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暴力執法

醫道官途 石章魚 第1頁,共2頁

耿秀菊雙手握著茶杯,卻沒有喝水的意思,掌心感受著那淡淡的溫潤,輕聲道:「今天開會主要的議題就是紅旗小學失火的事情,王書記很生氣,一定要將這次的責任追究到底。」其實這件事跟初來乍到的張揚沒有太多的關係,可是耿秀菊在他的面前說出來,旨在證明自己把張揚是當成自己人對待的,連鄉常委的秘密會議也沒有瞞他的打算。

紅旗小學的失火事件對張揚而言並不算重要,畢竟他剛剛來到這裡,負責的也是計生工作,教育口的事情與他基本無關,可是聽耿秀菊說到追究到底這四個字,不由得就多想了一些,鄉里主管教育的是副鄉長李振民,紅旗小學的校長又是他的親弟弟李振東,王博雄公開要追究這件事,豈不是說他和李振民兄弟有矛盾?張揚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自己雖然剛剛進入官場,可是已經會根據別人的話音分析問題,看來自己也許天生就適合在這條道路上走下去。

耿秀菊並沒有在失火事件的問題上糾纏下去,趁著魏淑芬出去打水的功夫,她低聲對張揚說:「小魏是我的外甥女,下清河村人,今年才來到鄉里工作,對鄉里的規程制度都懂得一些,眼皮兒也算得上活絡,你剛剛來到計生辦,要不我讓她給你先打個雜?」

張揚聽到耿秀菊和小魏的這層關係,心中已經明白了她讓小魏過來打掃衛生的用意,人家是想塞一個人在自己的部門,不過反正這計生辦也是空空蕩蕩,多一個幹事也沒什麼關係,更何況以此可以拉近和耿秀菊的距離,和樂而不為之,當下就點了點頭:「耿姐推薦的人那還能有錯,成,以後就讓她跟著我吧。」

耿秀菊眉開眼笑的說:「就知道你這兄弟痛快,其實讓她跟別人我還不放心,這幫老傢伙沒幾個手腳是乾淨的,我還真擔心小魏會吃虧。」

張揚內心暗笑,這耿秀菊還倒是什麼都敢說。

耿秀菊道:「黑山子鄉的計生工作說難做的確難做,可是要說好做也好做。」

這時候魏淑芬打水回來了,耿秀菊或許也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多了,站起身笑著告辭說:「等會兒我就讓他們把分機給你扯過來,以後打電話也方便。」

張揚道謝之後,一直把耿秀菊送出門口,正準備回去,旁邊女廁所裡出來了一個黑黑壯壯的中年婦女,那女人看到張揚雙眼頓時瞪圓了,兇光外露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流氓!」

張揚哭笑不得,心說我流氓也不流你這樣的,他也知道這種悍婦還是少招惹微妙,還是選擇沉默明智,一旁小魏露出頭來,笑道:「謝主任,您怎麼來了?」

張揚這邊回到辦公桌前坐下,小魏領著那悍婦跟著走了進來,向張揚介紹道:「張主任,這位是下清河村的婦女主任謝月娥。」

謝月娥已經從小魏的口中知道了張揚的身份,神情不由得顯得有些尷尬,黑臉膛因為窘迫變得有些烏紫:「那……啥……張主任……我剛才不知道……」

張揚笑了起來,示意小魏給謝月娥倒水,謝月娥自己摸出一支菸抽了起來。

「找我什麼事?」

謝月娥壓低聲音,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兒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張揚的面前:「我是來向張主任彙報村裡計生情況的。」

張揚掃了一眼,上面寫著三個人名,想來都是謝月娥調查的下清河村違法超生的孕婦,感情這謝月娥是前來告密的,他微笑道:「嗯,工作的不錯,我知道了!」

謝月娥不由得一怔,她還在等著下文呢,按照黑山子鄉過去的規矩,村婦女主任只要提供非法超生線索,計生辦是要給予現金獎勵的,看到張揚始終不提這件事,她有些耐不住性子了:「那啥……」

