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週二晚自修結束後輪到季霄和顏澤做值日。
「顏澤,你再把黑板擦一下就行了,早點回去,剩下的交給我。」
「唔,好。」女生把掃帚放回教室後面的角落,從講臺上迅速抓起抹布去廁所沾溼賣力地擦起了黑板。看見男生也拎著拖把回來。
「今天晚自修夕夜沒來啊,是怎麼了?」男生一邊拖地一邊問。
「感冒了哦。只不過昨天下午被蕭卓安‘不小心’用水潑了一身。她體質還真夠弱的。」
男生聽著有點內心無力,心想「你大冬天被涼水潑一下試試不感冒才怪」,但沒說出來。「卓安和夕夜怎麼回事啊?你們初中的時候不是很要好麼?」
沒等到顏澤反覆斟酌後的回答,男生自己找回了一點當初殘留的零星記憶,以「物是人非」的口氣苦笑道:「當初她們‘陽明實驗兩大吉祥物’那稱號都流傳到我們phb來了。」
最近只要一遇上這種憶苦思甜活動,顏澤就萬分傷腦筋,加大了擦黑板力度,模稜兩可地答道:「嗯,現在的局面有點複雜。」
「上次生日party真是鬧得不歡而散。」
「……那小抄不是夕夜的。」女生忍不住道出真相。
「嗯……我想也是。」男生在不經意朝前一瞥之後極度鬱悶地發現黑板已經被女生擦成花臉一張,「顏澤我幫你去洗抹布吧。」
「誒?」女生迷茫地看看手裡的抹布又看看黑板,才回過神來,一時語塞。
看她臉漲得通紅還忙不迭語無論次地做出大意為「唔其實我擦黑板很在行只是今天沒發揮好」的自我辯解,男生拼命想忍住笑都沒成功。不由分說地從女生手裡接過抹布轉出門去。
「我深刻同情前幾次跟你一起做值日的新涼……啊你拎不動那桶水的!」話音未落女生已經將水潑出去一半,男生喪失動力地用手背捂住額頭翻了翻白眼。
「……其實你應該深刻同情在我們後一天值日的兩個人。」
「……我就是那二分之一。」男生笑起來,難怪總覺得教室不大,打掃起來卻工作量巨大無比。
感覺女生的存在只會繼續幫倒忙,在顏澤打了個呵欠之後,季霄適時提出了「反正快結束了,要不你先回去」的好建議。
右手已經搭上金屬門把,女生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又停下腳步。
「噢對了,我找夕夜有點事,你能讓她待會兒給我打個電話麼?」
女生乖巧地點點頭。
「我的手機號是138xxxxxx78。」有點不放心,又追加一句,「你記得住麼?」
「唔唔。記住了。」女生揉了揉眼睛,順手帶上了門。
記住什麼?
直到顏澤迷迷糊糊走到寢室樓門口,被北風一吹才清醒過來。好像是電話號碼來著。「139……137……還是138呢?」
如果真是什麼重要的事,被耽擱就麻煩了。女生在原地錯愕三秒鐘,艱難地接受了「一個數字都不記得了」這個事實後,只好掉頭折回教學樓。
人都已經走空了呢,燈也都關了。雖然有點怕黑,還有點怕靈異的東西,女生還是一頭紮緊黑暗的教學樓裡。
淡淡的月光在樓梯上鋪開一條能勉強辨清檯階的小徑,女生小心翼翼一步步數著往上走。之前受傷的腿讓自己憋屈了好一陣,可不能再次遭受什麼意外。
願望通常都是美好的,而現實是殘酷的。
在一層的最後一級臺階處,本以為踏上去就可以稍微鬆口氣。沒想到突然被上面砸下來的某樣東西撞得眼冒金星,一下失去平衡,整個人朝後仰過去。
果然最近有點運勢欠佳啊……女生腦袋裡竄過無足輕重的搞笑自嘲,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伴隨著「嗚哇——」一聲不太優雅的怪叫,手臂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怎麼都沒法清醒過來,睏倦感卻突然在看清拽住自己的東西的時候完全灰飛煙滅,同時清晰的,還有少年的一貫不帶溫度的聲音——
「耶?你怎麼還在這裡」。
女生感到自己的太陽穴突地一跳,哦?剛才是和他撞了個滿懷麼?
