋。
明皇見了,用手摸弄著那奶頭道:「軟溫新剝雞頭肉。」
安祿山立即道:「潤滑猶如塞上酥。」
貴妃天真,笑道:「塞上酥?比喻得好,胡兒,你吃一口吧!」
安祿山做出要去吃奶的樣子,貴妃笑著把奶頭藏了。
在場之人皆大笑。
貴妃喜食荔枝,明皇給涪州刺史下詔,讓他把荔枝做貢品,天天用快馬接力傳遞進京。貴妃想把荔枝賜給安祿山吃,安祿山不在京,她就發明駝使把荔枝送到范陽。
這些情況,都有李林甫收買的宮女、太監密報給他。他想:安祿山是胡人,又沒文才,權勢再大,也不能奪我相位。討好他,可借他鞏固自己寵、權、勢。於是他開始探查、琢磨安祿山的喜好與要求,有意巴結他。
李林甫對明皇誇獎安祿山的忠心,而且編造戰功說安祿山的勇敢與才能,嚮明皇保薦他為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明皇也想籠絡安祿山,就準李林甫所請,封他為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
安祿山是個得隴望蜀的大野心家。他擁兵自重,陰謀反叛。
安祿山要反朝廷,奪皇位,必須羅致良將,招收兵馬。他向宰相李林甫提出擴充軍隊的要求,並提出要北方名將、河西節度使王忠嗣及部下歸屬他。
李林甫為了滿足安祿山,就以讓安祿山抵禦北方的奚與契丹為名,請明皇準安祿山招兵買馬,訓練軍隊。
王忠嗣功名日盛,大有入朝為相的趨勢,李林甫嫉恨他。接到安祿山的請求後,李林甫給安祿山出主意,讓他假稱為防奚的入侵,要築雄武城貯藏兵器,要求朝廷調王忠嗣率部下來幫助築城。
這一切明皇都詔準了。
王忠嗣接到朝廷的調令後,發覺是個陰謀,就先期前往雄武。到了雄武,並沒見安祿山有築城的行動,就帶軍隊回河西,並且上書說安祿山欺騙朝廷,陰謀造反。
李林甫見了王忠嗣的奏章,在明皇面前力保安祿山忠誠,說這是王忠嗣因嫉妒安祿山而誹謗他。他建議明皇調王忠嗣去攻石堡城。
王忠嗣上書說:「石堡城堅固,據險當要,易守難攻,此時吐蕃陳重兵守衛,不死數萬人絕難攻下。即使攻下石堡城,也是得不償失。不如暫且秣馬厲兵,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再不費力地取它。」
李林甫進讒言道:「這是推託,是想擁兵自重。」
明皇對王忠嗣很不滿。
李林甫指使董延光主動請戰,去攻石堡城。明皇歡喜,讓他掛帥,命令王忠嗣領兵助戰。
王忠嗣不得已,只好奉詔發兵。但是到了石堡城下,卻守在營裡,按兵不動。
河西兵馬使李光弼對王忠嗣道:「你因愛惜數萬將士的生命,不想成全董延光立功,你可想過這樣做的利害嗎?攻打石堡城是皇上的主意,董延光無功,必定把延誤軍機之罪推在你身上,那時是什麼結果,可想而知。你為什麼只想保護數萬將士的生命和一些軍需物資,不去堵住董延光之讒口呢?」
王忠嗣解釋了不出兵的道理後道:「我知道我這樣做必然受到皇上的處罰。或罰我到京城去當一名金吾或羽林將軍,最壞不過把我罰到嶺南或黔中做小官吏。我是將領,怎能只顧惜自己的官職,而不愛惜數萬將士的生命呢?另外,我的軍隊要防河東安賊,要防突厥、奚與契丹的侵略,怎能讓他們去白白送死?」
李光弼很受感動,坦誠地道:「以前我勸你是恐怕因你而受連累。現在見你能像古代賢人那樣做事,和你比真覺慚愧!」從此李光弼不再勸他出兵。
董延光見王忠嗣不出兵,非常怨恨他,因到期還沒攻下石堡城,怕朝廷怪罪,就上書說:「王忠嗣想破壞臣的攻城計劃,坐視臣浴血奮戰,他卻按兵不動。臣至今未攻下石堡城,是因為王忠嗣居心叵測。」
明皇覽表大怒。李林甫想一下整垮王忠嗣,乘機指使濟陽別駕魏林上書說:「王忠嗣曾經說過:他從小在宮中長大,與當時為忠王的太子非常親愛,不分彼此。他不努力攻城,是受太子命儲存實力,將來擁兵尊奉太子為皇帝。」
明皇更加憤怒,立刻下詔書:命王忠嗣回朝,交三法司審問。
主審官問王忠嗣:「聖上命你助戰攻石堡城,你為什麼按兵不動?」
