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劉支書也招呼著先吃菜,墊吧墊吧再開始喝酒。
劉大柱的手藝真的不錯,每個人都吃的讚不絕口,杜宇峰提議:「大柱有這麼好的手藝,整天窩在個山溝溝裡可惜了,不如去縣城裡開飯店,準保賺大錢!」
劉傳魁罵了一句:「就他那熊樣,生了四個丫頭片子,不給我老劉家生個帶把的,他這輩子別想離開上清河村。」
忙著上菜的劉大柱聽到這句話有些尷尬的笑了。
杜宇峰意味深長的看了張揚一眼,意思是人家劉支書公然向你這個計生主任挑釁了,看你怎麼辦。
張揚卻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似的,只顧著大吃大喝,雖然剛剛混了幾天官場,張揚取得的進步那可不是蓋得,這兒是上清河村,是人家劉支書的一畝三分地兒,劉傳魁跺跺腳恐怕整個上清河村都要抖三抖,張揚並不是怕他,而是真的沒啥必要,人家好酒好菜招待著自己,現在自己跟人家較真,談計劃生育工作,不是掃興嗎?再說了整個上清河村超生的又不是他兒子一個,張揚自有他的主意,等會兒找到機會在劉大柱身上做點手腳,以後他想再生,嘿嘿,只怕難上加難,這就叫策略,這就叫領導的藝術,想到這裡,張大官人的唇角已經露出了陰險的笑意。
劉傳魁說這句話的本意也是考驗小張主任的反應,看到人家小張主任紋絲不動,根本沒有因為自己的這番囂張言論生氣,心中也是一喜,看來這位新來的計生辦主人很上路,以後兒子生娃的問題,應該會很好說話,劉傳魁端起酒碗倡議道:「各位鄉領導能夠光臨上清河村進行工作指導,是我們全體村民的光榮,這碗酒,我敬大家,先乾為敬!」劉傳魁咕嘟咕嘟將那碗酒喝了下去,還沒等他把酒全都喝完,就聽到門外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叫道:「大柱子,出事兒了,你閨女招弟讓摩托車給撞了!」
所有人都是一驚,劉大柱拿著勺子連圍裙都顧不上解就衝了出去,劉傳魁雖然口口聲聲的想要抱孫子,可心裡面對這個孫女卻是極疼,聽到孫女兒被撞了,臉色都變了,手裡的酒碗也當!的一聲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哆哆嗦嗦站起身來:「我……我去看看……」腿卻已經有些軟了。
杜宇峰站起身:「還是我去看看!」他出門發動了汽車,正要開動的時候,張揚開門鑽了進來,坐在了副駕上:「杜所,我跟你去看看!」
杜宇峰點了點頭,踩下油門向小學右側的馬路駛去。
劉大柱雖然先出門,可因為是步行前往,反而很快被他們給落下,距離小學校三百多米的馬路上,小招弟坐在地上大聲哭號著,周圍圍著幾個拿著避孕套氣球的孩子,遇到這種情況小孩子慌成一團,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麼,還有兩個膽小的女孩嚇得陪著小招弟一起哭著。
杜宇峰停下汽車,張揚率先跳了下去,他來到小招弟面前,為她檢查了一下傷勢,確信只是一些皮外擦傷,這才放下心來,這時候劉大柱和其他人也已經趕到了,張揚低聲向杜宇峰道:「孩子沒事,只是皮外傷,另外受了些驚嚇!」忽然留意到杜宇峰的臉色鐵青,順著杜宇峰的目光望去,卻見夕陽籠罩的山道之上,五輛摩托車正在盤旋迴繞的山道上你追我趕的飛馳著,難道那就是杜宇峰口中的飛車黨?
