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阻攔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2頁,共2頁

「你再貧嘴我要罰你掌嘴了。」

千金哈哈大笑,丈夫趁機撩起她的睡衣,把她壓在身下。

「娘娘今晚讓微臣侍寢好不好?」

景怡望著她,神態竟有些楚楚可憐,其實他比千金會撒嬌,每次都能讓她繳械投降。

一番親暱後,千金抓住他的手腕呻、吟:「你先把安全套拿出來。」

「真的不想再給我生孩子啊?」

丈夫仍是惹人心動的可憐相,但千金明白這點絕不能讓步,苦惱拒絕:「太辛苦了,我不想再受累了。」

她的神情似在教導人要知足常樂,景怡無奈一笑,扭頭開啟了床頭櫃的抽屜。

貴和最近像個偷雞賊,總在夜半時分偷偷溜進家門。早飯時佳音端詳他憔悴的神情,關問:「貴和,你昨晚又是半夜才回來吧,早上不多睡一會兒嗎?」

貴和巴不得立即倒下躺屍,但工作這個嚴酷的趕屍人不停揮舞皮鞭,他被迫繼續殭屍出行。

「沒時間啊,今天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呢。」

「工作再忙也不能毀了身體,別太拼了。」

「我知道,待會兒看能不能找機會躲起來眯一會兒吧。」

千金是家裡第二個擔心他的,口氣也比大嫂直白。

「你當心別過勞死了,年輕輕的,婚還沒結呢。」

貴和慶幸:「光棍時累死不算什麼,結了婚再死那才叫造孽。」

秀明忌諱他們在飯桌上說死,訓斥:「大清早的別盡說不吉利的。」

珍珠也說:「三叔,您還有那麼多財產沒處理呢,哪能死啊。」

貴和笑道:「你三叔比無產階級好不到哪兒去,就一套房子,貸款還差一大截呢,等我死了讓大哥賣了,剩下的錢你和小勇平分。銀行賬戶裡也沒幾個錢,密碼是284556,連上社保補助估計剛好夠喪葬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美帆隨即責備:「貴和,你怎麼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啊,銀行密碼是可以當眾說的嗎?」