張揚是真不知道這個規矩,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你還有事?」

謝月娥咬了咬下唇:「獎勵怎麼說?」她終究還是沒有憋住,直接開口要錢了。

張揚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笑了笑:「謝主任,你看我今天才接手計生辦的工作,徐主任還在住院,很多工作都沒有來得及交接,那件事等我把事情理順了再說好不好?」

謝月娥有些不甘心的說:「都定了幾年的規矩了,有啥理順理不順的?」

張揚有些煩了,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謝主任是要指導我怎樣工作?」

謝月娥愣了,看到張揚凶神惡煞的樣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人家畢竟是她的上級幹部,謝月娥還真的被張揚的官威唬住了,站起身:「那我就明天再來!」

張揚真有些頭大了,麻痺的,這計生辦怎麼都是跟老孃們打交道呢?李長宇啊李長宇,你敢陰我!

謝月娥走出沒一會兒,鄉政府大院傳來一陣哭號聲,張揚和小魏走了出去,趴在陽臺上向下望去,卻見十多個中年婦女圍著謝月娥正打著呢!

謝月娥披頭散髮的慘叫著:「殺人了,殺人了!」

張揚這邊一露頭,就被謝月娥看到了,謝月娥好像看到救命菩薩一樣叫道:「張主任,你救我啊!我可啥都沒說啊!」

張揚這才發現整個走廊上除了他和小魏在沒有其他人,謝月娥叫這麼慘,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看熱鬧,鄉政府人都死絕了嗎?其實這會兒鄉里的幾個主要領導還真都出去了,紅旗小學失火雖然沒有人員傷亡,可對黑山子鄉也不算小事,如果傳出去影響肯定極壞,幾名領導都忙著善後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普通的鄉鎮幹部。

一名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男子緩步走入鄉政府,他三十出頭的樣子,一臉的盛氣凌人,手裡牽著兩條牛犢大小的狼犬,冷笑著,露出一口歪歪斜斜的牙齒:「謝大腳,你他媽吃了雄心豹子膽,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跑到這鄉政府告什麼狀?」

那兩條狼犬伸出鮮紅的舌頭,舌尖不斷滴下涎液。

狗的主人叫陳富貴,是下清河村數一數二的富戶,他不知從哪兒得到的訊息,謝大腳去鄉計生辦告密,說他老婆懷了第三胎,這邊就找上門來了。

張揚皺了皺眉頭,一個村民就敢這麼蠻橫,看來黑山子鄉的民風不是一般的彪悍,他低聲問小魏:「這人是誰啊?這麼蠻橫?居然敢到鄉政府鬧事?」

小魏是下清河村人,對村裡的情況當然再熟悉不過,小聲將陳富貴的身份報了一遍,然後又補充說:「他仗著有個縣武裝部部長的大哥,到處招搖,加上手裡有點錢,平日裡也沒人敢招惹他。」

門衛老孫頭看不過眼了,隔著窗戶叫著:「富貴,你小子也別太過分了,這兒是鄉政府,你幹嘛打人?」

陳富貴笑了起來:「老孫頭,你那隻眼睛看到我打人了?我也是看熱鬧,順便溜溜狗不行嗎?」兩條狼狗同時吼叫起來,嚇得老孫頭縮了回去。

陳富貴的目光落在二樓的張揚身上:「你就是那新來的鄉計生辦主任?」

張揚點了點頭,臉上掛著微笑,慢慢走下樓梯。

十幾名老孃們停止了對謝月娥的廝打,謝月娥披頭散髮的跑上樓去躲著了。

陳富貴牽著兩頭狗向張揚走進:「想不到這麼年輕啊,我說張主任,現在準生證還能辦不?」

張揚笑容不變:「能辦,不過要按照國家政策,只要符合條件,就可以辦理!」

「我花錢成不?」

張揚搖了搖頭:「不成!」過去的張大神醫,現在的張大官人從來都是堅持原則的,哥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陳富貴呵呵冷笑,他鬆了鬆牽狗的鐵鏈,兩頭狼犬咆哮著向張揚撲了上去,距離張揚還有二十公分的時候又被陳富貴喝止,陳富貴這兩條狼犬極其兇猛,平日裡他仗勢欺人的時候總是帶著狼犬壯膽,看到這位新來的小張主任並不買自己的帳,所以故意驅狗嚇唬嚇唬他。