王忠嗣道:「聖上既讓我為河西、隴右節度使,我的職責便是守衛河西、隴右。我認為安祿山有反心,必須陳兵警惕河東。奚與契丹在北,也有侵擾之意,也必須佈防以待。我手中之兵將,是守土抗戰的,不應該讓他們去做無謂的犧牲。」
主審官是李林甫的人,對他道:「你既受君命助戰,又按兵觀戰,坐視董將軍之敗,致使我軍在石堡城下拖延,耗兵耗餉,阻撓軍功之罪,難以推卸!」
王忠嗣道:「攻石堡城得不償失,害處我已向君陳說。國家把數萬將士交給我,他們人人都有親人,我不能拿他們的性命換一座得失都無關緊要的城。」
主審官道:「你這是巧言飾非,想推脫自己的罪名。」
王忠嗣道:「我並不想推脫罪責。我保住了數萬將士的性命,自己願領一切罪!」
主審官道:「有人告你擁兵不動,想尊奉太子為皇帝。」
王忠嗣道:「這是讒臣陷害,我與太子沒任何聯絡。」
主審官道:「胡說!為何不陷害他人?」
王忠嗣道:「王忠嗣不知。」
主審官道:「你應知道。太子還是忠王時,你就與他是朋友,是不是?」
王忠嗣道:「是,可是忠王成了太子,鶴宮森嚴,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
主審官道:「為何你的名字叫‘忠嗣’,不叫‘忠君’呢?從你的名字就證明你想保太子、反聖上。」
王忠嗣道:「名字是小時候父母取的,那時候還不知誰是君王,誰是太子……」
主審官道:「可是現在你正是照名字行事!」
王忠嗣道:「主審官大人,你要定王忠嗣罪可以,但這樣牽強難以服人。」
主審官道:「本臺秉公斷案,沒有牽強處!」
王忠嗣道:「一個人的名姓,與他的行為沒有聯絡。丘為墳墓,孔子名丘,他不是懂事後就去死變成墳墓;太宗皇帝諱世民,也並不想放棄帝位,世代為民;主審官大人姓羅,我想你大概不會遵照貴姓,去網羅人吧?」
「網羅人」正是揭了主審官的骯髒處,他立刻一拍驚堂木道:「胡說!你敢藐視本部堂!給我打!」
王忠嗣怒道:「你敢!我王忠嗣一心為國,雖遭朝廷誤解,但並未犯罪。朝廷無旨,誰敢打我?!拿你的姓作比,是你先牽強誣我在前,我才用你的姓講理。」
主審官倒真被王忠嗣的剛烈嚇住了,自下臺階道:「好!本臺就去奏明聖上,讓聖上剝了你的皮。帶下去!」
主審官把審王忠嗣的情況向李林甫報告,李林甫又給王忠嗣的話添油加醋地報告了明皇,企圖通過整王忠嗣連上太子。但明皇對李林甫欲害太子之意已有所覺察,對他道:「朕皇兒居於深宮之中,宮禁森嚴,怎麼能與外人通謀呢?說王忠嗣勾結皇兒一定是假的……」
李林甫聽了明皇的話,知道害太子不成,也不能定王忠嗣重罪,但他並不死心,道:「王忠嗣勾結太子之罪雖不能定,但阻撓軍功之罪難饒!」
明皇下旨令三法司議罪。
李林甫奏請,把河西鎮也撥給安祿山節制。明皇也對安祿山的反叛有所警惕,沒準李林甫之奏,升王忠嗣的副將哥舒翰為河西、隴右節度使。
哥舒翰也是北方胡人,作戰勇敢,屢立戰功,很受明皇器重。明皇為安排北部軍事,調他入朝。
臨行,李光弼勸他多帶一些錢營救王忠嗣,說:「如果天下還有公道,王公必不會含冤而死;如果公道快要喪盡了,多帶錢還有什麼用呢?」於是隻身空手入朝。
三法司都是李林甫的人,他們議定判王忠嗣死罪。
哥舒翰打聽到三法司的判決,去見明皇為王忠嗣鳴冤。他說:「我們都是王忠嗣的部下,王忠嗣的為人我們知道。他忠於國家,愛護將士,運籌帷幄,而決策千里,是大唐的北部長城。沒有王忠嗣的培養,就沒有哥舒翰等人的成功。我願以我的官爵替王忠嗣贖罪。」
明皇道:「國家有法,三法司已定罪,愛卿不要為他求情。」說罷走入內室。
哥舒翰追著明皇叩頭,直至內室,聲淚俱下地道:「聖上殺王忠嗣是斬殺忠良,讓哥舒翰寒心啊!請聖上開恩赦王忠嗣死罪!哥舒翰代表因他存活的數萬將士,請求聖上開恩,赦王忠嗣死罪。」說完,淚流滿面,長跪不起。
明皇被感動了,也悟到哥舒翰話的道理,於是道:「哥舒愛卿,請起來,朕赦免王忠嗣的死罪。」
明皇傳旨把王忠嗣放出來,貶為漢陽太守。