貴和有些懵:「在家裡說沒什麼吧。」

合住以後他漸漸習慣大家庭的生活,愛上了每一位成員也感到了其中的樂趣,在外面處處設防的心回到家就自動鬆弛了。

美帆還沒有他那麼高的融合度,仍保持著起碼的防備,並直接說了出來。

「那也不絕對保險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迴圈上演。

千金即刻搶白:「我們家的人彼此都很信任,二嬸覺得在座的有誰不保險?」

美帆趕忙辯解:「我沒有懷疑你們中的任何一個,就覺得貴和的做法不太妥當。」

「既然不是懷疑我們,那他的做法又有哪點不妥當了?」

千金覺得美帆在使離間計,儘管景怡勸她:「二嫂也是好心。」,她仍堅持揪出奸佞。

「我早看出來了,二嫂的畫風和我們全家都不一樣,就像一堆甜甜的草莓裡混進了一顆酸梅,又像一群螞蟻裡爬著一隻黏糊糊的螞蟥,還……」

「還像烏鴉群裡的白鴿。」

美帆快語截斷她,氣得捏皺了裙子。

千金大怒:「你罵誰烏鴉?」

「是你先罵我螞蟥的,真是的,我活了三十六年,還沒被人這麼侮辱過!」

美帆仗著嗓音條件暫時領先,為保持這一優勢,她果決地離席而去。

景怡替妻子向賽亮道歉,賽亮語氣大度,說的話卻別有韻味。

「沒事,我也是烏鴉群裡的一員嘛,還是草莓和螞蟻,這物種跨越得真大。」

千金正好把餘下的怒氣甩賣給他:「二哥你也要學二嫂陰陽怪氣?」

賽亮只當在聽犬吠,悠然嘆氣:「你怎麼就不能學學金師兄呢?臭豆腐即使裝在金碗裡也還是臭豆腐,上不了正式的宴席。」

「你罵誰臭豆腐!你們兩口子才像一對臭雞蛋,講話都這麼燻人!」

千金激動地跳起來,被景怡勝利聯手按住。

有他們掩護賽亮從容回到二樓,公文包已提在妻子手中,卻不是為了交給他。

「我真是受不了你那可愛的妹妹了,不僅難以相處,說話還總是那麼難聽,簡直是一顆纏滿荊棘的洋蔥,再跟她住在一塊兒我會瘋掉的!」

賽亮料到她會有這麼一鬧,應付起來不費力氣。

「我從沒說過她可愛,當初是你配合大哥他們積極慫恿我搬回來的,現在過得不如意也只能自食苦果,不然就去向大哥抗議,說你想搬出去。」

美帆不願被丈夫當槍使,鄭重地申明立場:「我沒說想要搬出去,但是你就不能設法改變一下千金對我的態度?」

丈夫最近對她更冷淡了,經常讓她獨守空房,要是連她的人權都不能保護,這段婚姻真是名存實亡。

結果賽亮瀆職到底:「我連她對我的態度都改變不了,這丫頭就是一個誰都填不平的坑,不想摔進去就只能繞道。」

「那要是繞不過去呢?」

「那隻能怪你自己不長眼睛,非要往坑裡跳。」

他搶過公文包闖關而去,美帆追到樓道里淒厲叫罵:「我看這個家的人全是坑,你就是最大的坑王!」

家裡好幾個人都聽到這罵聲,貴和無法置身事外,上班前先去規勸妹妹。

「我說你別動不動跟二嫂吵架,你這樣最難做的是大嫂。」

「你以為我願意吵架啊,誰讓她說話老是帶刺,還挑撥家裡人關係。」

「她那不是挑撥,二嫂為人很天真,有時思考問題欠成熟。」

「皮都熟得快爛掉了,餡兒還是生的,那是因為生活的火力還不夠猛,我看她就是被二哥慣成這樣的,沒真正吃過苦受過氣才這麼不懂事。」

千金老練地做著旁觀者,殊不知句句話都在給自己下套。

貴和輕輕一點她就下去了。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自己還不是一樣不懂事。」

「連你也要說我?」

千金推他一把,那手勁能放倒一頭老母豬,見貴和仰面跌倒,急忙拉住他,這下龍鳳胎摔成了連體嬰。

貴和胳膊肘差點摔折,哪裡還能朝裡拐,起身呵斥:「我是為你好,忠言逆耳懂嗎?愛你才罵你呢。」

千金有些難為情,對著手指犟嘴:「燦燦他爸可從來不罵我。」

「他是你老公,我是你哥哥,愛情和親情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愛情是加了很多糖的藥,主要照顧你的口味,親情是不加糖的藥,只想替你治療疾病,你自個兒掂量吧。」

來到公司,貴和發現手臂真摔腫了,苦苦思考怎麼醫治妹妹這塊心病,屁股沒坐熱乎,趙國強乘坐轉椅滑翔過來,說謝曉岱準備辭職。

「聽說小謝父母在老家給她找了個物件,那物件家好像有點背景,答應給她在當地事業單位找份工作,小謝覺得那樣比較穩定,不想在申州飄著了。」

自打那次謝曉岱在辦公室「發瘋」,貴和就預感她在公司待不久,心理準備做得很到位,惋惜遠遠多於驚訝。

「郝所批准她辭職了?」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郝所不同意小謝辭職,今早一來就把小謝叫她辦公室去了,估計想勸她改主意。」

謝曉岱在郝質華的辦公室待了很久,直白地說是被扣留,郝質華拒絕為她的辭職申請簽字,極力挽留她。

「小謝,你是個很有前途的設計師,再堅持幾年一定會有成就,你讀了那麼多書,又勤奮工作了這麼久,就這樣半途而廢不可惜嗎?」

她很有伯樂眼光,善於發掘下屬的潛力,謝曉岱是她相中的好苗子,她想將她培養成千裡良駒。

謝曉岱苦衷滿滿。

「郝所,我也很喜歡這份工作,可現在客觀條件不允許我再幹下去了。我家在外地,家境不富裕,申州房價太貴生活成本又高,我根本買不起自己的房子也攢不了多少錢。我長得不漂亮,在申州很難找到好的結婚物件,年紀也已經很大了,再耽擱幾年就成老姑娘了,到時結婚就更成問題了。」

「你才26歲都不到,哪裡年紀大了?我比你大了十四歲,現在也還單身,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郝所,您已經功成名就了,當單身貴族無所謂,可我不一樣啊,我什麼都沒有,還不如您漂亮,現在回老家結婚,進事業單位工作是我最好的出路了,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

