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國畫 王躍文 第2頁,共2頁

朱懷鏡獨自想著創收的事,到底還是有些得意自己的點子。他想自己還沒有完全進入財貿處的工作,不然還會有更多的好點子。大家平時總是埋怨,說辦公廳的幹部是「三苦」幹部:工作辛苦,條件艱苦,生活清苦。同有些好的行業比,的確是這麼回事。如果不讓同志們有些額外收入,怎麼安定人心?多抓些收入,他有這個信心。只要老鄧肯配合,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哪怕就是純粹為了抓收入的事,只要把工作做得像模像樣,神乎其神,誰也說不出什麼話來的。就說財源建設理論與實踐討論徵文,要是正兒八經下個檔案,這項工作就成了重要工作了,誰敢不重視?最後彙編成書時,請一位領導寫個序言,這本書就成了領導幹部抓財源建設的必讀之書了。序言當然是下面的人代為起草,請領導過目,批示同意。發行自然也不成問題,不僅因為這書本身已經很重要了,更因為各地領導都有大作在上面。再說了,各級領導的文章又不要自己動筆寫,他們都有一個不錯的秘書班子代為捉刀,他樂得揚個文名。不趁早多發些文章,日後官做大了,你要出文集怎麼辦?你各個時期都有文章,今後你真成了大人物,才便於專家們研究你各個時期的思想。所以只要是面向各級領導的徵文活動,不愁搞不下去。

朱懷鏡想應早點把自己的工作想法向覃秘書長彙報。照說,應等處裡開了會,集中了大家的意見,再去彙報。可彙報太遲了又不好。彙報對於當下級的來說,太重要了。大多數領導都喜歡下級多彙報。並不一定在於彙報的實際內容,重要的是彙報所象徵的姿態。多向領導彙報,說明你尊重領導。就是沒有工作可談,你找領導彙報思想也行。照說,你的思想當然是你自己的,可這很有必要向領導彙報。而且彙報思想最能討巧,因為思想這玩意兒無形無色無聲無響,你想怎麼彙報就怎麼彙報。說白了,你揣摸著領導喜歡什麼思想,你就彙報什麼思想。人們說官場上的人總有多副面孔,這說法其實不準確。一個人的面孔只有一副,他的眼睛、鼻子之類不可能有多種組合。面孔其實只是類似電視熒屏的東西,平板而機械。多姿多彩的是這熒屏上表演的思想。修煉到家的官場人物,就是成天脖子上頂著個電視機,你想看哪個頻道,他就給你開哪個頻道。

朱懷鏡發現自己竟胡思亂想了,而且想出些很幽默的道道兒來了,不禁失聲笑了起來。唉!不想這麼多了,重要的是行動。他剛準備掛覃原電話,有人敲門。他來不及說請進,一位身著紅呢外套的女士推門進來了。他眼睛一亮,見是陳雁。

「啊呀呀,陳大記者啊,你怎麼屈尊下駕我這裡了?請坐請坐。」朱懷鏡的確沒想到陳雁會到他這裡來。

陳雁伸過手來同他握了下,笑道:「您市政府是侯門似海,誰敢隨便進?聽說您榮升了,來祝賀您。」

「哪裡啊,什麼榮升呀!不過您能來這裡坐坐,我真的非常感謝。」朱懷鏡說著就起身倒茶。他當然知道陳雁不會是專門來祝賀他的,她一定是進來辦什麼事,順便來坐坐。可是她從哪裡知道他調財貿處了呢?這個女人對他一直不冷不熱,甚至還有些傲慢,他曾經暗自忌恨過。如今這女人真的進了他的辦公室,那忌恨的感覺又冰消雪化了。這女人的確太漂亮了!陳雁是豔也豔得,素也素得。她今天穿的是件裙式紅呢外套,那張臉就被託得嬌媚而華貴。她端起茶杯,撮起嘴兒吹了吹,再抿了一小口茶。那嘴唇便更加水汪汪的了。朱懷鏡牙齒暗地裡一咬,私下想道:這女人,簡直漂亮得……漂亮得一塌糊塗!不知道誰有豔福消受?他真想不起別的詞來形容,心裡只有一塌糊塗亂七八糟之類的感覺。真是莫名其妙!