楊慎矜剛入京,未識李林甫的真面目,甚謙遜,一切都照李林甫的意圖辦,因此李林甫也向明皇保舉他,使他升官很快,不幾年就升到御史中丞。但是楊慎矜並不是靠阿諛逢迎而升官,他的才德、政績,很受明皇賞識。
一天,明皇在金鑾殿誇楊慎矜的才德政績,李林甫很嫉妒,他想:皇上這樣賞識楊慎矜,早晚會讓他做宰相,把我擠下去。於是他想整垮楊慎矜。他在半月堂的躺椅上閉目坐上很久,最後,臉上出現了一絲奸笑。
第二天,李林甫派人去請御史中丞王鉷。
王鉷是楊慎矜的表侄,經楊慎矜推薦而為低階官吏,後因投靠李林甫,提升很快,現在已和楊慎矜同列御史中丞。因為他是李林甫的紅人,與吉溫、羅希奭、楊國忠,一起成了李林甫的四大爪牙,幫李林甫害了不少朝廷大臣,並且要陷害太子。因此,朝廷重臣都對他們側目而視,非常害怕。
王鉷是李林甫的爪牙,所以李林甫一呼即至。王鉷到了李林甫廳堂,見禮畢,問:「不知李相國召王鉷何事?」
李林甫道:「前幾天,老夫聽到有人出言侮辱王大人,心甚不平,特請王大人來,將此事告之。」
王鉷怒道:「有這等事?!此人是誰?李大人快講!」
李林甫卻慢慢道:「哼!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至尊的表叔楊慎矜。」
王鉷驚問:「是楊表叔?!不能吧?他對我很好呀……」
李林甫道:「他對你很好?!他根本就瞧不起你。你已經是臺輔重臣了,他還把你視做小廝,直叫名字,這是很好嗎?」
王鉷不語。
李林甫道:「昨天散朝後,你走得早,他對遲走的同僚說,你母親是丫鬟,你是丫鬟生的,並說若不是他薦你,你這個丫鬟養的孩子,只能在家放牛,種莊稼……」
原來,楊慎矜與王鉷的父親是表兄弟,少年時代楊慎矜與王鉷非常友好。王鉷能夠做官,是靠楊慎矜的引薦。楊慎矜以為自己是長輩,又很友好,也對王鉷有恩,所以儘管王鉷的官已升到御史臺了,楊慎矜與他談話,也仍然直呼他的姓名。王鉷不快,但隱忍不言。
李林甫探知王鉷的母親是丫鬟出身,誣說這是楊慎矜說的,以此來挑撥二人的關係。
王鉷本是小人,聽了李林甫的話,非常生氣,對李林甫道:「我王鉷以為他是表叔,很敬他,想不到他竟這樣侮辱我。哼!走著瞧!」
李林甫道:「那小子自恃有才能,覺得了不起,把誰也不放在眼裡。他對你的態度,我也看著不平。知道他什麼,對我說,我幫你出氣!」
王鉷道:「謝謝李相國仗義相助。」
斜陽照進屋裡,王鉷很煩躁,屋裡二人無話,屋外樹上的蟬噪得更煩人。王鉷坐了一會兒,就告辭走了。他打定主意報復楊慎矜出氣。
不幾天,王鉷對李林甫道:「皇上有旨,無論皇親國戚、文武重臣都不許談論吉凶禍福。可是我看見楊慎矜家裡有一本預卜吉凶的讖書……」
因為漢武帝時的董仲舒曾用讖緯學說迷惑了皇帝,皇帝為保皇位,殺了幾萬無辜的人;也因為反對皇帝的人,多用讖緯學說詛咒皇帝或預卜皇朝的興衰,所以漢武帝以後,歷代皇帝多禁這種學說,把持這種學說的人,視為有反對皇帝的企圖。
李林甫聽了大喜,道:「憑這一條,就能整倒楊慎矜了!你再去探他,還有沒有別的言行反皇上!」
王鉷道:「好吧!我再去搜集他的把柄……」
楊慎矜原來不相信讖緯,但是他卻與方士史敬忠是朋友。
一天,史敬忠對他說:「據我推算,不久就要天下大亂了!我勸你趕快在臨汝山中買塊莊田,準備避亂吧!」
楊慎矜道:「別瞎說。預言之事,哪裡準呢?」
史敬忠道:「不是瞎說。人都受命於天,吉凶禍福都有預兆。我見兄家墓地的草木枯萎了,這不是好兆頭,請兄早做趨吉避凶之計。」
楊慎矜到墳裡去看,果見他處草木茂盛,自家墳地草木枯萎。他不查原因,相信這是他家衰敗的預兆。
從墓地回來,就來找史敬忠想辦法。史敬忠讓他對天自罰,以免除禍殃。楊慎矜就在後園中設立了道場,每天退朝後光著頭腳,戴著手銬腳鐐,坐在道場中向天禱告,祈神保佑。一天下大雨,他也坐在道場中祈禱。十天後去看墳地,果然草木漸漸綠了。
楊慎矜以為這是史敬忠教的免災方法好,十分感謝他,想對他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