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國畫 王躍文 第1頁,共2頁

過了春節,正月初八,市人大會正式開幕。大家知道肯定是皮德求出任市長。但在這之前,外界傳聞照樣很多,有的說這個會當市長,有的說那個會當市長。朱懷鏡是知道內幕的人,但別人問他到底是誰當市長,他只是笑笑,說得由人大代表選舉產生。別人只當他是保密,或開玩笑。

朱懷鏡作為大會工作人員,參加若有地區代表團活動。這正好是他的家鄉。張天奇是市人大代表,也參加了會議。工作人員的主要任務就是分發大會檔案,記錄大會發言,編髮會議簡報。

代表報到的頭一天,朱懷鏡就去看望了張天奇。兩人說了些客套話,朱懷鏡覺得應去看一下吳之人和葛建元。吳之人是若有地委書記,本代表團團長。葛建元是若有行署專員。張天奇會意,說:「你去吧,都是老領導,應該去看看。我倆隨便,你有空就來坐坐吧。」

朱懷鏡敲門進去,吳之人和葛建元正好都在,兩人站起來同他握手道好。朱懷鏡同吳葛二人都沒有深交,說的便都是些場面上的話。三人正客氣著,有人敲門了。葛建元忙去開了門。進來的卻是皮代市長和他的秘書方明遠。皮市長很是熱情,拱手說:「兩位路上辛苦了。哦,小朱也在?」一一握手。大家忙請皮市長坐下來。

「路上還好走嗎?」皮市長關切地問。

吳之人答道:「好走好走。這幾年市政府抓基礎設施建設是卓有成效的,特別是公路交通的變化真可以說是翻天覆地。我們原來從若有到市裡,起碼得要六個小時,堵車還說不定要多久。現在最多兩個小時就到了。這說明現在這套政府班子是實幹的班子,是堅強有力的班子。」吳之人輕而易舉地就把見面的客套話變成了奉承話。朱懷鏡聽得出他這是在向皮市長暗送秋波。

葛建元忙點頭附和:「對對。這也說明政府的權威得到增強,各方面的工作都抓得很順手。」

皮市長謙虛道:「還得接受人民代表的檢閱啊。」

吳之人明白皮市長是在暗示什麼,忙說:「皮市長,我以黨性擔保,一定維護組織意圖,投您一票。」

「是是,投您的票。」葛建元也說道。

皮市長就換上玩笑的口氣,說:「不光要保證你自己,還得保證你們這個代表團啊!」

吳葛二人忙說當然當然。就這樣,由寒暄而暗送秋波,而公開攤牌,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完成了。皮市長放心了,再客氣幾句就走了。

不一會兒,司馬副市長又敲門進來了。吳之人見了,忙拱手笑道:「司馬市長,我和葛專員保證投您的票。」看來吳之人同司馬副市長很隨便的。

司馬副市長同吳葛二位握了手,笑道:「人也難做。你們來了,我不來看看,你們說我這人架子大。來看看呢,又說我拉選票來了。」

吳之人忙認真起來,說:「我剛才還同葛專員說起,現在這個政府班子,的確是堅強有力的,辦事很硬,很實,不搞花架子。人民代表滿意這樣的班子啊。不是當面說得好聽,自從您管財貿以來,對我們若有地區關心支援確實很大,我是到處擺您的好哩!領導同志怎麼樣,代表們心裡清楚。不投您的票,又投誰的票呢?」

司馬副市長搖搖頭,笑道:「我接受人民代表的挑選。好,你們休息吧。」

司馬副市長像是這會兒才看見朱懷鏡,朝他揚揚手,走了。

朱懷鏡覺得坐在這裡有些尷尬,就告辭了。出了門,又見一位副市長在敲一個房間的門。朱懷鏡本想再去看看幾位老朋友的,卻發現今天不是串門的日子,就只好回了自己房間。心想這幾天市政府的領導們也夠辛苦的。開人代會,為了防止有人串聯,搞非組織活動,在住地安排上早做了文章。有意讓代表們住得散,荊都的東南西北各大賓館酒店都住了人。若有地區代表團住的飛馬大酒店很偏僻,在城北荊山腳下。領導同志要看望代表,就得在荊都城內穿梭,也很辛苦的。朱懷鏡不知今晚會不會有事,不敢離開這裡。好幾天沒去玉琴那裡了,真有些想她。他掛了電話去,同玉琴纏綿了一番。

