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鑽營

位置(段樹軍) 段樹軍 第1頁,共2頁

李林甫雖口裡說對源復感謝,對鸚鵡自請為源復的妹妹這件事,還是很生氣。而鸚鵡也抱怨他不該把自己當禮品贈給源復。二人鬧僵了,一連幾天互不理睬。

源覆沒能為李林甫求來郎官,李林甫對巴結源復後悔起來。他對鸚鵡曾經崇拜源復大為吃醋,埋怨鸚鵡自輕自賤。

鸚鵡感到委屈,哭道:「你還口口聲聲愛我,娶我,可是為了買好,就想把我送給他!我當他妹妹是為了讓他沒法要我,你吃的什麼醋呢?你當時恨不得讓我投懷送抱,這時卻如此吃醋,真讓人揣摸不透你的心!」

李林甫道:「我哪裡真捨得把你送給他,不過是演戲罷了,誰讓你那麼認真?你這賤貨分明看上了他,還假惺惺說不願,既不願意,為什麼自請為他妹妹?賤貨,你給我說!」

鸚鵡無話可說,只是哭,幾天沒理李林甫。

李林甫要走別的門路升官,還得靠鸚鵡出主意,因此慪了幾天氣,就憋不住了,只好央求鸚鵡道:「好妹妹,別再生我的氣了,我有事和你商量。」

鸚鵡知道李林甫對她態度變了,必是有事求她,所以敢撒嬌。她憤憤道:「我是賤人,哪敢生氣?!你是少爺,有事請吩咐,鸚鵡賤貨,哪敢當‘商量’二字。」

李林甫聽出話裡帶刺,心裡生氣,表面並不生氣,仍卑態溫言地道:「好妹妹,別生氣嘛,我吃醋還不是因為愛你?我若不愛你,讓他摟著睡覺,我也不在乎。」

鸚鵡心裡氣道:看當時情形,只要誰能讓你升官,我讓他摟了睡覺你也不在乎!但她沒敢說,只是冷冷道:「我知道沒事用我,你不會理我,有什麼事,說吧!」

李林甫嘻嘻笑了一陣,訕訕道:「還是我的好娘子,知道我的脾氣,我確實是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李林甫停了話,想等鸚鵡說了話,以便接話茬,借題發揮,無奈鸚鵡不說話,只得又訕訕道:「好娘子,常言‘夫榮妻貴’,你願不願意我高升?」

鸚鵡道:「凡正你就是升到天上,我仍是賤人,你升不升官與我何干?」

李林甫這人,善揣人意,能從任何人的話裡測出他的心意。對鸚鵡則推測得更準,他想,鸚鵡最在意的就是名分。名分若不定,她的身份便脫不掉一個「賤」字。若名分定了,在自己沒娶正室的情況下,她就是少奶奶,可暫充主人的地位。正因此,自己罵她「賤人」「賤貨」深深刺傷了她的心。要想撫平她心上的傷口,必須對症下藥。於是他道:「常言‘愛得切,才恨得深’,當時我因你說愛他,大發醋意,罵不擇口,罵你‘賤婢’,我向你認錯。其實,我拿你當賤婢看過嗎?好娘子,原諒我吧。我今後絕不罵你一個‘賤’字,等我升了官,在家裡說算了,就立你為二夫人,將來你能給我生個麟兒,我就將你扶正!」

李林甫的許願,的確使鸚鵡很動心。但是,她對李林甫的話並不盡信,她仍不說話。

李林甫又道:「我說的都是掏心話,你為何不信?你要我發誓嗎?」前次他要發誓,鸚鵡制止了他。現在他再次試探鸚鵡。

鸚鵡仍不語……

李林甫見只用好話哄不了鸚鵡,只得莊重道:「蒼天在上,我李林甫愛鸚鵡是真心,我對蒼天盟誓:我愛鸚鵡的心永不變。假若將來變心,罰我不得好死。」李林甫知道非自己發重誓,鸚鵡不會信他,於是就發重誓哄她。他想:只要能把她哄好就行,將來怎樣對她,還得由我。

在當時,發誓就是最大的保證。李林甫發了誓,果然生效。鸚鵡見他莊重發誓,才恨怨全消,半嗔半怨地道:「你若求不著我,絕不發誓。我也不敢作非分之想,只要你將來永善待我,就謝天謝地了!還要你發什麼誓?」

李林甫道:「你是怕我將來應誓嗎?可見你還是愛我的。好娘子,不用你擔心,我是真心愛你,永遠愛你,不會應誓的。」

鸚鵡道:「這就好。你就是變心,我也不希望你應誓,只怨我自己的命不好。」

李林甫對鸚鵡的善良也很感動,對她道:「鸚鵡,你不要這麼說。你雖是婢女,可是你的命不錯。我雖不才,但也是大唐貴族,朝廷七品官員,假若官運亨通,將來官居極品,也未可知。你為我的妻室,將來就是誥命夫人,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鸚鵡道:「我若沒有享福的命,你做高官,我也不知是什麼結果。或許一切不如人願,天奪人壽呢!」鸚鵡雖如此說,但卻真對將來的榮華富貴充滿憧憬。不過無論李林甫對她作什麼樣的保證,她的心裡總有抹不掉的陰影。

