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獻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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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皇滿面春風,喜道:「這就對了!你這樣回答,朕才高興!玉環,我再問你,你喜歡朕嗎?」

這個問話,玉環再也無法答了。她和壽王結婚十幾年了,壽王年輕而美,夫妻相愛,還生了兩個兒子。天下的男子,玉環只喜歡壽王一個,她雖然不討厭明皇,但絕說不上喜歡他。但她不敢這麼說。皇帝本就有人見人怕的特殊性,玉環又是有目的而來,更須對他曲意承歡,怎敢惹他怒呢?於是玉環低下頭,不說話。

明皇等了一會兒,見玉環不說話,猛拉住玉環的手道:「玉環,你生得實在太美了,我愛你!雖然你是個我不該愛的人,但是……但是……我心不由己……沒有你……我就要垮了……你是聰明人,一定懂得我的意思……」

明皇直接求婚,玉環無法躲避,但是無法躲避,也要躲避:一是她捨不得壽王和兩個孩子,二是兒媳嫁給公公,天下人豈不恥笑!她用躲避的方法,仍是不回答。

明皇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見玉環不說話,退了幾步,坐在繡墩上,對玉環道:「玉環,你快回答呀!不回答我,我就不放你走。」

玉環仍未說話,她立在那裡,思緒聯翩。

當時,婦女的幸福都寄託在丈夫身上。丈夫的好與否,決定著一個女子的命運。壽王年輕,俊美有才,又是天潢貴胄,是玉環最理想的丈夫,與他做恩愛夫妻,就有一生的幸福和好的歸宿。拋棄他,就是把命運當兒戲。明皇是皇帝,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尊貴,嫁給他,得他寵愛,可以享人間至極的富貴榮華,可是他老了,他百年後,自己的命運就可能變,歸宿也就不定了!

她想來想去,打不定主意,也就不能回答。她不回答,明皇也不逼她,索性坐在繡墩上,閉目養神。

玉環立在那裡說又無詞,走又不敢,非常為難。玉漏一滴滴漏,光陰一寸寸移。婦女,特別是貴族婦女、宮廷婦女,自南朝齊東昏侯喜潘妃金蓮小腳後,都效潘妃纏足。玉環體胖,兩隻小腳立久了,又麻又疼,見明皇眯著眼睛裝睡覺,不由動怒道:「父皇,你要兒媳站死在這裡嗎?!讓我走!」

明皇聽出了玉環話裡的怒意,但是並不生氣,立起來,去拉住玉環的手道:「別動氣!天地鍾靈毓秀不容易,我怎麼捨得讓我的美人兒站死呢?」

玉環甩開手道:「父皇,不要這樣,玉環是你的兒媳……」

明皇道:「你說錯了。朕是天子,是萬民之主。你們都是奴隸,奴隸都要聽從主子,沒什麼輩分之分。」

在當時,明皇的話也有道理。天子身份特殊,倫理道德標準也與常人不同。但是玉環外柔內剛,動了怒,就不再顧及這一切了。她嗔臉作態道:「我不知你天子不天子,只知壽王是你兒子,玉環是壽王的妻子,是你兒媳,你該‘非禮勿思,非禮勿動’。我腳都站疼了,讓我走!」說著就往外走。

可是它剛走出門口,就被兩個武士擋住了。禁衛森嚴,沒有明皇的話,她是走不出去的。

明皇道:「原來是小腳站疼了,朕甚心疼。」指著一個椅子道,「請坐!請坐!」

玉環道:「我們是奴隸,哪敢坐?快發話,放我走!」

明皇看出玉環有性子,不敢用強逼她,但也不願改變主意,不納她為妃,於是對她道:「你走吧,後天朕再召你來。你回去與皇兒商量後,再答覆朕!」

玉環道:「你為長不尊,玉環後天也不能給你滿意的回答。玉環是女兒身,怎能伺候公公!如此豈不讓人恥笑?!」

明皇道:「你回去與皇兒商量,皇兒會同意的。至於恥笑,天下人不會有人敢。至於我們的輩分,我會想辦法消弭。」

玉環道:「反正兒媳不能答應。父皇硬逼我,我就豁出去死!」

明皇也動怒了,板起臉道:「你要死,也可以!可是死的就不只是你自己……」

明皇的話意,玉環明白,假若她不答應,明皇就會殺壽王和兩個孩子。這不是威脅,是要挾。對一個女人來說,往往把丈夫和孩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玉環也是女人,也具有這樣的天性。她知道,別看明皇此時沒生氣,可一旦生氣是很可怕的。雖然「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有點誇張,但是天子若怒,殺幾個人只是一句話的事,無論他要殺的是自己的兒子或是孫子——英王、鄂王、光王不都是被他一句話賜死了嗎?!