這次人代會還算開得平靜,選舉皮德求當了市長,原來管農業的副市長成仁同志出任常務副市長。增選了一位副市長,其他幾位副市長仍然當選。只是會間有代表團臨時動議,提出司馬副市長作為市長候選人,經組織做工作,司馬自己宣告放棄了。沒有太多的花絮。因此說,這是一個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但自此皮市長同司馬副市長之間的關係微妙起來,可人們感受到的卻是司馬對皮市長更加尊重了,皮市長對司馬更加客氣了。後來有好事之徒吃了飯沒事幹,說司馬要是堅持接受人民代表挑選,說不定能取皮而代之。這話不知怎麼傳到了皮市長耳朵裡,皮市長一笑了之。又有人把皮市長的笑聲傳到了司馬那裡,司馬也就哼哼鼻子笑了。司馬的笑七彎八拐又傳到了皮市長那裡,皮市長不高興的是司馬笑的時候還哼了鼻子,他便連笑也不笑了,只是輕輕地哼了哼鼻子。這都是以後的事。

這天下午是大會最後一次討論,明天上午就要散會了。若有代表團主持討論會的是吳之人,參加討論的市領導是市人大副主任明匡正。討論一開始,張天奇就搶先發言。官場上有經驗的人,開這種會議,發言都會搶在前面。因為這種討論沒有實際意義,只是走走過場,表個態而已。表態的話說來說去都只是那麼幾句,遲說不如早說,免得拾人牙慧,而且可以顯得積極些。張天奇說:「這次人大會開得很成功,主要表現在三個‘好’:選舉產生了一個好的政府領導班子,審議通過了一個好的《政府工作報告》,會議開出了一個人大代表踴躍參政議政的好的會風。這個會議,我是越開心情越舒暢,越開熱情越高漲,越開勁頭越這個……這個勁頭越足了。真有些坐不住了,只希望早些回去,把會議的精神帶回去,向全縣人民傳達貫徹……」

張天奇發言的時候,吳之人在從容地吸著煙,明匡正在翻著手頭的檔案,看不出他們是不是在認真聽。全場人員都懶懶地靠在沙發裡,表情空洞。會議已開了八天,討論會也進行了不下十次,好像大家都有些疲憊了。這時,電視臺的記者進來了,大家下意識地提起了精神,坐正了姿勢。吳之人馬上放下二郎腿,直了直腰,把菸頭往菸灰缸裡一擰,搶過張天奇的話頭,說:「天奇同志說得好。市人大決議了今後五年我市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總體部署,那麼我們若有地區怎麼辦?對今後五年的工作,地委已作了專門研究,重點是‘三個一’,即開發一片山,治好一片水,開拓一片市場。回去以後,我們要結合本次人大會的精神,豐富我們地委的意見,進一步研究工作思路。」吳之人說到這裡,電視臺的記者攝像結束了,他便客氣道:「天奇同志接著說吧。」所有的人也都立即像卸了妝的演員,臉上便疲疲沓沓疙疙瘩瘩了。

朱懷鏡見了這一幕,覺得特別好玩。領導同志搶鏡頭並不比影視演員客氣。本來,在座的要上鏡頭首先應是明匡正,但他只是市人大的一位排在後面的副主任,吳之人就不那麼客氣了。吳之人搶過話頭之後,朱懷鏡見明匡正臉色不怎麼好,耷著眼皮,朝吳之人不動聲色地瞟了一下,再放下手標頭檔案,拿出筆記本來,在上面寫著什麼。這樣,今晚電視上明匡正亮相時,就只是在認真聽取代表意見,而吳之人卻在眉飛色舞,侃侃而談。但明匡正到底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只有天知道。說不定他什麼都沒寫,只是裝模作樣地比畫著。朱懷鏡心想,明匡正心裡正有氣,怪吳之人搶了鏡頭,還會記下他的發言?況且攝影燈光刺得他頭暈目眩。

