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懷鏡在客廳坐下,又站起來看了看這房子。一套三室一廳,有兩間房子的門是鎖了的。廳和臥室裝修、佈置都很雅緻。
一會兒,聽到鎖匙響,知道玉琴回來了。朱懷鏡便走到門後。等玉琴一進門,他就把她摟了起來。玉琴順手開了空調。
兩人坐在沙發上親吻一陣兒,玉琴說:「我們洗澡吧。你先去洗。」
玉琴進浴室開了水出來,說:「用我的浴巾,行嗎?」
朱懷鏡本來三下兩下就洗完了,但怕玉琴笑話,就在裡面久捱了一會兒才出來。
玉琴早削好了一個蘋果,遞給他,說:「我去洗去了。」
這本是上好的紅富士蘋果,可今天朱懷鏡吃起來卻不知是什麼味道。他只感到腸胃發脹,喉頭髮熱。只巴望玉琴快點出來。
朱懷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一分一秒都這麼過得慢。浴室裡面的水嘩嘩響個不停。本來聽著不響了,可過一會兒又響起來了。
裡面終於沒有一絲聲音了。朱懷鏡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可玉琴還是不出來。
過了好久,玉琴才穿著束腰睡衣出來了。可不知怎麼的,朱懷鏡卻不敢伸手去抱她了。玉琴好像也極不自然,不敢正眼望他,只一邊用毛巾搓著頭髮,一邊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可一坐下,身子禁不住傾了過來。
朱懷鏡重重出了一口氣,猛地摟起玉琴,往臥室去。毛巾便掉到了地上。
兩人在床上滾成一團。
朱懷鏡掀開玉琴的睡衣,驚得他幾乎要暈過去。這女人白得令他雙眼發花。豐滿的乳房高高聳起,而乳頭卻小巧而渾圓,就像少女。下腹光潔而平滑,臍眼圓圓的像一輪滿月。他胸口發慌,渾身支援不住了,慢慢趴了上去。玉琴卻是美目緊合,微微張開嘴,緊張地呼吸。
朱懷鏡在上面輕輕試探。玉琴先是雙手無力地攤著,突然,朱懷鏡一用力,她便啊地叫了一聲,全身都繃緊了,顫抖個不停。朱懷鏡不知如何是好,只感到天搖地動。
像是過了幾萬年,朱懷鏡終於停了下來。但他捨不得鬆手,仍抱著玉琴,就勢一滾就把她抱在了上面。他不停地撫摸著玉琴的背,拍打著她的屁股。可玉琴還是不睜眼,像已深深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玉琴才輕輕說:「抱我去浴室吧……」
朱懷鏡抱起玉琴去了浴室,放了水。玉琴躺在浴池裡,仍閉著眼睛,似乎沉醉在夢裡。朱懷鏡站在那裡欣賞一會兒自己的美人兒,也進了浴池。他摟起玉琴,把她放在自己身上趴著。他為她擦身子,輕輕地擦著每一塊皮肉。擦了一會兒,朱懷鏡又來事了,咬著玉琴耳朵說:「琴,我我又要了……」玉琴卻不做聲,只是閉著眼睛,很平靜地趴在他的身上。他等不及上床去,就在這裡甜蜜起來。他把玉琴放下來,讓她躺在浴缸裡,拿浴巾枕在她的頭下。可是這樣體位不行。他四處看了看,準備想個辦法。發現浴缸外邊有個臉盆,他將臉盆倒扣在塞到玉琴屁股下面。於是浴缸裡便波濤翻滾起來。玉琴的臉似乎痛苦地變著形,呼吸卻是興奮而甜蜜的。
朱懷鏡細心地擦乾了玉琴,抱她回床上。可一進臥室,朱懷鏡傻眼了,不禁啊了一聲。床單上鮮紅一片。他剛才一直沒注意。玉琴睜開了眼睛,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朱懷鏡忙說:「沒什麼,沒什麼。」
玉琴從朱懷鏡身上下來,開啟櫃子取出一床乾淨床單換了。她自己爬進被窩裡,也不喊朱懷鏡上床,任他赤身裸體站在那裡。朱懷鏡弄不清自己剛才怎麼讓玉琴生氣了,不知如何是好。見被子在微微聳動,知道玉琴可能在哭,忙上床去問怎麼了。玉琴也不理他。他便著急了,說了許多不著邊際的話。
