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國畫 王躍文 第2頁,共2頁

朱懷鏡笑笑,說道:「如果能說服你,我倒想同你探討一下這個問題。其實我平時也沒細想過這中間的道理,今天就來個自我心理解剖吧。你應該知道,如今在官場上要想有所作為,靠你一個人埋頭奮鬥、苦幹傻幹肯定不行,得編織一張互利互惠的關係網。當然你說這是結黨營私也行,反正就是這麼回事,褒貶不同而已。像張天奇這樣風頭正勁的人,誰都會樂意把他拉到自己的網內來。那麼我有什麼理由不幫他呢?天知道我自己哪天就倒了黴,興許也用得上他幫忙。再說,這事雖與皮市長沒關係,但的確又是為了接待皮市長而出的事,為什麼要把這事捅出來讓皮市長難堪呢?皮市長對我也好,對張天奇也好,都是意義非同尋常的人物。還有,這事沒拱出來屁事沒有,一旦拱出來,肯定會處理幾個責任人,並且牽涉到那麼多人,社會影響太壞。何必不省些事呢?你別用這種眼光瞪著我,你要是在我這位置上,你也會這樣做的。」

曾俚搖頭嘆道:「懷鏡,你居然這麼麻木了?最可悲的是,你們這麼多年都是這樣對待這些人的,竟然沒有一個人告狀!這回死了那麼多人,大家居然保持沉默!中國老百姓要到什麼時候才真正覺悟?」

「曾俚,你別玩深沉了。我們中國人溫飽問題都還沒完全解決哩!」朱懷鏡一副故作瀟灑的樣子,幾乎有些玩世不恭。看看時間,已是十一點多了,他換上一副真誠的面孔,說:「曾俚,說真的,我從心眼裡佩服你的俠肝義膽、你的社會良知。但面對現實你應該明白,有些事情嘴上說說可以,寫寫文章可以,卻是認真不得的。就說這個事情,你把它捅出去了,除了處理幾個人,除了給當地政府添些麻煩,沒有其他任何意義。難道中國的民主程式就從這個事件上推進了?只不過把你老弟快要到手的飯碗砸掉了。」

曾俚聽罷,雙手捧著頭,使勁地搖。朱懷鏡看得出他真的很痛苦,不忍心再刺激他,便斷斷續續說些安慰的話。曾俚一言不發,兩眼望著電視出神。電視里正播著很無聊的電視劇,誰也沒在意看。房裡的空氣像是悶熱了許多。兩人正沉默著,聽得有人重重地擂門,叫道曾俚你滾出來。朱懷鏡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嚇得張大了嘴巴。曾俚起來開了門,一條黑臉漢子衝了進來,指著曾俚的鼻子臭罵。朱懷鏡一聽,更是嚇得兩耳發響。原來曾俚的老母親想不開,服了毒藥,正在醫院搶救。這黑漢子是曾俚的弟弟,只罵道:「我不求你了,你只賠媽媽的老命!媽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喝你的血!」

朱懷鏡忙勸開兩兄弟,拉著曾俚奔醫院去。小縣城沒有計程車,叫車又來不及,兩人攔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曾俚已嚇蒙了,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朱懷鏡催著車伕快點快點。

兩人直奔急救室。走廊裡黑壓壓地站著許多人,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曾俚劈開人群往病房裡擠,朱懷鏡也跟了進去。只見老人家平靜地躺在病床上,鼻子和手腳都插著管子。裡面沒有醫生,四周站著的像是曾俚的家人。他們都怒視著曾俚。看樣子搶救工作已經結束。曾俚走到床頭,伏身跪下,把頭埋在老人家的枕邊。朱懷鏡看得出,曾俚哭了。

