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賊嗚哇哇叫喚起來,我一聽聲音不對,連忙放鬆手,此際小梁也醒了,點起火摺子照將過來。
「小毛賊」一骨碌爬起,撲哧哧拍打身上的灰塵,嚷道:「姑姑,你好大的力氣,摔疼我了!」
火光照到他俊秀淨白的臉龐上,我剎時目瞪口呆:「阿鯉,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淳牽住我的胳膊,嘻笑道:「你往哪兒,我也去哪兒。可別想跑。」
我覺得頭暈眼花,語無倫次,「跑,我往哪裡跑?我這是從軍、打仗,要死人的!你怎麼混進來的?這幾天躲在哪裡?你、你、你,快點回長安去!」
李淳得意洋洋:「既然來了,別想轟我走。」
這方的動靜已然驚動值宿的兵丁,嚴朔也從被窩裡被叫起,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過來,喝道:「格老子的,大半夜不讓人消停!」走到我們跟前,就著火光和月色上下打量李淳,「什麼人?比小娘們還俊俏,不像當兵的。奸細?!怎麼混進來的?」
李淳居然混進神策軍中,這真是天大的大事,哪怕他一個勁地掐我的小臂,我也不敢替他打掩護,嘟嚷著說:「此事……此人身份特別,需稟報元帥。」
嚴朔狐疑地看著我:「這點小事,也要驚動元帥?等天亮吧。」
我說:「等到天亮,咱們都得挨軍杖。」
半夜被叫起的元帥李詡不改嚴整姿容,髮髻未解,卻無一縷髮絲凌亂。只在看清面前站著的是李淳時,幾不可見的蹙了下眉頭。
他不問李淳究竟如何混入軍中,直接喚來裴雲極道:「裴將軍,選挑三五名得力將士,將廣陵郡王送返長安,即刻啟程,不得延誤。」
李淳馬上說:「我不回去!」
李詡道:「傳本帥令,廣陵王如有抵抗,直接綁了。」
裴雲極甫入帥帳看到李淳時,也是一驚,此際已回覆鎮定從容,揮一揮手,身後數名兵丁就要來拉李淳。
李淳機靈地閃身避到李詡身後,抓住他的胳膊搖晃道:「王叔,你此時要我回去,就是謀害我。」
李詡揮手令閒雜兵丁退下,回身端坐帥座主位,斜目視他,「怎麼說?」
李淳咳嗽一聲,見李詡面色嚴肅,不像平常開玩笑的模樣,斟酌著說道:「這個,如今戰事剛起,奸細逆賊四布,我既然能混入大軍之中,顯見王叔元帥你治軍無力,責任在你;現下,你又只派小隊三五名將士護送我回京,路上若遇山匪叛賊或者奸細,不是要我的小命?或者沒碰到那些歹人,我又乘隙溜走,中途落了單,小命豈不更加懸乎?」
他咄咄有理,李詡聽著也不動怒,只譏言道:「留你在軍中,有個三長兩短,等聖上找我討命?!」
李淳索性耍賴,「既然來了,左右都要命。王叔你權衡一下,究竟送我回京,還是讓我呆在大軍中,更能保住我這條小命?!」
帥帳內高懸的明蠟「撲哧」燃響,光影映入李詡冷冽雙眸,熠熠泛動,他沉默片刻,道:「如你所願。」
李淳得意地朝我眨了下眼。
李詡又淡然道:「說說,你究竟怎樣混進軍中的?」
「這有何難?隨軍有數十車糧草,押運兵曹不會一一開啟檢視,藏在箱籠簸箕裡就是。不過白天燥熱難當,我這兩日也實在辛苦。」李淳頗為自得。
李詡轉頭對裴雲極道:「傳令,軍糧兵曹翫忽職責,依軍法杖責三十;運糧隊其餘兵丁,一律杖責十記,以儆效尤。」
李淳瞠目,「這,這——」三十軍杖,足可以打死人。
李詡凝眉視他,「他們犯了軍紀,自然要處罰,怎麼,你有所愧疚?你也不必愧疚,既然要留在軍中,若敢犯軍紀,我同樣絕不留情。軍中沒有吃閒飯的,你打算做什麼?押運軍糧,還是巡邏守衛?」
李淳瑟瑟地看我一眼,說:「我跟姑姑在一起。」
「好。」李詡立即同意,示意我上前,道:「郭瑤象聽令,我將李淳交予你麾下管教。他若敢胡作非為,抑或丟了性命,我只找你。」
「我——」我只想推擋,裴雲極見狀連忙上前稟道:「廣陵王殿下是男子,不如交給末將的前鋒營吧。」
「你也知你那是前鋒營。」李詡沉眉視他,「是要讓他在上陣迎敵時縮排兜鍪裡,還是被敵寇擄去做質子?」
裴雲極頓時訥然。
李淳跟在我身後往甲仗營走,我怎麼看他怎麼覺得這是塊燙手的山芋,回頭軟語哄他道:「阿鯉,你,你不如跟元帥講幾句好話,呆在帥帳吧,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負手悠然地東張西望,直到我繼續勸說好些話後,才道:「我來軍中,就為看住你,讓我去哪裡?」
我怔然,「為何要看住我?」
他朝跟在我們身後的裴雲極努努嘴,一本正經地說:「嘖,你們朝夕得見,兩廂生髮情意,我該怎麼辦?」
他說得大聲,裴雲極自然能夠聽見,我看看他,再瞧瞧裴雲極,一時臊得臉燙,拉住他的手道,「胡言亂語。走,跟我歇息去!」
「郡王不算胡言亂語,」行軍以來沒有與我單獨相處過的裴雲極竟插話進來,「我與你姑姑是未婚夫妻,兩廂生情,也是應當的。」
沒想到這話頓時惹惱李淳,他猛力摔開我,氣呼呼朝前衝去。我擔心他胡衝亂撞,只得朝裴雲極抱歉地拱手,快步跟上。
李淳跑得並不快,被我很快堵住。我板著臉斥道:「你也老大不小,轉年就滿十六,怎能還像小時那樣動不動就翻臉無禮!」
他狡黠地衝我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追我,你還是最關心我對不對?」
我無奈,這小子,簡直吃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