杜宇峰已經再次衝入小麵包中,張揚也跟著上去,對方人多,他擔心杜宇峰一個人勢單力孤。
杜宇峰看了看張揚,欣賞的點了點頭,然後罵了一句:「媽的個八字,老子今天非把這幫孫子全部抓回來不可!」
張揚現在才真正體會到杜宇峰骨子裡的彪悍,他駕駛者松花江小面直接駛下了公路,沿著傾斜的山坡,沿著坑坑窪窪的山間小道向緊十八盤的方向全速駛去,小麵包在山道上劇烈顛簸,在部分路段甚至四輪騰空離地而起,張揚雖然膽大,也不禁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夜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到來,月光從樹叢的縫隙中投下斑駁的落影,杜宇峰憑藉對山區道路的熟悉和一流的駕駛技術,穩穩地控制著這輛小麵包,想要在緊十八盤前截住那幫飛車黨,就必須選擇這條最近的路線。
小麵包終於成功衝出了山林,衝入公路的剎那,杜宇峰猛踩剎車,然後向左迅速將方向打到盡頭,小麵包車的後輪失去抓地力,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漂移動作,在麵包車衝入公路另外一側萬丈深淵前的一刻,整個車身成功轉向,張揚在這瞬間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兒,要知道張大官人好不容易才有了這次重生的機會,他可不想糊里糊塗的把新生斷送。
杜宇峰濃眉緊鎖,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集中在前方的摩托車上,距離最後的一輛摩托車已經不到五百米的距離,杜宇峰咬牙切齒殺氣騰騰,這種表情,張揚過去只在一個叫程咬金的反賊臉上見到過。
五輛賓士在山道上的摩托車中,有兩輛本田800,一輛川崎750,一輛雅馬哈1000,最吸引人眼球的是衝在最前方的紅色比亞喬1000,這些摩托車隨便哪一輛都要超過五萬塊,原本不應該出現在山區的道路上。五名摩托車手同時注意到了這半路殺出的小麵包,如果在平路上,這些摩托車想摔開松花江小面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現在是在山區,而且還是在清檯山最錯綜複雜的路段緊十八盤上,他們都是第一次在這條路段行駛,複雜兇險的路況讓他們不得不進行減速。
更倒霉的是,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對山區路況極其熟悉的老手,一個有拼命三郎之稱的警員,杜宇峰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掏出了手槍,他把手槍交給了張揚:「讓他們看到手槍,逼他們停車!」
張揚接過手槍,這玩意兒他還是第一次親密接觸到,搖下車窗,握槍的手臂探出去,他大吼著:「停車!全都給我停車!」
幾名摩托車手看到車裡的人居然還有手槍,還以為遇到了劫匪,他們非但沒有停車,反而加大了油門向前方衝去。
杜宇峰暗罵了一句,他踩下油門,因為地形險要,他也不敢輕易超車,害怕造成人員傷亡,對張揚吼叫著:「你他媽不會說自己是警察?」
張揚大叫著:「我他媽是是警察!」
那些摩托車手顯然沒有相信他的話,警察怎麼沒開警車?而且張揚也沒穿警服。
杜宇峰的目光落在遠方第七個彎道上,那裡道路相對寬闊一些,在那裡超車應該能夠把這五名飛車黨全部阻攔下來,他大聲提醒張揚:「坐穩了!」腳下油門猛踩下去,小麵包先前方瘋狂竄去,在彎道處成功超越了兩名摩托車手。
幾名摩托車手開始對這輛松花江小麵包有了全新的認識,看來賽車的最終成績不但但取決於賽車本身效能,更重要的是取決於駕駛者的技術,尤其是在這樣的盤旋山道之上。
杜宇峰精湛的駕駛技術發揮的淋漓盡致,他幾乎沒有減速就已經連續駛過了五個彎道,將四名飛車黨都甩在身後,前方就是第六彎道,那名駕駛紅色比亞喬的車手從觀後鏡已經看到松花江小面正在不斷的迫近,也明顯開始加速,瞬間又拉開了和小麵包之間的距離。