誰說的運勢欠佳?
「難不成是迷路了找不回寢室?」兩個人都站穩後,男生問道。
你太低估我的智商了吧。
「哦,不是,不是還在這裡,而是又回來了。」女生抱歉地攤攤手,「我在半路上把手機號忘記了。」
「……就為這個回來?」
樓道里溢位來的光映亮了少年半垂的眼瞼。
女生寢室樓和85818便利店之間的空地上,學生川流不息。
被牽起的手。幾個微涼的觸點,引發了心臟一陣震耳欲聾的鼓點聲。世界安靜下來,噪音被自動隔絕在遙遠處。
圓珠筆在手心裡劃過,像他的人一樣清秀頎長的數字逐漸在夜色中展露出輪廓。
身旁一簇一簇嫩竹刺破夜空,細密的枝椏在兩人腳下畫出柵欄一樣形狀的陰影。
幾萬英尺的高空,星辰在以肉眼無法覺察的速度移動著。
無法覺察。
塵埃是因為自身太渺小,而星辰是因為距離太遙遠。
遙遠得即使某顆恆星突然熄滅了光芒,你的哀悼也會姍姍來遲。它會難過麼?
「這下不會忘了。」男生將筆收回冬季校服的口袋裡,溫柔地做了個將女生的手團成拳的動作,告別。
請你在周身籠罩光芒的時候就好好珍惜。
顏澤上五樓後直接去了夕夜所在的511寢室。敲敲門,對推門而入後映入眼簾的女生在臺燈下奮筆疾書的畫面感到意外:「誒?感冒好了麼?」
「差不多了。」說話聲中還是帶有明顯的鼻音。
顏澤長吁一口氣:「你不要這麼用功啊,」說著走過去抽掉女生手中的筆,「生病時學習效率也不會高的。……那個,季霄讓你給他去個電話,好像有事。」
顏澤攤開手心。「這是他的手機號。」
「哦,我知道的。」夕夜看都沒看顏澤手裡的號碼直接走向電話機,「因為辯論準備打過無數次了。」果然,按下一串號碼的動作毫不猶豫。
顏澤茫然地站在書桌邊,手指不自然地蜷起來碰了碰掌心。
[二]
除了電話號碼事件,還有太多的事想不通。
顏澤踩著熄燈鈴關了大燈,爬上床睜眼望著蚊帳頂上停著的十幾只飛蛾發呆。
寢室裡兩個用功的同學將黑色的校服用掛在門背後遮住唯一的小視窗,又用黑色窗簾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才開啟書桌上的小檯燈看起了書。
如此處心積慮的刻苦比起夕夜早晨五點鐘起床去教室的行為是小巫見大巫。
她的確比每晚十點半進入夢鄉的顏澤值得那樣的成績。
嫉妒也應該建立在實力相差不大的基礎上吧。自己其實沒那個資格嫉妒夕夜。
那麼,卓安的行為能用「嫉妒」去解釋嗎?
比夕夜更開朗的個性,比顏澤更優異的成績,在國中時卓安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校花。曾經也是耀目的光源,如今卻回不到原點。心理很難平衡吧?