次日下午快下班時,朱懷鏡接到張天奇電話,說有事要麻煩他。朱懷鏡就去了張天奇住的房間。人大會已散,代表們基本上走了。張天奇房間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的秘書和司機原本就住在外面的賓館。

「老是要麻煩您,過意不去啊!」張天奇握著朱懷鏡的手說。

朱懷鏡嘿嘿一笑,說:「您說到哪裡去了?您是我的父母官,我不為您效勞為誰效勞?您說,什麼大事?」

張天奇為朱懷鏡倒了茶,又遞上煙,點上,再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自己的私事。我這兩年在您的母校財經學院讀碩士研究生,快結束了,現在正做論文。真人面前拜真佛,我的文章您是知道的,上不了檔次。我馬馬虎虎搞了個初稿,我知道過不了關的,想拜託您點鐵成金。」

張天奇說罷就從公文包裡取出了論文。朱懷鏡接過一看,見題目是《地方財源建設的現狀及對策研究》。他隨意瀏覽,文章翻得有些快。張天奇像心裡沒底,生怕朱懷鏡看出什麼不對勁,就在一邊謙虛道:「文章不像個樣子,讓您見笑了。好在財政您是內行,又是文墨高手,就拜託您了。」

朱懷鏡粗粗翻了一會兒,見文章的素材倒很翔實,文字也乾淨。心想這恐怕還不是張天奇自己的手筆,他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一定是他的秘書班子代勞的。朱懷鏡寫了多年官樣文章,對這類文章早煩透了。但礙著張天奇的面子,不好推脫,就說:「張書記您太謙虛了,這文章很不錯嘛!您是直接從事經濟工作的領導,掌握著豐富的實際情況,這樣的文章學院派學者是望塵莫及的。我相信您提出的觀點,在他們都是耳目一新的。我說就這樣行了,您一定說我偷懶。那我就拿去學習一下吧。時間上有個要求嗎?」

張天奇說:「時間倒很充裕,七月份才答辯,只是要在五月份先交導師看。還有三四個月時間,不急。今天還要麻煩您同我一起去見見我的導師賀方儒教授。這次人大會前一天,我先去拜訪了他,偶爾說起您,才知道他當年是您的老師。他對您印象很深刻,很讚賞您。我同他打了快兩年的交道了,知道這位先生性格古怪,從不輕易說一個人的好。」

「好吧,我也正好想去看望一下賀教授。」朱懷鏡說。他明白張天奇的意思。賀老師是財院的資深教授,現任副院長。憑賀教授治學的認真和為人的嚴謹,張天奇別想同他建立什麼個人關係。可大凡在官場上混慣了的人,幹什麼事情都想靠某種關係討個巧。這似乎已成官場人們的思維定勢。越是手中有權的人,越不相信世上有擺不平的關係,因此越是有權的人也就越熱衷於搞關係。朱懷鏡知道賀教授對自己印象好,心裡也有些感動。事實上,他調來荊都這麼些年,只是在剛來時去看望過他一次。要是在官場,你不常去人家那裡走走,就說明你心懷二心了。

這時,張天奇的秘書小唐敲門進來了,同朱懷鏡熱情地招呼了一聲,再問張天奇是不是下去吃飯。張天奇抬腕看看手錶,說去吧。

朱張二人並肩走在前面,小唐走在後面,腳步顯得拘謹。電梯裡面,張天奇同朱懷鏡說起縣裡的人是人非,話語含蓄隱晦,只是兩人明白。小唐其實聽懂了,就裝傻。出了電梯,老遠就見有人在打招呼。原來是烏縣公安局局長李大根,縣廣播電視臺記者杜述,駐荊辦主任熊克光。都是老熟人,彼此握手道好。朱懷鏡原是烏縣領導,這些人免不了顯出恭敬的樣子。卻還有一個人在旁微笑,朱懷鏡覺得他面生。張天奇看出來了,忙介紹說:「哦哦,對了對了,這位朱處長不認識吧?姜永富,烏縣的先進私營企業主,人稱將軍。」