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了,病房裡有了小小的騷動。朱懷鏡回頭一看,見是縣政協的王主席帶著兩個人進來了。王主席同朱懷鏡是老熟人,兩人先握了手,輕聲問好。朱懷鏡上去拍拍曾俚,說王主席來了。曾俚抬頭站了起來,兩眼紅得像在流血。王主席同曾俚握了手,說:「張書記指示了,要全力以赴搶救老人家。我剛才專門找院長和幾位醫生談了下,瞭解了情況。他們說還算萬幸,搶救及時,沒有危險了。」王主席反覆安慰了曾俚和曾俚的家人,同大家一一握了手,說明天再來看看,就走了。

王主席走了不久,曾俚請朱懷鏡回去休息。朱懷鏡客氣地說沒事的,再呆一會兒吧。曾俚就拉著朱懷鏡往外走。外面仍有很多人,小聲說著這事。

「聽說是為她大兒子,大兒子不聽話。」

「大兒子四十多歲了,還光棍一個。」

「自己找不到老婆,家裡大人介紹的,他又不肯要。」

「哪一個是他大兒子?是那個高的還是矮的?」

朱懷鏡感覺背上癢癢的。後面有很多雙眼睛望著他和曾俚,有很多雙手朝他們指指戳戳,猜著他倆誰是那個逆子。看來外面人並不知道曾俚老母親是為了什麼事服毒,人們都在胡亂猜測,以為老人家是為曾俚找老婆的事想不開服了毒。說明縣裡將翻車的真相瞞得天緊。

曾俚把朱懷鏡一直送到醫院大門外面,拍拍朱懷鏡的肩膀,哽咽道:「這事我不管了!」他說完就抬頭望著天空。天空正好有一道流星,畫著淒涼的弧線,消失了。朱懷鏡很內疚似的,不敢再提那件事,只是默然以對。他知道曾俚抬頭望天是為了掩飾眼中的淚水,便不忍心看他,低頭說你回去好好照顧老人家吧。

朱懷鏡獨自走在街上,心裡充滿悲愴。心想曾俚在為著正義慷慨陳詞的時候,他家中的老媽媽卻正因為他的正義走向死亡。而在急救室走廊裡那些嘰嘰喳喳的人眼中,曾俚簡直就是怪物。如此現實,除了讓人世故、猥瑣和庸俗,還能叫人怎麼樣呢?

朱懷鏡連打電話給張天奇回話的興趣都沒有了,只一個人在街上低頭走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悲涼感重重地衝擊著他,叫他鼻腔發酸,兩眼發澀。他儘量走在樹的黑影下,不想同熟人打招呼。烏縣盡是他的熟人。

朱懷鏡走進賓館大廳,張天奇正好從電梯裡出來,後面跟著秘書小唐。兩人握了手,就到大廳一角的沙發裡說話。小唐只遠遠地站在一邊。朱懷鏡說:「我說服了他,他答應不管這事了。」張天奇說:「謝謝你啊朱處長。」兩人都沒有提曾俚母親服毒的事,免得尷尬。朱懷鏡沒有心情說話,就客氣說:「張書記你今天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兩人便再次握手。朱懷鏡回到房間,感到精疲力竭。方明遠已經上床,說不定還沒睡著,但兩人不再搭話。朱懷鏡進衛生間洗漱,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體會不了往日那種自鳴得意的成熟感和優越感,反而覺得鏡子裡的這個男人好無聊。

後來的幾天,皮市長一行去了若有地區的幾個受災縣市,吳之人一路陪同。烏縣那位七八十歲的老太太給皮市長的印象太深了,他每到一地都要說起她,而且很動情。他說同志們,老太太那麼大的年紀了,還要主動參加修復水毀工程。這說明我們的人民太好了,他們是理解政府的。他們受了這麼大的災,不怨天,不尤人,真誠地感謝政府,感謝領導。多麼質樸的感情啊!朱懷鏡一次次地聽著,一次次地感受著官場的滑稽。這幾天他情緒不好,儘管沒有流露,但腦子裡想什麼什麼變味。他感到很累,很想就這麼冬眠了。