可當初為什麼要離開呢?雖然嘴上說沒興趣,顏澤其實一直很好奇。
最受這件事打擊的是夕夜。
雖然要好的是三個人,但這三人間也有感情親疏的差異。一直被譽為「牛津劍橋中間插了個倫敦大學」的組合,擁有同一級別美貌和智慧的夕夜卓安其實是更談得來的朋友,很多深刻的話題顏澤都因無法領悟而無法介入。因此,夕夜和卓安彼此間的依賴也比想象中深得多。
兩個人都曾經說過,遇到對方之前沒有能完全領會自己表意的朋友。
就是這樣親密的存在。
可想而知夕夜在突然得知卓安已經轉去法國一所私立學校卻連通知都沒通知自己的時候有多麼失望。顏澤知道她給卓安寫過很多信,但沒有一封寄出,因為對卓安的絕情無法釋懷。
在顏澤看來,她的絕情實在是夠徹底的,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
顏澤捲起被子側過身,在半夢半醒間做出決定,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她在男生間周旋,她並不像表面那麼單純。你應該知道的。
誰都沒有注意到,夕夜眨眼睛時比平常更漂亮,像放慢動作的電影,甚至有打上柔光的效果,閉上後緩慢地睜開,視線一點點上移。直到最後,她可以毫不閃躲地直視你的眼睛,瞳仁裡有明亮的高光。
她倚在新涼肩上,手卻牽著季霄,而顏澤,還像個傻瓜一樣捍衛著「純真」的友誼。
在所有人眼裡都那麼完美,沒有誰看得清真相。
他們為她慶祝生日,聽她許下可恥的願望。
笑臉甜膩而虛假。
她望向人群中唯一用冰冷目光注視她的卓安:「你覺得你回得來麼?快點識相地離開吧。」面對卓安的一時語塞,她毫不退讓地望向女生的眼睛,繼續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位置了。」
從夢中驚醒後,卓安靠著牆壁坐了一會兒,汗在後頸慢慢變涼。不能再心慈手軟了。
[三]
「我去借皮筋!」女生興奮地跑開。
「ok,來數數人數然後猜拳吧。」卓安暫時代替了顏澤,「一、二、三、四——顧夕夜,你好像沒搞清狀況吧?如果你加入的話,我想這裡有很多人會退出的。」
話一齣口,四周溫度驟然下降。兩大美女又卯上了。
沉默緩慢地瀰漫。
「說得對。」終於有人打破僵局站在了卓安那邊,「我也不願和虛偽的人為伍。」
「沒錯,顧夕夜,本來只是小事一樁,可我就是看不慣在我們打小抄時你那副嘴臉。」
「自己也做憑什麼對我們擺出那種表情?」
「對不起,你繼續留在這裡大家都會很掃興。」
越來越多人和新同學統一戰線。夕夜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許久,後退兩步,準備轉身離開。手卻被突然施加的力量拖住。
「顏澤?」
女生捏緊了手裡的皮筋,努力使自己心平氣和:「那是我的小抄,和夕夜無關。你們那麼在意這件事的話去對比一下字跡就好了。」
「可是……」
「沒錯,夕夜承認了,那是為了不讓我難堪,同時……也是為了不讓蕭卓安難堪。畢竟,」顏澤微笑著看向卓安,「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曾經?」站在卓安身邊的女生們紛紛疑惑地側過頭。
血液在緩慢又平靜地流過靜脈。顏澤盡全力維持自己一貫溫和的形象,不讓語氣帶上怒火:「曾經,我和夕夜都天真地認為再沒有什麼比我們三個人之間的友誼更珍貴。然而,你卻毫不留戀地棄之如草芥。卓安,你明明那麼瞭解夕夜,明知道她最大的痛苦就是眼睜睜地看著至親一個個無可挽回地離開,而你,就這樣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女生深吸一口氣,不顧周圍所有人向卓安投去的驚異目光繼續說道,「我恐怕這裡真正多餘的人是你,是你自己率先放棄的,不是麼?」
而卓安,有著比顏澤更出神入化的偽裝能力,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波動:「顏澤,站到我的對立面是你自己的選擇。將來不要後悔。」
昔日,最好的,朋友。
如今,站在飛機呼嘯而過的蒼茫天際下冷漠對峙。
卓安看向站在顏澤側後方的夕夜,冷笑一下:「顧夕夜,也許你信奉那種生活方式——為了隱藏自己的醜惡,需要把身邊的一些人變成魔鬼,偽裝他們對你的傷害,以此來博得輿論的同情。可是,面具總會有被撕破的那天,你必須對一些事情負責。很高興能和你正面宣戰。」
卓安的笑容消散在十二月的冷空氣中。她把手插進嶄新的校服的口袋,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只屬於年少時溫暖而美好的記憶,帶著茉莉花茶的香味,在身後展開雲淡風輕的廣闊圖卷。
但轉身後面對的是陽光直射下變得慘白的未來。
勾心鬥角,也許僅僅是個開始。
[四]
聖誕節臨近,班級內部準備在平安夜組織小範圍慶祝活動。
節日氣氛其實在下午的英語課就已經拉開序幕。老師破天荒地主動放棄講解《xxx功能訓練xx講》,利用講臺上的電腦搞起了聖誕歌曲卡拉ok。
還有學生會舉辦的「rosechristmas」的活動,購買食堂前賣的賀卡寫上祝福,學生會的人可以幫你把玫瑰和賀卡送給指定的人。除了新涼季霄這種大眾情人,收到玫瑰花最多的恐怕是老師。估計老師之間也會攀比數量吧?
