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雄適時的站了出來:「鄉里的歪風邪氣是應該好好剎一剎了,我們這些幹部為人民服務是應該的,可也不能連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沒有,這樣下去如何開展工作?」他轉向郭達亮:「郭副鄉長,這件事你要好好的反省一下,黑山子鄉的治安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召集派出所的警員開個會,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我看今天他們如果效率高一點,事情也不回演變到這種地步。」說話的時候目光冷冷向胡愛民看了一眼,心說,你狗日的給我跳吧,今天你明明和郭達亮一起去處理鄉政府糾紛,紅旗小學到鄉政府才多遠的距離?怎麼耗了這麼久才到?跟我磨洋工不是?
郭達亮滿腹委屈的點了點頭,今天似乎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他,他這個副鄉長頗有點左右不是人的意思,心中暗罵,王博雄、胡愛民,你們倆鬥幹我屁事,幹嘛總拿我說事兒?
王博雄又說:「馬上春種就要開始,鄉里要成立一支工作組,深入每一個自然村檢查春種的準備情況,鑑於紅旗小學發生的火災,我建議在抓好春種工作的同時開展各村小學的消防檢查工作,同時也好好抓抓鄉里的治安……」王博雄這才留意到張揚正眼巴巴的看著他,顯然在期待著工作安排,王博雄笑著補充了一句:「對了,還有重中之重,計劃生育工作!」
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有些迷糊了,啥時候這計劃生育也成了重中之重了?不由得又高看了小張主任兩眼。
工作組在這場會議上就定出了人選,工作組組長由郭達亮副鄉長擔任,因為是分管消防、治安的副鄉長,郭達亮今天已經被推上了風頭浪尖,而且郭達亮實在氣悶,也不想繼續留在這鄉里受王書記和胡鄉長的夾板氣,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出於這樣的考慮,郭副鄉長明智地選擇了下基層。鄉宣傳幹事朱川負責宣傳,鄉農科站的董開正負責農業科技指導工作,鄉派出所副所長杜宇峰負責治安工作,剛剛來到黑山子鄉擔計生辦代主任的張揚責無旁貸的負責檢查計劃生育工作。為了凸顯計生工作的重要性,王書記當場又任命小張主任為工作組的副組長,這也是貫徹李長宇書記要給張揚加些擔子的方針,不過這個決定仍然讓諸多鄉常委驚歎不已,一個剛剛上任的代主任,一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毛頭小夥子,居然當上了工作組的副組長,這背後的原因不能不讓人多想,鄉長鬍愛民已經存了要好好調查張揚背景的想法。
回到計生辦,張揚發現連小魏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了很大的不同,目光中充滿的是崇拜和尊敬,話說,面對一個能單挑四十三名兇悍村民的勇者,任何人都會產生高山仰止的感覺,更何況這位勇者還是小魏的頂頭上司。
張揚擔任工作組副組長的訊息也傳到了小魏的耳朵裡,她小聲表達了對張揚的恭喜,張揚對此次下鄉工作的具體程式還是一無所知,幸虧小魏多少了解一些,告訴張揚,下鄉的主要任務無非就是吃吃喝喝,當然附帶著還要宣傳一下計生工作的重要性,還有一件事情就是給老百姓上避孕常識課,過去徐主任下鄉的時候都會帶上兩大箱避孕套,分發給需要的村民。
小魏畢竟是個未婚女青年,向張主任彙報的時候都是紅著小臉的,多少為她增添了幾分嫵媚,張揚聽得笑咪咪的,這廝的本意是想裝出平易近人體諒下屬,可在小魏看來卻直觀的感覺到曖mei的味道,小妮子臉紅心跳的說完這些事情,到最後聲音已經變得像蚊子一樣哼哼,幸虧張主任沒有進行言語上和行動上的騷擾,大手一揮:「好,就這麼辦,小魏啊,去幫我準備兩箱避孕套!」