杜宇峰卻感到有些不妙,他憑直覺已經判斷出,對方在這樣的速度下肯定無法成功拐過前方的彎道,他加速前衝試圖在那輛摩托車衝下山崖之前將他截住,迫使對方煞車,可是對方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紅色比亞喬宛如一團火焰般衝向了濃濃夜色之中,當摩托車手發現前方近乎零度的轉折,慌忙煞車,可是一切已經太晚了,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聲,一股焦糊的味道順著山風彌散開來,那名摩托車手尖叫著從摩托車上飛了出去,落入下方漆黑不見五指的山崖,過了好一陣子,才聽到沉悶的爆炸聲。
杜宇峰全力踩下了煞車,輪胎在地上又增添了兩道漆黑的痕跡,他的表情也變得極其沉重,眼前的一切並不是他想要發生的,事情發展到了現在變得完全失去了控制。
後面的四名摩托車手放緩了速度,他們已經清楚的看到了前方發生的全過程。
張揚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幾名車手望著他手中的手槍,誰還敢繼續向前,慌忙調轉車頭,向後方逃去。
杜宇峰過了好一會兒才下了汽車,神情顯得有些緊張,他向張揚要回了手槍,裝入槍套之中,張揚來到懸崖前,低頭向下張望,視野中有一團火正在燃燒,應該是摩托車墜落後爆炸引燃的火光。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恐怕人已經摔成了肉泥,張揚回頭看了看杜宇峰,低聲問:「怎麼辦?」
杜宇峰現在的心情實在壞到了極點,他怒吼道:「老子怎麼知道?」
張揚毫不退讓的瞪了他一眼:「你他媽衝我吼什麼?反正事情已經出了,總得想個解決辦法,光是叫有個屁用。」
杜宇峰被他一吼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摸出那包紅山茶,抽出一支菸點燃,用力吸了一口:「你守著現場,我回去叫人!」
張揚有些同情的看了看杜宇峰,點了點頭道:「開車小心一點!」
杜宇峰拍了拍張揚的肩頭,頹喪已經寫在了臉上,今晚發生的事情絕不是小事,他已經預感到自己黯淡的前程,他低聲對張揚說:「小張,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全部承擔下來,不會連累你。」
張揚心中一暖,在這種時候杜宇峰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足以證明他是個有擔當的人,張揚笑著說:「你放心,我不是怕事的人,今晚的事情我不會逃避責任。」
兩個男人彼此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感激和信賴,杜宇峰把半包紅山茶扔給張揚:「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望著杜宇峰開車遠去,張揚不由得嘆了口氣,雖然他不知道這件事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可有一點能夠斷定,這件事絕不會輕鬆敷衍過去,搞不好有人會因此而倒霉,張揚從煙盒中抽出一支菸,學著杜宇峰的樣子噙在嘴裡,這才發現杜宇峰走的時候並沒有給自己留火,無奈的搖了搖頭,夜色已經變得越來越濃,周圍竟然起了淡淡的薄霧,張揚無聊的原地跳了兩下,耳邊卻似乎聽到呼喊救命的聲音。
張揚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是仔細聽去,那聲音似乎從山崖下傳來,尖尖細細。「救命……救救我……」聲音被山風吹得支離破碎,如果不是張大官人超強的耳力,這聲音一定會被忽略。
張揚走向懸崖,蹲下身去,腦海中排除雜念,努力分辨著夜風中的聲音,微弱的求救聲仍然在繼續:「救命……」這次張揚終於可以斷定了,懸崖下有人,呼救的人肯定就是剛才因為賽車失控衝下懸崖的騎手,想不到這名騎手的命居然這麼大。
杜宇峰剛剛離開,應該不會馬上回來,不幸的是,山間已經開始起霧,而且有越來越濃的趨勢,假如張揚不及時去救人,一旦霧色濃郁,尋找目標會變得更加艱難,最讓張揚顧慮的是,從這麼高的懸崖摔下去,那名摩托車手極有可能受了重傷,假如得不到及時的救治,或許會撐不到找到他的時候。