半天,玉琴才哭著說:「算我看錯人了。我只當你同平常人不一樣,不會以為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可你也是這麼看我的。你以為我還是個處女,就吃驚了。放心吧,我有過去的生活。你原以為我早同無數男人睡過覺了是嗎?你想你是碰上了個風流女人,樂得同她逢場作戲是嗎?」
朱懷鏡忙說:「不是不是呀!我是愛你的,我也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我說過我不知怎麼對你這麼上心,真的放不下你呀。你叫我怎麼說呢?我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反正今生今世你是我的命根子。你哪天想置我於死地,你就不理我好了。」
「那你吃什麼驚?」玉琴逼視著他,「你放心吧,我只是快做好事了。說這個真噁心!我是有過去的人,只是不想提起。我這麼明白告訴你了,你就放心了。是嗎?是嗎?」
朱懷鏡說:「我說不清楚。我只知道愛你愛得發瘋,從來就沒有想過你有沒有過去。過去我不關心,我只看重現在和將來。我要你永遠是我的愛人……」
玉琴說:「那你就是怕擔責任了。你以為一個女人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你,你就怕了是嗎?」
朱懷鏡說:「琴,你別揪住不放好不好?我不讓你說話了。」
他說著就吻住她,不停地吻,堵住她的嘴巴。玉琴先是不太響應,但他吻了一陣,她也咬著他的嘴吮了起來。兩人什麼也不說,只是擁抱著不停地親吻。朱懷鏡捨不得回去,玉琴也不問他,兩人就那麼無聲無息地依偎在一起。
次日凌晨五時剛過,朱懷鏡就醒來了。玉琴還睡著。他捨不得就這麼離去,靜靜地望著這睡美人兒,望著女人那彎彎的秀眉,修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微撮起的紅唇,圓潤而泛紅的臉龐。他禁不住伸出舌頭,舔著女人的眉毛、鼻子、嘴唇、臉龐。玉琴慢慢醒來,睜眼望了他一眼,又往他懷裡鑽。他便放肆地吻起女人來。吻著吻著,他便慢慢鑽進被窩,順著女人的下巴、脖子一路吻下去。吻遍了胸乳腹股,又把女人身子翻過來,從她的腳跟、雙腿、背脊直吻到後腦勺。再把女人翻過來時,發現女人早已淚流滿面了。他說:「琴,你身上每一寸皮肉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的吻了。」
玉琴微喘著說:「還有我的雙臂哩,你快吻個遍吧。」
他便忙拿起女人的手臂,從指尖、手背、手心直吻到腋下。女人的腋窩雪白而粉嫩,他便舔了起來。「琴,你怎麼沒有腋毛?拔掉了?」
玉琴遞過另一隻手,笑著說:「天生沒有的。你還是讀書人哪,真正的美人,腋下是不長毛的。」他又忙去吻另一條手臂,只嫌長少了嘴巴。
已是六點多了,他必須馬上動身。「我去了,琴……」玉琴不說話,只把自己蒙進被窩裡。他只得起床匆匆梳洗了一下,就要出門。可走到門口又跑回來吻一下玉琴。這樣三番五次了幾回。他終於下決心要開門了,玉琴又叫了他。他又忙跑回來,緊緊摟起她。玉琴說:「床頭櫃上有把鑰匙,你拿著吧。你快去,不然……你快去。」她手推著朱懷鏡,眼睛卻依然閉著。他便說:「琴,你望我一眼,朝我笑一笑,我才走得安心啊。」玉琴這才睜開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朱懷鏡覺得這笑容有些悽婉。
朱懷鏡下了樓,外面還是黑咕隆咚的。他走到大街上,就小跑起來。抄著小巷子,一會兒就到市政府門口了。他把步子放從容些,免得門衛盤問。回到家裡,香妹已經起床,在廚房裡忙著。香妹也不怎麼怪他,只說晚上不回來,也該打個電話。他便說,本想回來的,但他們硬要扯著我打牌。人家也難得來一次,又是老同事,怎麼好不給面子呢?