誰曾想張揚表情仍舊如同古井不波,沒有流露出半分恐懼,向後退了一步,雙手微微抖動,兩根金針在別人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已經激射而出,準確無誤的射中了那對狼犬的耳後穴位之中,他動作做得極其隱秘,周圍並沒有人發現他做了什麼。

兩頭狼犬宛如入定般僵在那裡,張揚輕聲道:「狗仗人勢我見的多了,人仗狗勢我卻是第一次見到,別怪我沒提醒你,小心傷者自個兒!」

陳富貴眼角的肌肉猛然顫抖了一下,他正要放開鐵鏈的時候,兩頭狼犬忽然扭過頭來,狼犬的雙目蒙上了一層血紅色,陳富貴內心不由得一愣,沒等他反應過來,兩頭狼犬已經咆哮著向他的身上撲了過去,牛犢大小的狼犬一下就將陳富貴撲倒在地,另外一頭狼犬咬住了他的小腿。

陳富貴被咬得慘叫連連,張揚卻在他的慘叫聲中走上了二樓,剛才躲在科室中的那些鄉政府工作人員現在都來到了外面,他們也搞不清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間這兩條狗咬起了自己的主人。

最後還是鄉政府的工作人員用棍棒驅散了兩條紅了眼的狼狗,陳富貴被咬得遍體鱗傷,當場被送往鄉衛生院急救,那兩條被驅趕到一邊的狼狗,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嗚鳴,然後倒在地上竟然死了。

一切發生的太過離奇,沒有人懷疑這件事和張揚有關,只是認為陳富貴帶來的兩條狼犬突然瘋了,把主人咬傷後,又因為瘋病死了,斷定兩條狗瘋了之後,自然沒有人再敢打狗肉的主意,就地澆上汽油燒了。

張揚面對狼狗鎮定自若的樣子幾乎被鄉政府的人全都看到了,所以張揚在鄉政府內一舉成名,別的不說,單單是他那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已經少有人做到,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有了不同的版本,最靠近的版本就是,計生辦張主任舉手抬足幹掉了兩條狼狗,順帶把狗的主人陳富貴也收拾了。

陳富貴雖然被咬得遍體鱗傷,可是並不致命,在鄉衛生院包紮治療後,又打了針狂犬疫苗,然後就回家了。可事情卻沒有就此告一段落,下午剛上班的時候,從下清河村來了五輛農用三輪,四十多口子人舉著‘政府欺壓殘害無辜百姓,下清河村全民要求嚴懲打人兇手’的橫幅堵在了鄉政府的門口。

小魏驚慌失措地跑到了計生辦辦公室:「張主任,大事不好了,下清河村來了四十多名村民,舉著條幅說要為陳富貴討還公道,十有八九是衝著你來的。」

張揚微笑著合上書本:「他是被狗咬傷的,這麼多雙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跟我有什麼關係?」想不到這幫村民膽子這麼大,居然敢跑到鄉政府門口聚眾鬧事。

小魏充滿同情的看著張揚:「這黑山子鄉從來都不是個講理的地方,張主任你還是趕快去避一避吧!」

「王書記他們呢?」

「都去紅旗小學那裡了!」

「給派出所打電話!」

小魏嘆了一口氣:「打過了,人家說馬上出警!」還有話她並沒有說出來,其實報警電話已經從村民進入鄉鎮的時候就打了,派出所只是答應出警,到現在仍然沒有看到動靜,看來這黑山子鄉的事兒還真不好辦。

張揚從小魏的臉色已經看出了玄機,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去和他們談談!」

小魏還是擔心張揚的安危的:「張主任,不如你還是先躲起來!」

張揚笑著搖了搖頭。

走上陽臺發現鄉政府大門前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擋住,老孫頭從裡面鎖上了鐵門,正苦勸那些村民離去。看到張揚走出來,他顯得有些詫異,暗暗嘆息,這小張主任畢竟年輕不知天高地厚,剛來到就惹了那麼大的事情,難道他不害怕嗎?