聽了明皇的話,玉環才害怕,態度和語氣都緩和了些,道:「請父皇放玉環回去與壽王商量,後天再答覆父皇。」

明皇道:「好,玉環,你走吧!你去告訴壽王,讓他好自為之!」

玉環從明皇寢宮出去,回到壽王府。

玉環回壽王府,抱住壽王就哭,壽王不知原因,愕然問:「玉環,玉環,為什麼哭?!」

玉環泣不成聲,只抽咽,不說話。

壽王撫著玉環的頭髮,關心地問:「愛妃,誰欺負你了?誰欺負你了,快說……」

玉環仍抽抽咽咽哭了很久,才道:「都是李林甫害了我們!我們根本就不該去伺候父皇……」

壽王還是摸不著頭腦,惑然問道:「愛妃,到底怎麼回事?快說明白!」

玉環這才哭著說了事情原委。

聽了玉環的話,壽王氣得臉色大變,心裡罵道:什麼天子、父親,簡直禽獸不如!禽獸不如!壽王一籌莫展,只感慨結識李林甫的悔恨與生在皇家的悲哀。

二人抱著哭了很久,玉環才道:「父皇最寵愛姐姐,姐姐也多謀斷,或許她有辦法。」

玉環的話,提醒了壽王,他趕忙派人去請咸宜公主。

咸宜公主來了,知道了明皇強奪玉環之事,也很有氣,但是她未發作,冷靜想來,只有順從明皇,壽王才能免禍,只得壓了氣,勸道:「自古道‘聖命難違’,我們做兒女的,更應該順從父皇的意思。」說至此,她頓了頓,又道,「母親過世後,皇弟孤苦伶仃,沒人庇護,若觸怒了父皇,定遭禍事,眼下只有委屈玉環了!」

壽王和玉環也想不出好法,只是哭。咸宜公主因此聯想到母親的死,引起對母親的想念,也傷心地哭起來。

天色已晚,血色夕陽照進茜紗,照在三張淚水滿面的臉上,益增悽慘。三人默默哭泣,連紅蠟燭也跟著流淚,眼看一支蠟燭就要淚盡油殘,宮女換了第二支。

還是咸宜公主理智,三人哭了很久,最後她把壽王和玉環勸住。「事已如此,哭也無益。」她道,「你們安排以後的事吧!」說罷告辭走了。

玉環哭著對壽王道:「天降這場橫禍,我們無法抗拒,玉環只好……」說到這裡,她又哭得語不成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拭淚道:「我們今後咫尺天涯,再難見面,你要保重!」

壽王又把玉環抱住痛哭。玉環強抑住哭道:「殿下,莫哭,玉環不會忘掉殿下。玉環過去,一定求他給你物色一個好妃子,你就把玉環忘了吧!」

壽王哭道:「玉環,你這麼好,我怎能忘?!怎能忘?!你走後,我活著還有何意義……」

玉環又抱住壽王哭,哭了一會兒,玉環道:「玉環怕的,就是這點。殿下,你千萬不能作此想!若不是顧慮殿下和兩個孩子,玉環早就死了。為了兩個孩子,殿下萬不能……殿下還年輕,讓他給你找個好妃子,你還會幸福的。」

壽王道:「‘曾經滄海難為水’,我不再要妃子……」

玉環道:「殿下,玉環走了,你的時日尚長,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自苦。你要答應玉環好好活著,玉環才放心!」

壽王不忍讓玉環太難過,哭著點了點頭。

玉環又道:「兩個孩子,如此年幼,就失去了母親,好可憐!你若不忘我們夫妻的恩愛,就好好對待他們!」

壽王道:「玉環,你放心!李瑁一定對得起你!」

第三日,玉環哭別了壽王,又把兩個孩子叫來,抱了痛哭。明皇下詔來催,玉環才難割難捨地哭著上轎去了。

玉環到了明皇寢宮,明皇道:「你來伴君之事,你們一定有了商量,願意嗎?」

玉環道:「玉環等不敢抗聖意。但是玉環有個要求,望聖上答應。」

明皇知玉環答應,喜道:「玉環快講!只要你願意從朕,你提什麼要求,朕都答應。快講!」

玉環道:「玉環來伴君,壽王甚孤苦,聖上必須對他優待,並給他選個好妃子,玉環才放心。不然,玉環……」

聽了玉環的話,明皇甚是高興。他原以為玉環的要求,定是當皇后,要珠寶,或者是給家裡人討封。誰知她的要求竟是給壽王爭權益。一個女人換了丈夫,心裡還想著原丈夫的幸福,這是很可貴的。別看明皇亂倫納兒媳為妃,但對品德好的女子還是很稱讚的。玉環說罷,他就高興地道:「玉環,壽王孝順,我一定對他優待。朕不是個不知禮義的人,別說他是朕的皇子,就是他人,朕也應當照顧。」

玉環道:「這樣就好。只要壽王幸福,玉環也就心安了!」

明皇道:「玉環,沒有別的要求了嗎?」

玉環道:「玉環所縈懷的就是壽王和兩個孩子,既然聖上答應照顧他們,玉環一切聽命於天,別無所求。」

明皇道:「玉環,為了輩分原因,還得暫時委屈你一段時間。朕想讓你先到一個庵堂當道姑,然後再接你還俗,封你為皇后。」

玉環道:「一切聽聖上安排。但是聖上封玉環為皇后,玉環斷難接受。皇后是正宮國母,要母儀天下。玉環進宮不早,而且未有服人之德,不能做典範,掌六宮。」

明皇想了想道:「也好,朕就仍虛皇后位,封你貴妃。你不接受朕的厚封,朕將來厚封你的親人,也就是了。」

明皇說罷,立刻吩咐備輦,送玉環到京郊一個庵堂,賜玉環號太真,讓她在庵堂帶髮修行。

玉環在庵堂修行了半年,這半年明皇封情忍思地等待,最後終於忍持不住,把玉環接出,封為貴妃。

貴妃美豔、爽朗、活潑,明皇對她寵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