小魏紅著臉退了出去,心裡忍不住埋怨,這小張主任也真是,說話也不避諱點兒,人家還沒有結婚呢。
小魏離去之後,張揚的目光頓時集中在桌上的電話上,電話有八成新,不知是那個科室下放來的,撥盤式,鄉政府的電話想打外線要先撥9,張揚想了想還是先給縣人民醫院打了個電話,轉到骨科護士站,沒想到左曉晴跟著上手術室實習了,張揚多少有些失落,放下電話,腦海中想著自己在春陽縣的熟人,總算想到了一個,李長宇的嫂子蘇老太可是對自己不錯的,再說了將自己的工作這兩天的工作向李書記彙報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張揚又拿起電話往李長宇薇園的住處打了一個,響了兩聲之後,電話那端傳來蘇老太怯生生的聲音,老太太雖然進城多年,可是對電話這個東西還是抱著相當的神秘感,畢竟她覺著不如面對面說話來的實在,來得自由。
「誰啊?」
「大娘,是我,張揚!」
「張揚啊,你這孩子,我剛才正念叨著你呢,今晚我燉了排骨,你過來吃飯啊!」
張揚心中感到一陣溫暖,這個世界上畢竟還有人在關心著自己,牽掛著自己,人有些時候往往會被一些細微的小事感動,張大官人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慢慢融入這個世界了,開始適應自己的角色,開始感受到各種不同的情感,這可能就是書裡常說的感性,他笑著說:「大娘,我在黑山子鄉呢,週末才能回去,這兒的土雞不錯,等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帶兩隻。」
「黑山子?咋去那麼遠呢?咋沒聽你李叔說?那你週六一定要過來吃飯啊!」
張揚爽快的答應了,又詢問了老太太最近的身體,這才掛上了電話。
小魏抱著兩大盒避孕套送到了計生辦,看到張揚正打電話,把避孕套放在辦公桌上,轉身又出去了。
張揚拿著電話泛起了嘀咕,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問母親的近況,可惜家裡是沒有電話的,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又往縣人民醫院骨科撥了一個電話。
那邊接電話的小護士已經聽出了他的聲音:「找左曉晴的?巧了,她剛剛下臺,好像去廁所了!要不你等會兒再打過來?」
張揚笑眯眯的說:「你聲音真好聽,跟中央廣播電臺的播音員似的,反正我也沒啥要緊事,你陪我聊兩句?」
小護士格格笑了起來:「嘴真甜,想追左曉晴是吧?追她的人可多了,光打電話可沒用。」
「呵呵,打電話一定是要追她啊?實話告訴你,我是她哥,怎麼稱呼啊?你聲音這麼好聽,人長得一定很漂亮,有機會去人民醫院一定要和你認識一下。」張揚跨越一千三百多年後落下一毛病,這嘴巴變得多少有些貧,沒事總喜歡跟人嘮嗑。
小護士被張揚逗得笑個不停,一時間竟忘了這電話是打給左曉晴的,看到左曉晴從身邊走過,這才想起這電話為什麼打來,慌忙叫住左曉晴:「左曉晴,你哥打來的電話!」
左曉晴愣了愣,她以為電話是田斌打來的,抓起電話就叫了一聲:「哥!」
聽到左曉晴輕柔的聲音,張揚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了起來,厚顏無恥的答應了一聲:「哎!」
左曉晴頓時聽出了他的聲音,芳心沒來由加速跳動了幾下,紅著俏臉呸了一聲,幾名護士都看著左曉晴,剛才接電話的那名小護士更是滿臉的迷惑,人家在打情罵俏啊,這打電話的肯定不是她哥。
左曉晴有些尷尬的轉過身去,小聲道:「是不是人當官就有了架子?連傳呼都不回了?」