晚上的聯歡會需要一些物質資源,顏澤和夕夜兩位班委要員當仁不讓借自修課之機向班導請了假開出門條去購物。
「難道不需要男生去幫忙拎東西麼?」新涼一見女生們從辦公室回來就湊上前。
明擺著的別有企圖,自然被顏澤無情打擊:「就算需要也是團支書去,輪不上你。」
男生哭喪著臉作出「很受傷」的表情,蹭到顏澤身邊耳語道:「重色輕友也不要做得太過分嘛。好歹我還救過你幾命。」
女生絕情地兩手一攤:「就算你說成‘我是你生出來的’也辦不到。連夕夜都是我跟班導磨了很久才答應的。」
「算了算了,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啊。和顧夕夜那麼長相不安全的女生出去你要擔起護花使者的責任吶。」
「用不著你操心。」
說話間夕夜已經先回座位去取錢包。
「哎對了,千萬別乘地鐵。」
「為什麼?」女生這才好奇地抬頭正眼看和自己聊了半天的人。
「這幾天沒注意看本市新聞麼?」
「你忘了為了躲避蕭卓安的迫害我和夕夜晚自修都去閱覽室了?」
「所以我說你要強勢一些擔起護花使者的責任嘛,光逃避是不行的。」聽見女生嘆息的男生立刻把話題的重點重新找回,「哦,就是上下班高峰期老有女生掉下鐵軌,已經有三個over了,還有一個重傷。一開始以為是意外,但實在發生得太頻繁不像巧合,所有出事的女生都漂亮、穿高中校服、戴貴重首飾,現在已經上升為傳說中的‘地鐵連環殺人事件’……」
女生打斷:「最後這名稱是你起的吧?」
「誒?你怎麼知道?」
「不會有那麼扯的新聞報道。」
「總之,顧夕夜同學符合一切被害人條件,完全有被殺潛質,安全起見,你們走路去賣場吧。」
「漂亮、高中校服是沒錯,不過哪有貴重首飾啊?」
「如果vancleef&arpels都不算的話,那我不知道在你眼裡什麼才叫貴重首飾。」
「啊?她哪有?」
「從我認識她起就沒見摘下來過的項鍊,你不會沒注意到吧?」
「哦——那是她媽媽的遺物。我對奢侈品從來沒研究。不過,夕夜以前家境有那麼好麼?說起來,她爸爸……」
「現在不是研究家史的時間吧?離晚會還有四個小時,如果你打算走著去且現在還不出發的話,那麼到時候全班都只能坐著望穿秋水等你回來了。」
「……其實你很有組織長句子的功力。」
女生朝夕夜招招手示意出發。
[五]
「我記得……」夕夜從小攤販手裡接過兩大朵彩色棉花糖,一紅一籃,待顏澤付錢後遞過去粉紅色的那一朵,「小時候這東西都是白色的。」
「現在改良了嘛。」顏澤將先前分別拎在兩隻手上的塑膠袋整理好歸攏到一邊。
「啊對!應該買紅色和白色的才對。」夕夜突然停下來,站在原地猶豫,「比較應景。畢竟聖誕的主色調是紅白嘛。」
「噯,現在想起來有什麼用?難道還想回去換貨?你認為別人能寬容到接納有可能被你舔過的糖麼?」顏澤無奈於夕夜的極度缺乏常識。
「哦。」夕夜頗不甘心地用舌尖碰碰糖絲,重新開始往學校的方向走。
「記不記得去年的聖誕節?」顏澤舔下一片糖絲的同時,下巴也粘上粘粘的糖,用手背擦了一下。轉過頭朝向夕夜,微笑安靜地流淌出一點。
「本來想去教堂,結果人滿為患只好繞著教堂喝北風。傻得很,是你說的吧——將來我們三個人要同一天在那裡結婚才好。」
「結果你們倆無情地異口同聲‘我可不想等你’。」顏澤再大口吞掉一片糖絲,又一次粘在下巴上。