「你回去幹什麼工作?」

「在市圖書館做管理員。」

「一個名牌大學建築系畢業的設計師回小城市做圖書管理員,這是嚴重的資源浪費!那樣一個月能掙多少錢?連上福利4000塊有嗎?就算那是旱澇保收的職業,可你甘心就這樣被困在一個小地方,過那種今天就能準確預見二十年以後狀況的枯燥生活?我見過和你情況差不多的女孩子,她們也是圖穩定,選擇了一分餓不死吃不飽的工作,嫁人以後生活重心全部放在了家庭上,從此再沒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理想,成天盼著老公發大財,兒子有出息,總是怨天尤人,又被生活禁錮喪失了自主奮鬥的能力,既惹人嫌棄,自身也過得很苦悶,你難道想步她們的後塵?小謝,我是因為欣賞你的才能和潛力才找你談話,你有條件靠自己過很好的生活,不該主動住到籠子裡去。我也是靠自己走到了今天,你不比當年的我遜色,我相信我現在有的一切將來你都會有。」

郝質華斷定謝曉岱的決定將會複製前人悲劇,她已經為很多人痛心過,這次要掐滅痛心的源頭。

可是謝曉岱並不配合。

「謝謝您郝所,我真的很感謝您這麼看得起我,可是我對自己沒信心,應該說我對我們這個時代沒信心。女人要靠自己奮鬥上位太困難了,您比我早起步了二十年,你們那個年代社會對女人還不像現在那麼苛刻,發展機遇多,房價物價也沒這麼高。如今對女人來說青春就是一切,再不然就得有背景和關係做後盾,這些我都沒有,而且已經在青春的尾巴上了,實在很難在大城市立足。現在上班就是為老闆賣命,我能有多少勞動力可供壓榨呢?不如趁健康還沒出大問題,接受家裡安排的退路,請您理解我。」

她也是三思而行,所以格外堅決。

郝質華不由得抓狂:「你怎麼這麼悲觀?我說過你還年輕,一點都不老,任何困難都可以克服,為什麼非要浪費自己的才華去隨波逐流?」

謝曉岱也急了:「隨大流才是正確的啊,尤其是女人,太堅持個性和原則基本沒有好下場。那些事業有成的名女人不結婚還會被恥笑,一無所有的窮女人再沒有婚姻做保障就更悽慘了。」

她也曾努力過,收效甚微才改變初衷。

「你真以為婚姻就是女人的保障?我告訴你,這想法大錯特錯。你連那個男人的性格習慣都不瞭解,僅憑媒妁之言就放棄眼前的一起回去結婚,這比留在申州打拼更冒險。」

郝質華忍不住想現身說法,為了這女孩子的前途,她不吝嗇顏面。

謝曉岱卻搶先說:「我知道男人靠不住,但結了婚在外面我總能少點壓力,至少不怕人家再笑話我。」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別人的眼光呢?你是為別人而活的嗎?」

「郝所,不是人人都像您這麼強大,我要是放棄這個機會,不僅外人會罵我,我父母也不會原諒我。他們都希望我像普通女兒一樣到適當的年齡就結婚生孩子,有一分穩定的工作,這樣才不會被周圍人議論嘲笑。我不管外人,也得顧及他們的感受啊。」

「你父母只想著他們的感受,就不顧你的前途和理想?」

「他們就是在為我的前途著想,我現在也清醒了,理想不是說了就能實現的,生活也不是靠奮鬥就能變好的,像我這種沒什麼資本的人不該去闖獨木橋,郝所,您就批准我辭職吧。」

她們已臨近爭執狀態,郝質華索性濫用職權,不惜手段挽救執意跳火坑的女孩。

「不行,你現在辭職將來一定會後悔,我不能讓你走彎路。」

「這是我的選擇,我會為自己負責。」

「你的選擇是錯誤的,你太輕視自己了,未來沒你想的那麼黑暗,你只要克服心態就能越過越好,相信我吧,最重要的是相信你自己。」

所裡的好事分子躲在所長室外全程偷聽,並對所員們進行實況轉播,一些人說這郝所真奇怪,平時呆板嚴肅,現在卻插手起員工的私生活,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貴和心想郝質華是個正直的理想主義者,想法和她的說法一致,但其他人肯定另有解讀,必將為她招來麻煩。