張揚抱起屈來:「你是不知道,這黑山子鄉根本就是一個雞不下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傳呼機在這兒根本沒有訊號,我花了兩千九百八買得一中文機現在就成了聾子的耳朵,純粹是一擺設,只能當表用。」
左曉晴忍不住笑了起來:「活該,這是你不擇手段的謀取不義之財的下場!」
「你呼我有事嗎?」
左曉晴沉默了下去,自己一不留神怎麼這件事也說了出來,好沒面子,她咬了咬下唇:「沒什麼事,就是……就是想讓你給我當擋箭牌!」看到遠處走來的高偉,左曉晴馬上就想到了藉口。
張揚笑著說:「高偉那孫子再敢糾纏你,回去我打斷他的腿。」
「你別胡來啊!」左曉晴知道張揚是個敢說敢做的性子,慌忙阻止他。
張揚一邊打著電話一邊開啟了避孕套的箱子,拿起一盒避孕套,看著上面火辣的圖片,張大官人壓抑了一千三百多年,有些部位敏感的很,不知不覺已經直挺挺硬邦邦了。
「工作的還順利嗎?」左曉晴關心的問。
「還成,這邊的領導挺支援我的工作,這不,剛剛搞了一個工作組,讓我擔任副組長,下基層去宣傳計生工作。」張揚一邊說,一邊看著避孕套的使用說明,這玩意兒,他過去從來沒有戴過。
左曉晴輕聲笑了起來:「就怕有些人報喜不報憂,有什麼困難提出來,也許我可以幫到你呢。」
「避孕套怎麼戴的啊?」張大官人倒是不經吆喝,馬上就提出了一個直接問題。
左曉晴俏臉發燙,緊咬下唇,這個混賬東西,隔著電話都能說出這麼混賬的話,左曉晴又羞又怒的對著電話:「去死!」然後狠狠掛上了電話,這才發現周圍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剛好從她身邊走過的高偉也驚詫莫名的看著她,左曉晴此時的感受恨不能找一個地縫兒鑽進去,她紅著臉逃也似的向辦公室的方向跑去。
張大官人聽著嘟嘟嘟的忙音,這才無奈的掛上了電話,撕開避孕套的外包裝,輕輕將圈兒擼成了長條,心說這層皮套在那話兒上不得把人憋死,雙手用力牽拉了一下,拉出一尺來長,彈性倒是極佳,張揚童心大起,向套中吹了口氣,直到吹成了一個冬瓜般的大小,然後挽了一個結,向空中拋啊拋啊的,琢磨著,這東西當氣球玩也是很好的。
「張主任……啊!」小魏推門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顯然是大吃一驚,臉兒紅的像火燒,這張主任也太搗蛋了,居然將那東西吹成了這麼大。
張揚抓起避孕套放下,卻不小心碰到了桌邊的釘子上,發出‘蓬!’地一聲炸響,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小魏想笑卻不敢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張主任,郭副鄉長讓我通知你,下午三點在鄉政府大門口集合,先去上清河村檢查工作。」
張揚這才想起了工作組的那檔子事,點了點頭:「沒問題,對了,小魏,我出去這幾天,鄉里的計生工作就暫時交給你了。」
「張主任放心去吧,又不懂的事情,我會請教耿主任的。」這小妮子倒是乖巧得很。
下午三點整,工作組的五名成員在鄉政府門口集合,除了張揚以外,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從事這樣的工作,所以臉上都沒有張揚那種興奮和期待的表情,工作組組長,郭副鄉長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有些低沉,畢竟最近鄉里發生的事情都指到了他的身上,這次下去檢查工作肯定要認真一些,也要正兒八經的拿出一些成績。
工作組配備了一輛汽車,就是平日裡胡愛民開得那輛松花江小面,駕駛員就是鄉派出所副所長杜宇峰,杜宇峰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八,剃著貼著頭皮的青茬兒,長得粗眉大眼,給人的感覺相當的彪悍,假如不是穿著這身警服,八成會讓人以為是剛從牢裡出來的重犯,總之這傢伙長得很兇。