兩人說也說不上什麼認真的話,無非就是玩笑著說些不關痛癢的事兒。朱懷鏡儘管心裡有鑼也有鼓,但畢竟同這女人沒有深交,他的熱情也就只是外交式的。朱懷鏡見陳雁茶大概喝到一半了,就想起身添水。陳雁卻站了起來,說:「謝謝了,不喝了,下次再喝吧。前幾天隨皮市長下去,給他照了幾張相,我剛送了去。知道您榮升了,就來看看您。再見!」陳雁說著就微笑著伸過手來。朱懷鏡見這女人握了手之後,在轉身過去的那一剎那,她的臉上馬上就蒙上一層冷冷的霜一樣的東西了。朱懷鏡不得不隨在她背後相送,心裡卻陡然間不暢快起來,如鯁在喉。外面原來停著電視臺的採訪車,陳雁招招手就上車了。朱懷鏡也就臉無表情地轉過身,不理會那汽車的茶色玻璃後面是不是還有一隻手在向他揮動。回到辦公室,他動手收拾茶杯。可當他端起陳雁喝剩的半杯殘茶時,心裡猛然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想也沒想就喝了這半杯茶。

喝了這半杯殘茶,他才想起那天晚上皮市長在荊園說過,今後他要是有什麼重要活動,點名要陳雁隨行報道。看樣子皮市長當時說的好像是玩笑話,卻是說到做到了。朱懷鏡似乎隱隱約約意識到什麼,暗自叫自己別再對陳雁白費心思了。這輩子只喝她的半杯殘茶,就此為止吧!

朱懷鏡抬腕看看手錶,還有時間,便掛了覃原的電話:「喂,覃秘書長嗎?我小朱,對對,是我。您這會兒有空嗎?我想把工作上的一些大致想法向您彙報一下。好的好的,我馬上就來。」覃原客氣地請他過去,他忙收拾起身。剛要出門,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一聽,原來是宋達清。「朱處長嗎?祝賀你啊!你有這麼大的好事,怎麼就沒告訴我?我請客,敬你幾杯吧!」宋達清在電話裡一邊哈哈,一邊豪爽。

朱懷鏡急著去覃原那裡,怕人家難等。可他又不便草草打發宋達清,就說:「這算什麼好事啊!四十歲的人了,當個處長,還值得驚動大家?老宋,這樣吧,我等會兒給你打電話,現在我得馬上去司馬市長那裡。沒辦法啊,現在是他直管我,他寅時叫,我不敢卯時到!對不起啊!」朱懷鏡同宋達清說話,就像自由市場的商販,一張口總沒個實價。

宋達清一聽說司馬市長,立即恭敬起來,說:「是啊,您是幹大事的啊,先忙您的吧。」

朱懷鏡敲門進去,覃原正在看檔案。他抬頭望一眼朱懷鏡,說道坐吧,又埋頭看檔案。朱懷鏡便手足不自在了,不知該不該彙報。覃原拿起一支鉛筆在檔案上畫畫,頭也不抬,說:「懷鏡你說吧。」

朱懷鏡就說:「好好。我現在只有個大致想法。這幾天我們處裡準備開個會,再過細研究一下。就看覃秘書長有什麼具體指示。您是不是有空參加一下?……」

不等朱懷鏡說完,覃原把資料夾一收,說:「我帶你去見見司馬市長吧。」

司馬市長辦公室就在覃原對門,朱懷鏡隨他進去了。司馬市長正在同人說話,那人好像是新任的工商銀行行長,記不起名字了。原來那位行長上次同向市長一塊遇難了。行長見了覃原,忙起身握手道好,又回頭朝司馬市長點點頭,說:「那我就走了?」司馬市長說道好吧,就同他握了手。