李林甫道:「好娘子,我真拿你沒辦法,為什麼總這樣悲觀呢?」

鸚鵡道:「我怎能與你比?我命運的好壞,系在人家對我的愛憎上,不悲觀有什麼辦法呢?」

李林甫道:「可是,你悲觀沒有用,應樂觀地跟我走,才有出路!」

鸚鵡道:「只有如此。有什麼事,說吧!」

李林甫說:「我有信心,我的官職只要升到能面君,靠我討好聖上的本領,官位便能直線上升。只可惜沒有人保薦我,靠源乾曜推薦這條路是走不通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該走哪條門路,怎麼走?」

鸚鵡道:「源乾曜是宰相,他要委官,只需通知吏部列名,讓皇帝詔封,這叫正封。聽我姨祖母上官昭容說,升官除正封外,還有斜封一途。斜封就是走別的途徑,讓皇帝直接封官。要想斜封,必須宰相、吏部以外的人向皇帝直接推薦。」

李林甫誇道:「原來我的鸚鵡不僅有文才,官途上的事也懂啊!我要升官,離了你是一步也走不了啊!可我不明白,我要升官,除宰相、吏部提名,還能靠誰提名呢?」

鸚鵡道:「靠中官近臣或后妃,因為他們天天見皇上。他們若在皇帝面前提名舉薦或借題吹捧,你就會在皇上心裡留有好印象。只要皇上一開恩,就會破格提升你。靠這一途徑升官,往往比靠正封快得多!」

李林甫一拍腦門道:「對!你為什麼不早說,讓我把這條路忘了,低三下四地去求源公子,走了彎路!」

鸚鵡道:「可是這條路也不好走。源公子究竟是儒門士子,便於結交。我們巴結他,靠語言。而要去巴結那些中官,卻難了。他們除對皇帝奴顏婢膝這一點外,大都性格畸形,喜怒哀樂都與常人不同,巴結他們那才真得低三下四呢!」

李林甫道:「我有辦法巴結他們。他們性格畸形,總還是人,只要是人,我就有法巴結。」

鸚鵡道:「你只要能巴結上他們,升官就有望。不過巴結他們也要選個物件。沒有用的,就不要巴結……」

李林甫道:「這裡邊,還有學問嗎?」

鸚鵡道:「當然有。你必須找一個懂內情的人,瞭解各中官情況,確定瞭解幫你的物件,再去巴結,不要盲目行動!」

李林甫道:「好吧,我去問岐王府的孫管家。他家主子是皇帝兄弟,必知宦官情況。」

次日,李林甫把孫管家請到酒樓喝酒。孫管家向他介紹了宮中宦官情況。他說:「你是大唐宗室必然知道,太宗皇帝在殿前樹有戒石,上面刻著:‘中官參政者斬!’因此,前朝太監都不敢參政。今皇登位,多靠中官高力士的幫助,因此封高力士驃騎將軍的榮銜,宦官服紅紫朝服的甚多,宦官在宮中的地位才升高。但是,即使是現在,宦官懼禍,敢在皇帝面前進言的也不多。那些受恩寵、有權勢的宦官,如高力士,你攀結不上。就是攀結得上,高力士持重,他不瞭解你,也不會向皇帝薦你。要巴結,就要巴結那些權勢不重,又在宮內外手眼通天的人。因為他們官位不高,眼睛也抬得不高,容易巴結。巴結了他們,外可結交權臣和皇帝紅人,內可買通后妃。」

李林甫喜道:「孫總管,請飲,請飲!」說著不住給孫總管佈菜,媚笑著看著孫總管道:「若非孫總管指點,我還真難明要津。我敬您一杯,表示感謝。」說著飲乾了杯中酒,又道:「但是,請問孫總管,現在得勢的中官中,我去巴結誰為好呢?」

孫管家喝了一口酒,品著味,道:「現在宮中易巴結而又有用的宦官,莫過於裴力士。裴力士不像高力士那樣得寵,沒高力士那樣的權力,但他是高力士的副手,宮中大小太監都聽他的,在朝不少大官巴結他,後宮的嬪妃也對他另眼看待。你若能巴結上他,升官就不用愁了。」

李林甫心中高興,連連道:「謝孫總管指點!」邊說邊殷勤熱情地讓酒佈菜,「孫總管,你對中官們熟悉,知道裴力士喜歡什麼嗎?」

孫管家道:「裴力士是太監,不喜歡聲色。他好靜,也不喜歡玩寵物。他喜歡的是書畫,也很喜歡珍玩,聽說家裡有個小屋,叫‘珠寶間’,裡邊琳琅滿目,擺滿珍寶。別的愛好,就不清楚了。」

李林甫道:「他喜歡珍玩,這好辦,我家貓兒眼、祖母綠都有,書畫佳品也有收藏,只是……只是……」

孫管家道:「你家書畫珍玩都有,萬事俱備了,還‘只是’什麼?」

李林甫道:「只是林甫並不認識裴公公,不能冒昧去見他,萬望孫總管緣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