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口蜜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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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為宰相後,經過一段時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開始排斥異己,耍陰謀迫害各方面超過自己的人。

李適之是明皇的近支宗親,風度、聲望都在李林甫之上。李林甫嫉妒他,想害他。他採用欲擒故縱的方法,先以同宗的身份交結李適之,對李適之曲意奉承,牛仙客死後,薦李適之為左相。李適之相信李林甫的為人,對他疏於防範。李林甫麻痺了他後,才開始一步步害他。

一天,李林甫對李適之說:「華山有金礦,如果加以開採,可以富國。現在皇帝還不知道這件事。開採與否,應奏明皇上,讓皇上拿主意。」

李適之道:「李相國,你是讓適之向皇上說明此事嗎?」

李林甫道:「林甫正有此意。事無大小,都要我一人處理,我攬權太多了。咱是本家,李大人應替林甫分擔事務。開金礦之事,就由李大人負責吧,以便讓李大人在聖上面前顯露才幹。」

李適之聽了很高興。次日早朝,對明皇奏道:「微臣最近探知,華山之南有金礦,蘊藏量很大,我們如派人開採,可富國家。」

明皇道:「唐之陵墓,都在華山之陽,開採金礦,是否破壞皇陵風水氣脈?需要仔細勘察、商量。」

李適之道:「李右相也有開採之意,特讓微臣奏明聖上。」

明皇道:「好吧,等朕和李右相商量。」

第二天,明皇召李林甫問:「李愛卿知華山之南有金礦嗎?」

李林甫道:「華山有金礦,微臣早知道,但是華山是陛下的本命、王氣所在之地,不應該開鑿,所以微臣沒敢奏聞聖上。」

明皇道:「還是愛卿考慮事情成熟、周到!」

第二天,明皇召來李適之,嗔著臉對他道:「你看事情簡單,欠思量。以後奏事,應該先與李右相商量!」

李適之紅著臉退出來,從此不敢自己奏事了。

李適之官左相,兼兵部尚書,駙馬張珀為兵部侍郎。李林甫嫉恨他們是明皇的近親,早就謀劃了害他們的計劃。他把源復安排到兵部為官,就是為他揭短,故意害他。

幾月前李林甫就與苑鹹、郭慎微商量了害李適之和張珀之事。

郭慎微道:「這事好辦,只要相爺指使一個人告發他們,就成了。到時相爺委人審理,要定他們什麼罪,還不得由我們?」

苑鹹道:「這樣不妥,倘然相爺指派的人洩了密,此事就失敗了。莫如我們寫個假名訴狀,讓相爺以假做真,奏明皇上……」

李林甫道:「此計甚妙!可是告他們什麼呢?」

郭慎微道:「各部銓選,都有私弊,告他們銓選官吏收受賄賂,皇上定然相信。只要皇上一點頭,此事就成了。」

李林甫想了想道:「好,寫訴狀之事,就交給苑兄,明日上朝,我便奏此事。」

第二天早晨,苑鹹將誣狀寫成,交李林甫看後,攜了去見明皇。

此時明皇為帝年久,已煩厭政務,諸事均委託宰相處理。李林甫的奏章雖涉及朝廷重臣,皇親國戚,明皇還是輕率地準了,交李林甫審理,然後上報。

李林甫很高興,逮捕了兵部官吏六十多人,押在刑部大牢,交給京兆尹肖炅主審。

肖炅與刑部官員組成了審訊機構,天天提審兵部官吏,審了數天,毫無結果。

李林甫責問肖炅。肖炅著急,詢問下屬道:「兵部賄賂銓選案,審了數天了,犯罪官吏還是不招認,現在上峰催問案情進展,本院甚焦急,誰有審案良方,說出來大家商量。」

大家搖頭。

刑部一個官吏道:「主審大人勿急。則天朝離本朝時日未遠。則天朝周興、來俊臣、索元禮審問犯官的各種酷刑,仍為留傳,大人何不用來審問兵部犯官?」

一個老參審道:「前朝情況與此案不同,周興、來俊臣的酷刑,豈能移在此時用?前朝是天后借周興、來俊臣之手,鎮壓反對她的一派.不管周興、來俊臣使用什麼殘酷手段拷問,只要犯官招了供,就立即殺掉。而現在賄賂罪還不見實,所以不能輕易用刑。李適之、張珀都是皇親國戚,假若他們掌握了我們用刑逼供的證據,他們會到皇上面前告我們。」