皮市長在下面一共跑了四天,回來時正是星期五晚上。朱懷鏡沒有回家,徑直去了玉琴那裡。香妹反正不知道他回來。玉琴一見朱懷鏡,就說他瘦了,而且又瘦又黑。朱懷鏡並不多說,只道身體不太適,就在這裡昏昏沉沉地睡了兩天。

這天早晨,朱懷鏡同玉琴打完網球,駕車回家。玉琴突然問:「懷鏡,李明溪是不是真的有些精神反常?」朱懷鏡奇怪玉琴怎麼突然問起這話來了,惑然道:「怎麼?」玉琴說:「前幾天,我在街上碰見李明溪,本想同他打招呼的,可他一個人做賊似的,挨著街道邊的牆根兒走,還不斷地回頭,那樣子就像怕後面有人跟蹤。人也瘦得不像樣兒了,我都懷疑不是他了。」

「是他,肯定是他。我早幾年就喊他瘋子了,只怕會不幸言中。」朱懷鏡想起那天在美院見到李明溪的景況,內心很感慨。他默然一會兒,說:「我想最近抽個時間,約李明溪、曾俚玩一次。說實話,在荊都要說朋友,他們倆才是我什麼話都可以說的朋友。這兩位朋友最近都有些不太好過。」玉琴不知曾俚有什麼事了,就問:「曾俚怎麼了?」朱懷鏡不好多說,只道:「他老母親身體不好。」

「玩什麼好呢?老是吃飯多沒意思。」玉琴說。吃飯的煩惱朱懷鏡更甚,更何況最近上面在抓廉政建設,出入高檔娛樂場所不太妥當,他便玩笑道:「是啊!白酒更兼紅酒,到黃昏,杯杯盞盞。這次第,怎一個喝字了得!」玉琴聽得不太明白,卻知道他在發酸氣,笑話他書讀多了。兩人說笑著,順路在一家小店裡吃了早點。朱懷鏡將玉琴送到龍興,自己趕回去上班。

後來幾天,兩人一見面就商量怎麼個玩法。朱懷鏡似乎這時候才意識到要按自己的性子玩一次還真不容易,而平時的所謂玩,多半是為了應酬。直到星期四,兩人才決定乾脆沿著荊水河驅車去郊外,找個清澈的河段游泳。定了下來,朱懷鏡就打電話約李明溪。李明溪要死不活的樣子,自然推脫了半天。朱懷鏡勸說了好一陣子,李明溪答應了,卻讓朱懷鏡也邀一下卜未之老先生。朱懷鏡說卜老那麼大年紀了,怎麼遊得了泳?李明溪說他也不會游泳,朱懷鏡就答應也邀一下他老人家。曾俚好說,朱懷鏡一約他就答應了。於是,星期五晚上,朱懷鏡開車接了李明溪,兩人一塊兒去拜訪卜老先生。

卜老的孫女兒開了門,認得他倆,客氣地請兩位進屋坐。小姑娘領著客人往裡屋走,說:「爺爺在他自己屋子裡喝茶哩。」還沒到卜老房前,小姑娘就叫道爺爺來客了。卜老應了聲請請,人卻沒有出來。小姑娘推了門,卻見卜老正揮毫潑墨。朱懷鏡兩人自然放輕腳步,小心進去了。卜老擱了筆,請兩位坐。小姑娘就倒了茶來。

「卜老好雅興啊。」朱懷鏡說著,放下茶杯,過去看卜老寫的字。卻見寫的是卜老自己新賦的一首詩:

後庭有樹才不堪

一年一度掛榆錢

秋來借取三五萬

求田問舍去荊山

落款是雅緻堂主人卜未之八十三歲,某年仲夏。李明溪也湊上來欣賞,連說好字,好詩。卜未之連連搖頭,說:「歪詩酸腐,自娛而已,並無實際意義。要說這詩,還受了明溪先生的影響哩。」朱懷鏡便想起李明溪那「欲結草廬荊山下,種得老梅半畝寒」的蹩腳詩。心想這一老一少,真是迂得可愛。卜老的雅緻堂可謂日進斗金,老人卻自嘲他窮得撿榆錢兒。