張揚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老子不用輕功已經很多年了!」,深深吸了一口氣,抓住懸崖的邊緣,利用雙臂的支撐,張揚已經懸空在萬丈高崖之上,他自幼修煉武功,在十歲的時候就能夠徒手攀援萬丈高崖,雖然這身本領已經擱置了一千三百多年,可是並沒有因為時間而生疏,張揚沿著陡峭的山崖緩緩下行,開始的時候,他對自己現在的輕功水準並沒有太大的信心,可是隨著對崖壁環境的適應,他的行動也變得越來越自如。
隨著距離的接近,那聲音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霧變得越來越濃了,這極大的影響到了張揚的視野,他小心尋找著每一個落手的縫隙,大聲道:「你在哪兒?我來救你了!」
聽到真的有人過來救自己,那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我在你下面,被石頭卡到了!」
「廢話,我知道你在我下面!」張揚在霧氣中分辨出聲音傳來的位置,從聲音中他聽出說話的應該是一名少女,真是難以想象,剛才縱橫馳騁在緊十八盤,一騎當先的彪悍騎士竟然是一個女人。
張揚雖然輕功一流,可是身上的衣服卻也被山崖上的荊棘和樹枝扯爛了多處,弄得張揚有些鬱悶,他可就這一身西服,一千多塊呢,這筆帳要算在這丫頭的身上。
「我在這兒!快來救我!」霧氣中那女孩有氣無力的叫著。
張揚不耐煩的回應了一句:「知道了,起霧了,我他媽哪有那麼快啊!」他一邊說一邊循著聲音攀援過去,下面似乎有光芒在一閃一閃,張揚順著光芒尋找,終於在一棵生在懸崖上的松樹下發現了那倒霉的女孩。
女孩頭上仍然帶著頭盔,手中握著一支手電筒一閃一閃的,幸好有這支手電筒發出訊號,張揚才得以在短時間內找到她。
霧很大,兩人雖然近在咫尺卻都看不清對方的樣子,那女孩駕駛摩托車從山路上衝下山崖,摩托車掉了下去,人幸運的摔到了這顆松樹上,然後墜斷樹枝,繼續落下,剛巧身體被卡在懸崖的石頭縫裡,她很幸運的保住了性命,可不幸的是,卡在岩石縫中的左腿一陣陣鑽心般的疼痛,恐怕是腿骨斷了。
張揚一手扣在懸崖的縫隙中,一手向前拍了拍那女孩的頭盔:「你忍著點痛,我把你弄出來!」
女孩笨拙的點了點頭,事實上誰戴著一個這麼大的頭盔都顯得有些笨笨的。張揚伸出右臂從女孩的腋下穿過,胸膛難以避免的和她彈性驚人的雙峰緊貼在一起,女孩透過頭盔的面罩惡狠狠的瞪著張揚,可馬上就意識到,哪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爬下山崖就為了佔自己那麼點便宜?人家肯定不是故意的。
憑心而論張揚的確沒有佔便宜的想法,右臂摟實了那女孩稍稍用力向上一帶,那女孩已經驚天動地的尖叫起來:「哦,痛死我了,你這個笨蛋,是不是想把我害死……」
張揚被她罵毛了,沒好氣的回敬道:「閉嘴,再唧唧歪歪的叫喚,我就把你扔在這裡,懶得理你!」
女孩痛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真的很疼,裡面太緊了,出不來……」
張揚從女孩的手中拿過手電,對著卡住她的石縫上上下下照射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從縫隙中探了進去,輕輕從女孩的左腿根兒摸起。
女孩憤怒的抗議起來:「你幹什麼?拿開你的髒手!啊……」張揚的手上稍稍加力,痛得那女孩又是一聲慘叫。
張揚低聲道:「左大腿斷了,真是麻煩!」他用手估摸了一下卡住女孩岩石的厚度,低聲道:「你摟住我的脖子,我必須把這塊岩石弄裂,才能幫你脫困。」
女孩望著霧中張揚模模糊糊的面孔,她幾乎有些絕望了,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懸崖上,身邊又沒有任何襯手的工具,想將堅硬的岩石弄裂談何容易。
張揚低聲道:「抱緊我!」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臂牢牢摟住了張揚的脖子,現在的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而張揚就是那根倒霉的救命稻草,女孩心中想著,上天對她還算公平,至少沒有讓她孤零零的死去。
「你叫什麼?」張揚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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