—個官吏道:「我聽說法曹吉溫審問犯人手段狠辣,賽過周興、來俊臣,讓他審理此案,此案定能很快完結。」

肖炅也知吉溫狠辣,點頭道:「就這麼辦。處理此案的是李相國,不怕李適之和張珀告。」

吉溫生得兔頭蛇腿,尖嘴猴腮。有人曾把他薦給明皇,明皇看了他的模樣道:「此人看樣子也不像善類,朕永遠不用他!」但吉溫雖相貌醜惡可憎,卻有歪才,他坐在大堂上威威嚴嚴對衙役道:「把兵部官吏都押在刑訊房外等待!」

衙役答應,齊奔刑部大牢,將兵部在押官吏全押出來,讓他們立在刑訊房窗外。

這些兵部官吏被押多日,個個形銷骨立,甚是悽慘。他們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立在刑部審訊房外,等待著噩運的降臨。

天陰沉,萬籟俱寂,這種靜,使他們心理的壓力很大。

一個衙役進大堂向吉溫稟報:「稟大人,兵部犯官,已押在刑訊房外待命!」

吉溫又吩咐道:「到刑部監獄,找兩個殺人或搶劫的囚犯,押到刑訊房審問!」

那衙役下去,帶人到刑部監獄,找典獄官,找出兩個搶劫殺人犯,帶到審訊房待命。

這衙役押來搶劫殺人兇犯後,又向吉溫稟報:「稟大人,搶劫殺人犯李存、邵文已經帶到!」

吉溫見李存、邵文是兩個膀大腰粗的兇漢,扔下一個行刑竹籤道:「給兩個兇犯施刑!把最厲害的刑法都讓他們嚐嚐!」

衙役們答應,擁上幾個人,將兩個兇漢剝了衣服,摁倒在地,猛喝厲喊著對他們或打、或壓、或夾、或釘、或燒,把人間酷刑都給他們用遍了。

兩個犯人慘呼、厲叫、哀哭、痛吟、求饒,傳到房外,慘不忍聞。

刑訊房外的兵部官吏,聽到房內刑役的用刑聲和犯人的慘叫聲,無不膽戰心驚。他們在外邊,想象著受刑者難以忍受的痛苦,心收縮在一塊兒,身體不住篩糠般打顫。

那些在押兵部犯官中也有源復。源復是富家公子,從小嬌生慣養,哪見過如此場面?他聽得立不住了,坐在地上。

房內用刑的兩個犯人,癱在地上,邊呻吟,邊有氣無力地哀喊著:「快……停刑!快……停……只要……停……刑,讓我招什麼……我都招!」

吉溫拷問過這兩個犯人,然後道:「把兵部的犯官們,一個個帶進來審問!」

衙役們答應,立刻連推帶拉,推進一個兵部官吏,押著他跪在地上。

被帶進的這個兵部官員,恰是源復。他偷眼看堂上的主審官,認得是吉溫,不由毛骨悚然。吉溫的殘酷無情是出了名的,一般官吏都認得他,對他側目而視。

源復想:落在這個人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與其被他折磨死,還不如先按他們的意圖招認,然後再想辦法。於是,並未經過銓選的源復,卻招認了兵部銓選的賄賂罪。

他是照主審者的授意和要求招認的。他這一帶頭,個個兵部官吏都違心地招了供。

審訊很順利地結束了,沒有人敢違背吉溫的意圖不招認。冤案竟這樣鑄成!