接連兩天二人都相持不下,郝質華一有空閒就把謝曉岱叫到辦公室勸說,訊息已傳遍公司,各種議論像火鍋裡的食材底料激烈翻滾,葷素腥羶,五味俱全。

第三天貴和看不下去了,闖入所長室對謝曉岱說:「小謝你出去一下,我有事找郝所商量。」

謝曉岱含著淚心力交瘁地離開了,郝質華也神色疲倦,這是她進公司以來最棘手的專案,至今一籌莫展。

貴和知道她勸不動謝曉岱,所以來勸她:「郝所,您就批准小謝辭職吧。她的去意已經很堅決了,您拖著她對您自己也沒好處。」

第一輪果然遭拒。

「她回老家就是自毀前程,她是個很有才華的設計師,今後會大有作為,我不想看她的人生走下坡路。」

「強扭的瓜不甜,她已經放棄理想了。」

「我會讓她再撿起來。」

「您就不怕別人罵您?」

貴和被迫走出第二步棋——攤牌。

「外面已經有人議論了,說您自己結不了婚,就巴不得手底下的女員工都做大齡剩女。」

他只挑了比較文明的流言就把郝質華氣得冒煙。

「他們怎麼能說這種話,誰這麼惡毒?」

「還不是行政部那邊先傳出來的,您也知道他們不能直接為公司創造效益,只能靠這種方法搏存在感。不過郝所,就算他們不亂說我也建議您別再挽留謝曉岱。」

「為什麼?難道我做錯了?」

郝質華百思不解,她所受的教育是堅持真理,自古華山一條道,不懂變通。

貴和來替她開拓思路:「我知道您是為小謝好,想法也沒錯。可是正確的想法不一定放諸四海皆準,小謝要面臨的壓力還包括她的父母和親戚朋友,她如果照您的說法去堅持就會被家裡人孤立,以她的性格絕對承受不起。」

他知道從眾心理是普遍的心理現象,人對自身所處的群體都有強烈的認同感和依附感,大部分人沒能力做強悍的獨狼,融入羊群是獲取安全感的最佳途徑。

郝質華很有獨狼氣質,想法與眾不同。

「我想跟她的父母談談,他們不能破壞女兒的前途。」

貴和苦笑:「郝所,您連小謝都說服不了,怎麼能說服她的父母?老年人的觀念就是混凝土立柱,敲碎了也不能彎曲。他們覺得當圖書管理員,相夫教子就是女兒最好的出路,您硬要阻止,他們興許還會說您在妨礙小謝的前程呢。」

「為什麼這些父母目光這麼短淺,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孩子?我爸媽從不這樣,我工作上的事他們從來都無條件支援。」

「那是因為您很幸運,遇到了通情達理的父母,不是人人都像您這麼好運,不被父母理解的孩子佔多數,您得站在小謝的立場上思考,像這樣強行阻止她辭職,也等於是在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

貴和給了郝質華當頭棒喝,他的才幹果敢都不如她,卻擁有她所欠缺的——貧寒的家庭、孤獨的處境。正因為與謝曉岱身世相仿,他更能設身處地為她考慮。

郝質華的固執是理性的,一旦發現座標錯誤就會及時糾正,她呆坐著,目光像迷途的鳥無處棲身。洗碗機是個好東西,可在邊遠少電地區,手洗相對來說更便利,大概真像貴和所說,謝曉岱不是不為,是不可為。

「真要放她走嗎?我真為她惋惜,她說如今條件一般的女人想出頭比登天還難,不想再擠獨木橋,可結婚也不是陽關大道啊。」

她將一雙手肘擱上桌沿,兩掌合力撐住腦門,要問婚姻有多少不穩定因素,她很有發言權。

貴和明白她想到了自身的瘡疤,安慰開導:「郝所,別鬱悶了,這是她的選擇,如果錯了,她會設法回頭的,您可以跟她事先約定,等她以後反悔了,再為她提供幫助。」

「那不就是讓她走彎路嗎?」

「有些彎路必須走,不然怎麼知道哪兒才是正確的方向。」

靠摔打得來的經驗才能成為明確的路標,貴和勸郝質華做一個大膽的醫生,放任病人感染病毒,由此激發抗體。

臨走時他提議:「今天不用加班,下班以後去擼串吧,大吃一頓心情就會變好。」

郝質華覺得這主意不錯,母親昨天剛好轉送她兩張韓國烤肉店的優惠券,得趕在過期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