朱懷鏡笑道:「荊山的地價今年又漲了,真的是寸土寸金了,不是一般人有錢去買的。」

卜老朗聲大笑,然後稍一凝目,落筆在詩後題道:

塗鴉自娛,見笑大方。懷鏡君說荊山地價狂飆,非常人敢問津也。老夫復學張打油湊成幾句:荊山有土寸寸金,有錢有勢你去爭;我輩只啖風與月,黃卷三車留兒孫。

朱懷鏡撫掌而笑,暗自佩服卜老這麼大年紀了,還如此才思敏捷。李明溪反覆念著這首打油詩,直道「我輩只啖風與月」堪稱佳句。

屋裡有些熱,老人家又沒有用空調。朱懷鏡有些發胖,早汗涔涔的了。卜老見了,就說乾脆去後面院子說話。兩人便各自端著茶杯,隨卜老到了後院。原來卜老詩裡寫的後庭並非虛擬。月正中天,滿庭清輝。小院並不太寬,但在這擁擠的荊都,已經很不錯了。小院角上有一棵大榆樹,另有芭蕉一叢,老梅數樹,錯落坪間,很是隨意。連著小院的也是一些平房,不擋風,也不遮眼。一邊置有石桌石凳,坐下可以觀花,可以望月。朱懷鏡說好地方好地方。卜老說:「我們家本來是臨街當鋪的,後來城市規劃一變,就被擠到這角落裡來了。好在我也喜歡清靜,正好合意。雅緻堂行內人都知道,要來的再遠再偏也繞著彎子來了。」

「這就叫酒好不怕院子深呢!」朱懷鏡奉承道。卜老自然是謙虛著。再下來不免是談詩論畫,又只是卜老和李明溪兩人切磋心得,朱懷鏡只是間或插上幾句。他聽了一會就覺索然,卻又不想顯得自己太俗,只好歪著腦袋作文雅狀。他感興趣的倒是這小院,太有韻味了。這時正好有涼風掠過,蕉葉沙沙,梅樹弄姿,月影搖曳。心想今晚應該帶玉琴來。月光下的玉琴,肌膚必定跟牛奶似的。

今晚李明溪並不顯半絲瘋意,他同卜老說天說地的就說到石濤了。李明溪談到石濤的一畫論,把中國畫天人合一,心物相應的道理說得玄玄乎乎,又說石濤一畫論的哲學根基在老莊和《周易》,云云,朱懷鏡越聽越昏頭。李明溪說得正在興頭上,卜老說:「今天怎麼就說到石濤了,算是機緣吧。我有幸藏有苦瓜和尚石濤畫一幅,平時從不拿出來給人看的。兩位稍等。」

卜老起身進屋了。一會兒,廊簷下的一盞燈亮了,卜老抱著個長匣子走了出來。卜老把匣子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只見匣子暗紅發亮,想是上好木料做的。卜老輕輕合著雙手,半天沒開啟匣子。朱懷鏡見李明溪屏住呼吸,幾乎有些緊張了。卜老像是進行某種宗教儀式似的,神色肅穆,把匣子的扣鎖一個一個掰開。終於開啟了匣子,取出一個古黃色卷軸。徐徐展開,見是一幅《高山冷月圖》。但見群峰如堵,崖生怪柏,冷月如鉤,似藏禪機。右上方題有石濤自題七絕一首,多處已漫漶不清:

棲棲乞食□復秋

禪痾沈沈苦雲遊

月冷峰高小乘□

六十獨行□□□

落款題道:「庚辰暮秋清湘大滌子寫」。另鈐印章幾枚。左下方又題有小字若干。朱懷鏡只隱隱知道清初大畫家石濤號苦瓜和尚,但他不懂甄別古畫,便認真看了題詩和落款。李明溪卻像著了魔,先是站著端詳半天,再就湊近去細細審視。好半天,李明溪才倒抽一口涼氣,點頭不止,卻默不作聲。朱懷鏡心想這畫一定很貴的,就問:「石濤的畫在市面上是什麼行情?」說了這話他又怕俗了自己,好在卜老並不迂腐,淡然一笑,說:「那也得看作品。我查閱過幾乎所有有關石濤的資料和石濤的畫。從收藏印章上看,至少經了三個人的手。我見識淺,不知這三位何許人也。也許是民間有閒有錢的藏家吧。可以說,這幅畫是拾遺補闕的珍品,價值非同小可。」

朱懷鏡聽著好奇,問:「這畫怎麼到了您老手裡?」

卜老搖搖頭說:「這是非分之物!說來有個故事。五七年冬天,有位先生把這畫送到我店裡,說是要修補一下。我開啟一看,見是石濤的畫,吃了一驚。畫有幾處破損了。我說只怕要些日子才補得好,那位先生說沒事的,只要能補好,時間長些沒事。我花了整整一個月,才把這畫補得同原樣似的。可是,那位先生從此再也沒有來過。那些年月,社會不太平。我猜想有興趣有資本收藏古畫的,多半都會成倒霉鬼。天知道那位先生哪裡去了,反正他再也沒有來過。我只好把這畫儲存了下來。我從來沒有把這畫當做是我自己的收藏,就連拿出來給朋友們看都覺得不厚道。連我家裡人,只有我大兒子知道我手頭有這麼一幅畫。我交代他,這畫是別人的,說不定人家哪天就來取了。我百年之後,這畫就讓他代為保管。我立了條死規矩,家裡哪怕窮到要飯了,也要把人家的畫保管好,不準把人家的畫賣了活命。今天我心血來潮,讓兩位看了這畫,兩位可要保密啊!夜裡露水太重,收起來收起來。」卜老說罷就把畫卷了起來。李明溪卻像中了邪,望著月光下的梅樹發呆。

朱懷鏡想起前不久在報上看到的一則訊息,說:「市面上字畫贗品太多。報上報道,梵·高有幅《向日葵》被日本一家公司以四千萬美元買走。有位英國專家經過近一年的研究,斷定這畫是假冒的。梵·高生平只作過六幅《向日葵》,加上這幅假的就有七幅了,顯然不可能。這幅假《向日葵》最初的擁有者是梵·高同時代的一位法國畫家。」

卜老剛要說什麼,李明溪像是突然清醒了,說:「你說的這事可能有。古玩古董就怕同時代仿冒的,最難甄別。」

卜老說:「朱先生說那位英國先生研究了近一年,這幅《高山冷月圖》我可琢磨了四十多年。」

朱懷鏡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說:「我不是那意思。憑卜老的學養和經驗,怎會看走眼。」

卜老擺手道:「學養談不上,只是見得多一些。」李明溪便向卜老請教古書畫甄別知識。卜老謙虛幾句,說了些要領。朱懷鏡一聽,簡直太複雜了,要深諳各個朝代的世風、畫風、繪畫用材、各個畫家的個人特點,以及當時建築風格、衣冠服飾、起居習慣等等。心想讓李明溪沒完沒了地請教下去,三天三夜都沒得完。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朱懷鏡先拿別的話題岔開,再隨意說道:「我和明溪,還有兩位朋友,想趁明天休息時間,到外面去郊遊。想請卜老同去,看您老的興趣?」

卜老哈哈一笑,說:「謝謝了。我老不上路的,同你們年輕人一道去,不合適啊!還是你們幾位盡興吧。」

朱懷鏡本來就覺得卜老一道去不太合適,這只是李明溪的主意。見卜老客氣,朱懷鏡就不再堅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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