覺察到女生不斷不得要領地抬起手背,夕夜「撲嗤」一聲笑出來:「怎麼連棉花糖都不會吃了?」
顏澤聳聳肩:「只是有點生疏。」再張口時,沒碰到下巴,這次是碰上鼻尖。
夕夜笑得往地上蹲:「喂喂,太像智障兒童了。」
顏澤被嘲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只能將塑膠袋先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來擦。
發現顏澤的手被勒出一道鮮明的紅色痕跡,夕夜想幫她再多分擔一點但被拒絕了,「哎,不如坐地鐵回去吧?」
「不行不行,新涼說最近有什麼地鐵連環殺人事件,不安全。」
「噢喲,你又不是不瞭解他,」女生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評價,「老愛大驚小怪的。」
「不可否認,目前乘地鐵的確不是明智的選擇。」顏澤一邊退到垃圾桶邊扔紙巾,一邊抬起手錶,「現在是下班高峰,就算沒殺人事件也很擠。還是走吧。」
鈷藍色與玫瑰色在兩人身後交織出絢爛華美的天幕。
夕夜望著顏澤走出幾步,卻沉默著沒動。
「怎麼了?」覺察到身邊沒人的顏澤回過頭來。
「吶,小澤。最近你好像和新涼走得很近哦。」
顏澤滿臉莫名地倒回來:「嗯沒錯啊。」
「那你……」周遭突然安靜下來,馬路上的一切噪音似乎都停息了。耳廓裡只有幻境中飛鳥拍打著翅膀經過的聲音。「喜歡新涼麼?」
「哈啊?」顏澤瞪大眼睛,繼而大笑起來,「怎麼可能嘛!」
夕夜微怔,像鬆了口氣一樣跟著輕笑:「嚇我嘛。因為你們倆這段時間絕對太曖昧了啦,搞得我都摸不清狀況,你知道麼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和你呆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呢,真是……」
顏澤一頭霧水地看著語無倫次的夕夜:「夕夜你到底……」
女生深吸一口氣,清秀的下顎配合著嘴角挑起的模樣改變了形狀,換出一個溫暖的微笑,看向顏澤的眼睛:「我喜歡新涼。」
「誒……啊……啊?」顏澤半張著嘴瞬間石化。
夕陽下的平安夜,霓虹燈光逐漸在身邊順次亮起,越來越擴散開的光明卻也沒有改變冬日的寒冷本質。大風在人群中穿梭。
一陣風過,顏澤手中的棉花糖整團被吹得脫離了竹籤,不偏不倚地罩在了自己的臉上。
「唔——」
石化掉的女生這才回過神,慌張地處理自己粘膩的遭遇。夕夜放下塑膠袋跟上兩步過來幫忙,一邊狂笑一邊數落著「你腦神經落在家裡了吧?」
甜蜜的。寒冷的。
棉花糖的氣味,揉散在光影含混的夜色中。
[六]
平安夜的班級狂歡接近尾聲,最後一個節目是每個人和聯歡前抽到相同號碼籤的人交換聖誕禮物。
教室上空漂浮著「誰是四號?」「7號在哪裡?」的聲音,也有人沉默著一個個去確認。對於顏澤來說,這都太多餘,但還是得稍作偽裝,在確認了幾個人手裡的號碼得到否定答案後,微笑著走到季霄面前:「季霄是16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