吃了早飯,送了兒子回來,仍去辦公室上班。一會兒劉處長過來說,熊副秘書長交代,過幾天就進荊園去,請大家這幾天把有關資料蒐集一下。熊副秘書長是分管朱懷鏡這個處的副秘書長。原來,每年的《政府工作報告》都要住進荊園賓館去起草,一住就是個把月。荊園同龍興緊挨著,走路只五分鐘就到。朱懷鏡巴不得今天晚上就進去。
上午快下班時,方明遠打電話來說,他同皮市長彙報了。皮市長意思,明天下午三點半聽取彙報。皮市長很忙,明天的日程早排好了,他說縣裡同志好不容易來一次,還是擠時間聽一下。朱懷鏡便表示感謝,說負責通知張天奇他們準時到會。
朱懷鏡掛通張天奇的電話,告訴他們已聯絡好了。又把皮市長如何忙,如何讓皮市長在百忙之中擠時間聽取彙報的話渲染一番。張天奇表示十分感謝。朱懷鏡又交代,最好由張書記你一個人親自彙報,簡明扼要。皮市長的指示要詳細記錄,要儘量記錄原話,不要只記大意。
掛完電話,朱懷鏡私下卻想,市裡這些領導看上去那麼忙,也不知他們一天到晚忙些什麼。他們好像比美國總統都還要忙些,美國總統每年還要照常度假,可市裡這些頭頭腦腦,就從來不見他們休過一天假。
又想起卜未之老先生想見見李明溪的事,就掛了李明溪的電話。一說,李明溪卻知道卜老先生,只是從未見過面,見見也好。朱懷鏡沒想到李明溪這回如此爽快。可見人以意氣而相投。他便又掛了卜老先生電話,說晚上同李明溪一道去拜訪他老人家。卜老先生很高興,說晚上在家恭候。
晚上,朱懷鏡和李明溪如約去了雅緻堂。這裡晚上不營業,一敲門,卻聽得邊門開了。出來的正是上次接待朱懷鏡的那位小姐,問是不是朱先生和李先生二位,我爺爺正等著二位哩。原來這是卜老先生的孫女。正說著,卜老先生迎了出來,將二位往裡面讓。穿過門面,再經過一個過道,就到客廳。他們家人正在看電視。卜老先生說:「我們到裡面去坐,免得他們吵我們。」
進了一間房子,像是卜老先生的臥室兼書房。朱懷鏡一進屋就看見了書桌上方的一副對聯:
平生只堪壁上觀
千秋不老畫中人
那字也極有風骨。朱懷鏡便說:「好聯,好字。這字真可以說是筆挾天氣,風骨蒼潤。」
這時卜老孫女兒送了兩杯茶來,又出去了。卜老先生招呼一聲喝茶,就朗聲笑道:「老朽塗鴉,見笑了。」
李明溪也說:「的確好。」
卜老先生又笑道:「這對聯啊,往日還真讓我吃了些苦頭啊。一幫年輕學生揪住我,質問我這是什麼意思。我說,我平生別無他長,只知裱字裱畫,作些個壁上景觀。至於下一句,並無實際意義,只是作對子嘛,反正要湊一句,就這麼湊上了。硬要說意思呢,也可敷衍上來。畫中的人,畫多少歲就是多少歲,怎麼會老?可那些年輕人不聽,硬說那觀字是什麼動詞,不是名詞。說我作壁上觀就是坐山觀虎鬥,想收漁人之利。還說後一句更反動。只有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還會有誰千秋不老?這我就有口難辯了。我一個粗人,哪知道什麼動詞名詞,只是望文生義而已。」
李明溪又說:「老先生若說是粗人,我們就俗不可耐了。我也喜歡作作對子,但總作不好。」
卜老先生笑道:「李先生這麼說,我真的臉紅了。這對聯是我年輕時寫的,平仄對仗都不太懂得。這‘平’字是個平聲字,按規矩應用仄聲字。‘觀’也是平聲,這裡也該用仄聲。」
卜老先生說自己沒讀過書,朱懷鏡相信。有些人靠的是天才。正像蘇東坡說的,書到今生讀已遲。卜老先生說得那麼平淡,而他的超俗氣度就在這平淡之中。他說起這些不愉快的事,竟無一絲怨尤,反而像在說笑。他說起自己對聯的毛病,也是坦蕩自如。卜老先生也像李明溪,沒有時間概念,又不問世事的人。他說起那段人人都刻骨銘心的歷史,只用「往日」二字淡淡帶過。朱懷鏡便在心裡慚愧起自己的平庸和俗氣來。
李明溪談書法是談得出一些道道來的,就同卜老切磋起來了。李明溪說很不滿意自己的字,一定要卜老指點一下。卜老卻只是謙虛。李明溪是個不受拘束的人,自己就取了筆紙,說寫幾個字,讓卜老點化一下。只見他寫的是幾句七言打油:
不管西北與東南
只寫山水換酒錢
欲結草廬荊山下
種得老梅半畝寒
朱懷鏡就玩笑道:「李明溪你裝什麼隱士,你這歪詩根本說不通。第一你現在是拿政府薪水,不是靠你寫什麼山水餬口;第二荊山下面是寸土寸金,神通不大的房地產老闆還難得擠進去,哪有空地讓你去搭個破茅屋,還要種上半畝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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