張天奇介紹姜老闆的時候,面帶微笑,可一介紹完,表情馬上嚴肅起來。朱懷鏡覺得張天奇臉上很有戲,耐人尋味。他也就不好太過熱情,伸手過去同姜永富握了下,平淡說了你好你好,可心裡佩服這人的能量。這幾年在烏縣你說起姜永富別人不一定知道,而說起將軍就如雷貫耳了。他是近幾年暴發起來的私營企業老闆,搞建築起的家,後來又經營建築材料、飲食服務、娛樂行業。

大家寒暄完了,將軍問:「去哪裡?」

張天奇揹著手,望也不望將軍,只問朱懷鏡:「看朱處長的意思?」

朱懷鏡這就知道今天是將軍做東了,只好說:「客隨主便吧。」

將軍就說:「去天元怎麼樣?」

大家都說去天元吧。於是一行十人分乘三輛小車奔天元大酒店而去。按如今時尚,領導幹部外出公幹,總有一幫人前呼後擁。如果領導是去開會,跟來的這些人不能住會議安排的賓館,就在附近找賓館住下,領導隨叫隨到。縣裡的領導們通常喜歡帶的是三種人,老闆、公安和記者。今天是三種人都全了。可今天這記者實在沒有帶的必要,又不是在縣內活動,沒有新聞可弄。也許杜述跟書記跟得緊吧,找個由頭也隨來了。車上沒有別人,張天奇又同朱懷鏡說起讀研究生的事:「我其實不想趕這個時髦的。但我只是個專科生,而如今在場面上走,起碼得是個本科生才說得過去。我就想補一下文憑。後來一想,補本科也是兩年,讀碩士也是兩年,那不乾脆一步到位算了,後來真的讀上了也覺得不虧。導師要求嚴,我這兩年還真學了些東西哩!」

朱懷鏡其實知道在職研究生是怎麼回事,不過混個文憑,往臉上貼金而已,誰認真讀書?可他見張天奇發著感慨,只好做個人情,說:「是啊,您張書記有這麼些年的實際經驗,再來學理論,是別人不可比的。想我們當年讀書,從書本到書本,從概念到概念,死記硬背,苦不堪言。要是現在再回去讀書,效果肯定不一樣。」

到了天元大酒店,禮儀小姐微笑著引領他們上二樓。小姐個子太高,朱懷鏡走在她後面有種壓迫感,幾乎覺得氣促。心想酒店的禮儀小姐為什麼都要招這麼高個兒的?莫名其妙!說明經營者並不懂得顧客心理。

禮儀小姐領著他們進了一間叫丁香軒的包廂。大家先在一角的沙發上坐下。將軍點頭而笑,問:「各位領導想吃點什麼?」他問的是各位,眼睛卻只望著張天奇。

張天奇說:「小姜你安排吧。」說罷就同朱懷鏡感嘆點菜是件很麻煩的事。將軍見張天奇顧著同朱懷鏡說話去了,就叫點菜的服務員到桌子邊,兩人低聲商量著。

將軍安排好了飯菜,過來遞煙。朱懷鏡這才說:「老薑,不要太客氣,隨便吃點兒吧。」

將軍忙說是是,隨便隨便。閒話一會兒,開始上菜了,大家客氣著坐下。頭道菜是幾個冷盤。將軍問喝什麼酒。張天奇說:「看朱處長興趣吧。」朱懷鏡本是喜歡喝五糧液的,可他知道張天奇愛喝茅臺,就點了茅臺。

小姐就取了茅臺來。才要開瓶,張天奇說慢點慢點,示意小姐拿過來看看。張天奇拿著酒瓶仔細一看,笑道:「小姐,玩不得假啊,這裡有市裡領導在場。」

小姐微笑著說:「先生,我們這裡絕對沒假酒。但您對這瓶酒有疑問的話,我們可以再換一瓶。您看行嗎?」

小姐一走,張天奇就輕聲笑道:「這瓶酒百分之百是假的。拿假酒來哄我們朱處長,太不給面子了。」

朱懷鏡搖頭說:「哪裡啊!我朱某人算什麼?只是他們在張書記面前耍花招,有眼不識泰山。」

不一會兒,小姐換了瓶酒進來了,她後面跟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先生。那先生走過來拱手道:「歡迎各位!」說罷就遞上名片。一看,才知是餐廳經理,郝遲。張天奇便介紹朱懷鏡:「這位是市政府辦公廳財貿處朱處長。」