源復又被押回監獄。他喊著要見李林甫,對獄卒說:「我是李右相的朋友,讓我見見李右相,我有要事對他講!」

典獄怕不報擔罪,就把他的話向李林甫報告了。

李林甫道:「他只是我少年時認識的一個市井無賴,不要理他!」

典獄把李林甫的話回覆了源復。源復氣得大罵李林甫不是人,是蛇蠍,典獄長命人打了他一頓。

李林甫把此案上報給明皇。明皇欲責罰了李適之和張珀。

李適之和張珀辯道:「臣等主管兵部,厲行清廉,絕無收受賄賂之事,望聖上明察。」

明皇把源復等兵部官吏的供詞給李適之和張珀看。李適之、張垍道:「吉溫是我朝人人皆知的酷吏,一定是屈打成招!」

明皇派人去檢驗兵部官吏的身體,驗了多人,可他們身上都沒有被行刑的傷痕。派去的人回朝如實嚮明皇回奏。李適之和張珀只覺奇怪,但也沒話可說。

明皇下敕書責備了李適之和張珀,把全部招供的兵部官員,都流放到嶺南。

源復又怨又恨,吃不好,睡不好,到嶺南不幾天就死了。

當初忠王被立為太子,李林甫就不同意,只是因為明皇不願廢長立幼,他為迎合上意,才違心同意的。

散朝回來,李林甫想:我為立壽王為太子,陷害三皇子之事,引起朝野怨恨,現太子一定知道。因兔死狐悲、同患相恤的原因,他一定恨我,如讓他鞏固太子位,將來做皇上,我非遭殃不可!他一想起此事,就感到害怕,心裡不自在。因此,他暗中開始打動搖太子的主意。

芳雅的丈夫韋堅,是太子妃韋氏的哥哥,因為疏浚河道、開通漕運之功,很受明皇器重,大有當宰相的希望,李林甫非常妒恨他。

李林甫訪知他與李適之是朋友,心想:害了他,好處有三:一,去個政敵;二,牽連太子;三,牽連李適之。可謂一石三鳥啊!

害韋堅的主意打定,李林甫就到半月堂去想計謀。他想了約一個時辰,一個害韋堅的計劃在腦裡形成了。

韋堅和太子的朋友皇甫惟明曾經在明皇面前奏本,勸諫明皇勿拜李林甫為相。但李林甫卻裝著不計前嫌的樣子到韋府去認親。

李林甫進韋府後,對芳雅道:「從前大舅犯罪,二表姐與二表姐夫受牽連。林甫那時官卑職微,不能相救,心裡常感愧疚。此時大舅家只剩大表姐與大姐夫這一枝了。我們是骨肉至親,應該親近才好。因此林甫不管表姐抱何態度,特來府上認親。請大表姐、大表姐夫不要看不起林甫,從此親密相處。」

李林甫害鳳兒事,芳雅清楚。李林甫派人殺倩雅事,芳雅雖不知,但她卻知李林甫怕受牽連與姜家劃清界限和李林甫不救援倩雅夫婦,以致倩雅夫婦都因此而死。所以芳雅很看不起李林甫的為人,不願認這個親戚。

可是韋堅見李林甫以宰相之尊,卻紆尊降貴來認親,且辭態謙恭,非常誠懇,覺得不能太冷淡,遂以主人待客之禮,裝著熱情道:「李相國光臨敝舍,未能遠迎,恕罪恕罪。李相國不嫌舍下貧寒,前來認親,我們攀尊結貴,還能不願?請坐下喝茶。」

李林甫坐了。韋堅命獻上茶,李林甫喝著茶道:「目下姜李兩家,只剩下表姐和我了,我們當親如姐弟才好。林甫孑然一身,感到孤寂,誠心來認表姐,表姐趕我,我也不走。」

韋堅道:「你們姑表至親,理宜親密。難得你來認親,怎麼會趕你走呢?早知你來,我們當掃徑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