郭達亮身為副鄉長,坐在了副駕,在鄉里人的眼裡,副駕駛座是個代表身份地位的位置,郭副鄉長當仁不讓。
張揚來到的時候,農科站的董開正、鄉宣傳幹事朱川都已經在第二排坐好,留給張揚的就是最後一排了,張揚多少有些想法,畢竟他是王書記親自任命的工作組副組長,這位置和他的身份也太不相襯了,董開正的深淺張揚並不清楚,可黑黑瘦瘦的朱川只不過是個鄉宣傳幹事,從任何一點來說,這廝的級別都要低於自己,他居然也敢坐在自己前面,張揚免不了要腹誹一通。
小魏幫著張揚把兩箱避孕套裝上車,然後張揚來到最後一排坐了。
杜宇峰點燃一支紅山茶,從後視鏡看了看張揚身邊的兩箱東西,笑了起來:「小張主任,回頭給整我兩盒。」
張揚樂呵呵點了點頭:「只有兩種型號33,31的不知有沒有合你用的。」
杜宇峰笑了起來:「33的湊合,又不是穿鞋,這玩意兒有彈性,擠點兒也沒啥!」
郭達亮也忍不住露出一絲戲謔的笑意:「小杜啊,你這是公開挖社會主義牆角。」
杜宇峰一邊啟動了引擎,一邊反駁說:「郭鄉長,您這話我可不樂意了,我這是支援國家計劃生育政策,要不我這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單單是罰款我一輩子也還不清啊!」一句話把滿車人都逗樂了。
朱川笑嘻嘻的說:「誇張,杜所真能誇張,你要是能秋收萬顆子,我把這兩箱避孕套都吃了。」
張揚不失時機的奚落這廝道:「準備紅燒還是清燉?」
一車人鬨笑起來,朱川登時鬧了一個大紅臉,心說小張主任真沒口德。
董開正笑著說:「杜所,現在不興浮誇風了,你身體雖然壯實,我看在某些方面也未必強勢。」
杜宇峰一聽就不樂意了:「我說老董,你可以蔑視我的人格,但是不可以蔑視我的性格,我在性……格方面還很強勢的。」這廝的確很有幽默感,關鍵之處故意拖長髮音,弄得郭達亮剛剛喝到嘴裡的一口水全都噴到了前車窗上。
男人對於性話題的熱衷是個普遍現象,一旦談到這個方面,彼此間的距離很快就拉進了許多,不過張揚在其他人的眼中還是個小孩子,對這些事情,他顯然沒有太多的發言權。
小麵包慢慢悠悠開上了盤山公路,杜宇峰又開啟了話匣子:「郭鄉長,我說,咱們鄉里的這路也該修修了,到處都是坑坑窪窪,每年都會有車禍發生。」
郭達亮嘆了口氣:「鄉里的財政緊張啊,再說了清檯山隧道貫通之後,這段老省道就成了沒人過問的孩子。」
杜宇峰也嘆了一口氣:「別說咱們黑山子鄉,就連整個春陽縣也是爹不疼娘不愛,平海不管咱們,北原也不管咱們,說是兩省交界,地理位置重要,其實是兩不管。」
自從上了山路,道路迂迴險峻,小麵包在山間行進,一面是懸崖峭壁,另一邊是陡峭的山岩,董開正不敢望向窗外,緊閉雙目,臉色也微微有些變了。
朱川也被勾起了談性,他笑著道:「說起這件事我倒想起了一個典故,說日本鬼子侵略中國那會兒,攻到春陽縣,再想往前打的時候,一問前面是黑山子鄉,慌忙選擇繞道,知道為什麼嗎?是因為黑山子鄉多土匪,連日本鬼子也害怕,哈哈……」朱川大笑起來,可是他馬上發現其他人沒有一個人發笑,又有些尷尬的閉上了嘴巴。
郭達亮向後靠了靠:「那是因為黑山子窮,沒啥可搶的。」
杜宇峰咬牙切齒的罵:「瑪麗隔壁的日本人,我聽到日本兩個字就氣不打一處來,要是讓我趕上抗日戰爭的時候,老子把鬼子殺光,把日本女人奸光!」
郭達亮笑著指出:「偏激!小杜太偏激!」
平日裡他們之間都相當的熟悉,再加上從鄉政府出來,在外面也就沒了那麼多的顧忌,杜宇峰說出這句話還覺著有些不過癮:「奸她們我都得戴套,老子的東西金貴,一滴都不給他們!」
郭達亮再噴,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你瞧瞧,你瞧瞧,你哪裡還有個警察的樣子……」
坐在後座的張揚也笑了起來,這位杜所長倒是個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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