下清河村村民圍堵鄉政府的時候,訊息也已經傳到了紅旗小學那邊,鄉黨委書記王博雄愣了愣,目光轉向身後,落在主管政法的副鄉長郭達亮身上:「老郭,怎麼回事?這些鄉民越來越不像話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攻擊鄉政府,把政府的尊嚴和威信至於何地?」

郭達亮賠著笑:「王書記,已經給派出所聯絡過了,馬上就會派人過去。」

一旁鄉長鬍愛民也介面道:「黑山子鄉的治安的確該好好整頓了,這樣下去讓我們的幹部還怎麼開展工作!」他轉向王博雄:「王書記,我先回去看看情況!」

王博雄點了點頭。

「我也去!」郭達亮身兼鄉政法委書記,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自然責無旁貸。

兩人先後上了那輛松花江小麵包,胡愛民坐在了駕駛座上,啟動汽車,開出一段距離,忽然開口道:「老郭,你和陳富強是老同學吧?」

郭達亮微微一怔,帶頭鬧事的是陳富貴,縣武裝部長陳富強的弟弟,他和陳富強的確是中學同學,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不知胡愛民現在提起這件事究竟是什麼意思?

胡愛民看似漫不經心的說:「最近鄉里事情真多,先是徐主任被打,然後紅旗小學失火,現在又有村民圍攻鄉政府,這些事要是傳到縣裡面恐怕……」

郭達亮這下明白了,王博雄今天開會要求務必把影響限制在最小的範圍內,胡愛民這樣說,分明是想把事情鬧大,鬧大後,他們黑山子鄉鄉政府肯定會受到縣委的責罰,身為黑山子鄉的一把手王博雄責無旁貸,胡愛民雖然也要承擔責任,可責任畢竟是次要的,難道胡愛民想趁著這次機會把王博雄拉下馬?想透了其中的關節,郭達亮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何必巴巴的跟著胡愛民過來,這裡原本就是一趟渾水,他可不想把自己也弄進去。

胡愛民低聲道:「有些事情,蓋是蓋不住的,我們有些領導總喜歡粉飾太平,連**人實事求是的作風都忘了。」他居然將汽車熄火,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真是累啊!」

張揚剛剛來到鄉政府大門前,怒罵聲,咆哮聲潮水般湧起。依著張揚過去的脾氣,別說這四十多個,就算是四百多個也要打得他們滿地找牙,可張大官人現在既然進了官場,很多做事的方法就必須要改變,打人那是粗活兒,不到迫不得已,張大官人不會動用他的拳腳。

張揚揹著雙手,目光極具威嚴的在眾鄉民的臉上一一掃過,他目光中的鎮定和冷酷對這些愚昧的鄉人擁有著相當大的殺傷力,環視一週之後竟然有大部分人都停住了叫嚷。

張揚冷冷道:「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裡是鄉政府,是國家機關,衝擊國家機關是違法犯罪行為。」

聽到張揚的威脅,有些老百姓已經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你嚇唬誰啊!犯罪又怎麼著?你打傷陳富貴就不是犯罪了?」一句話又將老百姓的情緒挑唆了起來。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剛才誰說的話,給我站出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站了出來,擠到大鐵門前:「我說的,怎麼著吧!」

張揚指著他的鼻子:「陳富貴是被自己的狗咬傷的,鄉政府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為我作證,你亂說話,我會告你誣告罪,誣告罪也是要判刑的。」

「嚇唬誰啊!就算是狗咬的也是在你們鄉政府咬得,賠錢!」那年輕人在張揚的威脅下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對!讓他賠錢!」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張揚看到這些鄉民沒有那麼容易唬住,暗暗感嘆民風彪悍之餘,忽然想起被打斷雙腿的徐金娣,難怪李長宇把自己弄到這窮鄉僻壤來當官了,狗日的沒安好心啊,從走進黑山子鄉起,看到的鄉民大都帶著一股匪氣,想在這裡搞好工作還真不容易,不過張揚就是個知難而上的性子,局面越是困難越是激起了他心中的鬥志,暗自下定決心,老子就要幹出個樣給你李長宇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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