覃原笑道:「我來了你就走了?」

行長又同覃原握了手,說:「哪裡啊,我的事彙報完了,就不影響市長了,他這裡忙得不得了。」

行長走了,覃原就向司馬市長介紹道:「司馬市長,我帶小朱來見見您。」

司馬市長握著朱懷鏡的手,隨和地笑道:「小夥子年輕,不錯。」

朱懷鏡忙說:「還望司馬市長多指示,多批評。」

朱懷鏡望著司馬市長,想等他的指示。可司馬市長不再望他,目光轉向了覃原,說:「老覃,財政那個事,你有什麼態度?」

覃原說:「我還是那個觀點……」

朱懷鏡不知兩位領導要說什麼事,只是意識到自己坐在這裡似乎不太妥當,就先告辭了。出了司馬市長辦公室,朱懷鏡只覺得迷迷糊糊,一腦子腦髓像是成了豆腐渣。剛才覃原在電話裡很客氣,可見了面他照舊看著檔案,好像全不在乎別人的彙報。朱懷鏡才說上幾句開場白,覃原就打斷了他的話頭,帶他去見司馬市長。說覃原對他不以為然嗎?人家又主動帶他去見分管的副市長。真說不清覃原對他是個什麼態度。司馬市長樣子好像也熱情,可只同他握了下手,就同覃原說別的事去了。朱懷鏡低頭走著,竟下意識裡勾了下手指,算算司馬市長對他說的話,僅僅七個字。官當大了,就這麼金口玉牙了?他感到氣短心虛,胸口堵得難受,便緩緩地做深呼吸。他真想重重地嘆幾聲,甚至大喊一陣。他有些拿不準自己這個處長今後是否能當得自在了。如果司馬市長和覃秘書長不信任他,他再怎麼努力都是枉然的。他原打算同這兩位領導把關係弄近一點,時不時同他們聯絡一下感情。可是看今天這個場面,他那套自鳴得意的公共關係處理系統也幫不上忙了。a2和b2似乎對他不以為然。他矇頭蒙腦地下樓來,路過一個辦公室的門,隨意望了下里面,卻見是韓長興坐在裡面。他腦子哄地一熱,知道自己鬼使神差走錯地方了。他原本要回自己辦公室去的,卻走過了頭。韓長興瞟見了他,忙伸出手站了起來。好在他也正要找韓長興扯扯讓四毛當維修隊包頭的事,便將錯就錯,說:「我一早就想過來看你,哪曉得一上班就讓覃秘書長叫了去,後來司馬市長又叫。直到這個時候才下得樓。」朱懷鏡說著就抬腕看看手錶,一副日理萬機的樣子。時間也真的不早了,十一點十五了。

韓長興說朱處長是大忙人,目光裡充滿著欽羨。他要去倒茶,朱懷鏡說:「別客氣了,就要下班了。」兩人就坐下說說閒話。說了一陣,朱懷鏡就問:「韓處長,你說的四毛那事,怎麼操作?」

韓長興聽了像是半天上響雷,茫然問道:「四毛?哪個四毛?什麼事?」朱懷鏡馬上反應過來了,忙笑道:「我是想問你昨天講的瞿林的事。我們家裡人都只叫他四毛,習慣了。」

韓長興也笑了,說:「哦哦,是的是的。我一下子都搞蒙了。這樣吧,你把我的想法同他自己說說,看看他有沒有把握搞好。他有把握的話,我再同他談一次。行的話,他馬上回去物色人馬,明年一開年,就上新人了。」

兩人細細划算了一番,就到下班時間了。朱懷鏡回到家裡,剛坐下,香妹領著兒子琪琪開門進來了。琪琪叫了聲爸爸,沒有像往常那樣跑過來同他親熱。香妹望了男人一眼,不冷不熱,說:「啊呀呀,稀客稀客,什麼時候到的?」

朱懷鏡見妻子嘴角上掛著嘲諷而怨艾的笑,心裡發毛。他朝兒子招招手,兒子這才跑了過來。他問兒子寒假作業天天做嗎?跟媽媽上班不調皮嗎?香妹不再理他,進廚房忙做中飯去了。朱懷鏡同兒子說說話,心裡慢慢才不再慌亂。他這才過去,倚著廚房門,同香妹說起讓四毛來當維修隊包頭的事。

說到正事,香妹也像沒有氣了,只問:「四毛有這個本事嗎?我知道這是個好事,只要他吃得下,準會發財的。給他call個機吧,讓他來一下。」

朱懷鏡笑問:「四毛也買傳呼機了?蠻洋氣嘛!」

香妹揩揩手,去打傳呼。朱懷鏡猛然想起宋達清還等著他的電話。香妹放下電話,說:「四毛回電話,你同他說吧。」

朱懷鏡先掛了宋達清電話:「喂,老宋嗎?實在對不起。剛才向司馬市長彙報完了之後,他正好有個應酬,要我一道作陪。我們再聯絡好嗎?對不起對不起。哦,還有個事,你知道袁小奇現在哪裡去了嗎?下次我們會面把他也叫上吧。」

宋達清說:「袁小奇現在是雲遊四方,仙蹤不定。我找找他吧。」

朱懷鏡故意高聲大氣,好讓香妹在廚房裡聽得見。他剛放下電話,電話又響了。是四毛回機,朱懷鏡讓他馬上過來一下。

朱懷鏡又走到廚房門口,望著香妹做飯菜。香妹回頭望望他,目光溫存多了,嘴上卻仍怪他,說:「你現在扯謊不要起稿子了,張口就來。老宋也是幫了我們大忙的,你就這麼哄人家。」

他知道香妹其實很高興他中午沒出去吃飯,便索性發揮起來:「這一段應酬太多了。晚上龍興大酒店的雷老總要請,中午宋達清要請。我只好扯謊推脫老宋了。要不然,我回家你得問我貴姓了。」

香妹嘆道:「女人啊,嫁人不要嫁太窩囊的,也不要嫁太出色的。只需嫁個平平常常的,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最好了。」

朱懷鏡嘿嘿一笑,問:「我是窩囊的,還是出色的?」

香妹就笑他,叫他別得意忘形了。飯菜很快弄好了,四毛也來了。多日不見,朱懷鏡發現四毛整個變了樣,衣服講究多了,頭髮也打摩絲了。人也大方些,卻有些不是味道,坐下來就蹺起二郎腿一彈一彈的。但畢竟是香妹的表弟,朱懷鏡也不好說他什麼,只是客氣地請他坐。四毛說吃過飯了,也就不勉強了,由他一個人坐著看電視。