朱懷鏡忙介紹張天奇:「這位是烏縣縣委書記,張書記。」

彼此交換了名片。郝經理很客氣,說有什麼不周到之處請儘管提出來。他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特地握著朱懷鏡的手說:「請朱處長多指導啊!市政府我有很多朋友,他們常來玩。」他便說了幾個人的名字和官職。也說到了方明遠。有朱懷鏡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凡是朱懷鏡認識的,郝經理不是講不全單位名稱,就是把他們的職務一律提拔一級。方明遠就成了方秘書長。朱懷鏡只是啊是啊是,微笑著點頭。郝遲頗為得意,似乎市政府的人都是他的老朋友。說到那麼多政府官員的名字,朱懷鏡似乎都認識,郝遲就像是碰上了知音,也覺得自己很有臉面。

郝經理畢竟知道這場面他不便久留,再客氣幾句,就請各位慢慢用,又交代小姐好好招呼,拱手而去。

小姐斟上酒,朱懷鏡問張天奇:「這酒沒問題吧?」

張天奇見小姐退了一邊去了,就輕聲說:「沒問題。這郝經理我其實碰到過好幾次了,只是他應酬過的人太多了,沒記性。我早發現他們的一條規律,凡是假茅臺糊弄不過的,郝經理就親自出面招呼一下。」

朱懷鏡笑道:「這事不多想沒什麼,真的想起來,就很不是滋味了。你想,自己花了大價錢,請朋友們到這裡來喝茅臺酒,有滋有味的,卻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而這些面帶微笑的小姐們卻是知道內情的,她們看著這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先生們,興高采烈地喝著假茅臺,不在一旁冷笑?」

朱懷鏡說罷,張天奇很有涵養地笑笑,再舉起杯子,說:「今天是小姜做東,我借花獻佛,先敬朱處長一杯。」

朱懷鏡說道不敢,提議大家一同舉杯。於是大家一同舉杯。頭杯酒自然是一口乾了。正菜便陸續上來了,有罐子雞、武昌魚、中華鱉、基圍蝦等高檔大菜,也有各色時鮮小菜。敬酒的場面當然熱鬧。雖說今天主要是請朱懷鏡,但在座的只象徵性地敬了他一回,多半敬張天奇去了。只有熊克光看上去對朱懷鏡真的很尊重,多次敬他的酒。張天奇似乎看出朱懷鏡受到了冷落,就捂了自己的杯子,嚴肅地說:「各位要進一步明確主題啊!今天是請朱處長,不要老敬我的酒。」

大家知道張天奇儘管表情認真,卻是在開玩笑,也就笑了起來,說哪敢怠慢朱處長,於是又要敬朱懷鏡。朱懷鏡覺得這酒似乎是討著人家來敬的,心裡鯁鯁的,就不肯輕易端杯了。場面就僵了起來。朱懷鏡也不想讓人家看做小心眼,只道:「各位喝好吧。我想今天我和張書記都不能太喝多,還有事哩。各位盡興吧。」

張天奇明白了朱懷鏡的意思,也說:「是的是的,你們盡興吧。我和朱處長自便。」他倆過會兒還得拜訪賀方儒教授,酒喝多了,滿嘴酒氣地上門,不太好。

將軍說:「兩位領導講的有道理。但朱處長的酒量,多多少少也不在一兩杯上,還是給個面子,讓我敬你一杯吧。」

朱懷鏡故意麵作難色,無可奈何地端起了酒杯。一杯盡了,將軍忙說謝謝了。

張天奇偏過頭同朱懷鏡說話:「我在縣裡定了一條,凡是接待客人,自己人不準相互敬酒,要一致對外。不然客人沒喝好,自己人先放倒了,這還了得?你看你看,這些人跟我一出來,家裡的規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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