吃飯間,朱懷鏡說起了韓處長讓四毛當維修隊包頭的事。四毛聽了眼睛一亮,臉都紅了,人也拘謹起來。朱懷鏡問他自己有沒有把握搞好。四毛搓手摸腳一會兒,說:「沒問題吧。我在別人手下幹了這麼多年,見也見得多了。」

香妹總是護著這位表弟的,說:「他幾兄弟,就四毛讀到高中,人也聰明。我見過那麼多的包頭,連個發票都開不好,卻大把大把賺票子。我看四毛搞得好這個事。」

朱懷鏡就對四毛說:「那好,這是個機會,你自己要好好珍惜。下午你去韓處長辦公室,他要找你談談。你大方一點,都是烏縣老鄉,沒關係的。你回去吧,中午好好想想,做個思想準備。」

四毛就告辭了。吃了中飯,時間不早了,朱懷鏡想午睡,也睡不成了。一家人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好有琪琪喜歡看的動畫片,就依了他。兩口子說著閒話。取暖器紅得誇張,還煽情地轉動著,熱氣卻並不怎麼頂事。朱懷鏡越坐越冷,渾身寒氣陣陣。政府大院什麼都講等級,只有市級幹部和廳局級幹部樓的暖氣二十四小時供應,處級幹部樓只有晚上六點鐘到十點鐘才供暖。一般幹部樓就只有自己想辦法取暖了,你鑽被窩也好,鑽牛肚也好,都由你自己。你想活得舒服些,就拼命往上爬吧。朱懷鏡發現屋裡冷冷清清,缺乏生氣。再看看香妹,眼角的魚尾紋紊亂而深密,臉面很是憔悴。兒子是搬了個小凳坐在媽媽雙膝間的,神情專注地看著電視。兒子面色略顯蒼白,頭髮似乎也有些發枯。朱懷鏡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妻兒是這般模樣了,胸口隱隱作起痛來。他很內疚,心想晚上龍興大酒店的應酬還是藉故推掉吧。

過後幾天,朱懷鏡都沒有時間同雷拂塵、玉琴聚會。玉琴卻送了一個徵用塑膠廠土地的報告來。朱懷鏡草草看了看報告。龍興大酒店請求徵用一畝地,徵地費六百萬元。

依照辦公廳規定,報告應送秘書二處,再按工作程式送呈有關領導。但有的人與領導關係不一般,也直接送呈。朱懷鏡覺得自己在皮市長面前說得上話,就準備直接去找皮市長彙報。

第二天上午,朱懷鏡打聽到皮市長正好在辦公室批閱檔案,就去了。方明遠見了朱懷鏡,點頭而笑。朱懷鏡躡手躡腳進來了,用手指指裡面。方明遠點點頭,示意皮市長在裡面。朱懷鏡把報告讓方明遠瀏覽一下,示意一道進去。方明遠敲敲門,再推開說:「皮市長,懷鏡有事找您彙報。」

皮市長笑道:「小朱呀,多日不見你了,很忙吧?」

朱懷鏡說:「哪裡啊,再怎麼忙,哪有市長忙?正是見您太忙了,就不敢來打攪您。」

皮市長又笑著說:「不敢打攪你這不來了?什麼事?」

朱懷鏡按早就想好了的話,儘量簡潔地彙報了龍興大酒店請求徵用塑膠廠土地、擴充套件服務設施的事。口頭彙報完了,再遞上報告。

皮市長馬上說:「學習外地經驗,鼓勵特別困難的工業企業出賣土地、廠房等,‘退二進三’,異地開發,這是好事,我支援。報告放在這裡吧,我同有關部門通一下氣再說。」

皮市長這裡不宜久坐,事情彙報完了,朱懷鏡就告辭。心想有了皮市長這個態度,只怕問題不大。他回到辦公室,馬上打電話告訴了玉琴。玉琴自然高興,說事成之後,一定獎勵。朱懷鏡就笑了起來,問是你們酒店獎勵,還是你個人獎勵?玉琴就說他滿肚子壞水。

可是事後一直沒有下文。朱懷鏡自然不好老是去催問,就託方明遠提醒皮市長。方明遠問了一次,沒有訊息,也不好再問第二次了。朱懷鏡只好讓方明遠留意那份報告,看最後皮市長怎麼簽字。

很快就是春節了。領導們格外忙起來,又是春節團拜會,又是軍政座談會,又是慰問困難企業職工,又是看望離退休老同志。雷老總和玉琴卻很著急,只想早定下來就早動手上這個專案。朱懷鏡就安慰他們,這麼幾年都等過來了,乾脆就等過了這個春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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