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阻攔

多喜一家人 荷風吹 第1頁,共2頁

jennifer去學烘焙就是個幌子,千金也看出她兩天打漁三天曬網,頭兩天還來露個面,後來就整天曠課,倒是陪讀的麥克出勤很準時。這小孩對千金非常殷勤,鞍前馬後地協助她,還很愛找她聊天。千金隨和開朗,桃來李答不矜不伐,漸漸把他當成了朋友。

今天學做布朗尼,她和麵時左邊臉蛋沾到了可可粉,麥克從旁提醒,她忙伸手去抹,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手上有黃油,我幫你擦。」

他掏出溼紙巾替她擦臉,擦過之後皮膚依然潔白細嫩,紙巾上沒出現油汙粉底。

麥克馬上誇獎:「姐姐,你膚質真好,平時怎麼保養的啊?」

千金笑道:「也沒怎麼保養,吃好睡好就行了。」

「姐姐不化妝嗎?」

「太麻煩了,我一般都懶得畫。」

她的身份是貴婦,生活習慣卻很糙,和同階層的太太小姐們沒有共同語言,一不小心就被她們鄙視,所以很煩和人談論相關話題。

麥克這孩子很聰明,巧妙恭維:「姐姐這麼漂亮根本不需要化妝,素顏顯得更清純,剛見面時我還以為你是我的同齡人呢。」

馬屁拍得很到位,千金開心一笑:「其實很多人都這麼說。」

她和大哥一樣心眼實在,有時看來過於自信而謙遜不足,這也與上流社會的隔膜之一。

和平民階層的麥克相處就輕鬆多了,男孩興趣盎然地詢問她長葆青春的秘訣。

千金呵呵笑:「也沒有什麼秘訣,非要說的話就是心情好吧。」

笑一笑十年少,她基本每天都能開懷大笑,當然青春常駐。

麥克羨慕:「這點最難做到,日子過得順心,心情才會好,姐姐一定是個很幸福的人。」

「是,我是過得很幸福。」

「我最喜歡和姐姐這樣陽光開朗的人相處了,能接收很多正能量,自己也會變得積極向上。」

千金也覺得和他交談很愉快,親近感漸漸遞增,對他產生好奇。

「聽說你是鋼琴師,在哪兒上班?」

「還沒有固定工作,每晚輪流去幾家酒吧夜總會彈琴,收入還行但不穩定。我們這個專業競爭太激烈了,要成為真正的演奏家很難,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學校當老師。想想挺慚愧的,父母花了很多心血栽培我,我卻這麼沒出息,真給他們丟臉。」

麥克的情緒有如溫度計上的水銀柱直線下降了十幾°,大概聯想到生活中的寒潮。

千金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這算什麼丟臉啊,萬事開頭難,你還這麼年輕,以後一定會出頭的。我要是碰到合適的機會就幫你引薦。」

她剪了一段陽光掛在對方臉上,麥克歡快道謝:「那真是太謝謝了,姐姐你人真好,又善良又熱心。」

這孩子好會說話,千金決定讓燦燦效仿,像這樣的男生才受歡迎嘛。

中午下課時jennifer出現了,邀請她一塊兒吃午飯,麥克當然跟她們一道。用餐地點在許家灣一家高階會所,寬敞的包廂裡有花草樹木、水榭池塘,距餐桌不遠處擺著一臺白色的三腳鋼琴,陽光從穹頂的玻璃天棚落下,給琴身鍍上象牙的光澤。

現在飯已經吃完了,三人正就著利口酒品嚐餐後甜點,jennifer舉著酒杯問千金:「麥克沒給你添麻煩吧?」

千金搖頭:「沒有啊。」

「他年紀還小,不太懂規矩,如果說錯話做錯事還請你多包涵。」

jennifer的微笑就像她身上穿的高階訂製品,千金最討厭這種不接地氣的假禮儀,好像但凡是平民都會在她們那個圈子裡步步出錯。

「我不覺得他不懂規矩啊,他很有禮貌,做事說話都討人喜歡。」

她維護麥克,其實也是間接地在為自己鳴不平。

jennifer像把奶油塗到了臉上,笑得起膩。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她上身微微朝前傾,輕輕與千金碰了碰杯,軟語吩咐麥克:「麥克,給我們彈首曲子吧。」

麥克欣然坐到鋼琴前,即興彈奏莫札特的《小夜曲》,旋律彷彿畫筆改造世界,包廂轉眼成了爬滿玫瑰的陽臺,迷人的金盞花施施然睜開金色的眼睛。

可是jennifer不滿意,前奏剛過便拍手打斷。

「這種曲子都聽膩了,千金,你來點一首吧。」

千金為難:「我對鋼琴曲不熟啊。」

「沒事,點流行歌曲也行,麥克基本都會。」

「那我點一首《十七年蟬》吧。」

這歌是她剛從網上聽來的,問世不久,流傳不廣,麥克笑了笑:「這個我也不太熟,等我聽一聽。」

他帶上耳機聽了兩遍原曲,十指起伏,準確奏出歌曲的主旋律,千金驚喜:「你這麼快就學會了?真是天才啊。」

「這首歌旋律很簡單,姐姐你會唱嗎?我給你伴奏,你來唱吧。」

「好主意,你千金姐姐歌唱得很棒。」

麥克的提議很自然,jennifer則表現出濃厚的興致,千金向來放得開,又恰好會唱這首歌,爽快地答應了,喝了一杯酒潤嗓子,站起身準備演唱。

jennifer讓她坐到麥克身邊去,說那樣方便他掌握節奏,她也照辦了。

溫柔的琴聲拉開舞臺的幕布,千金對著手機螢幕上的歌詞一展歌喉。

「黑暗的地底,獨自吮吸著孤寂,在這裡沒有陽光及任何的生機。十七年風雨,醞釀洶湧的愛意,沒有你幸福將沒有任何的依據,就在今夜褪去我那灰色的外衣,就在今夜尋找同樣期許的你。當清晨第一縷陽光來臨,溫暖了這個世界,也讓我看到了你……」

中氣渾厚的女中音似溪流潺潺淌過平緩的坡地,夏日的陽光在波面上梳妝,兩岸沉睡的樹林和惺忪的小草帶著懶洋洋的恬靜和憂傷。

一曲唱罷,本該報以掌聲的聽眾消失了,千金伸頸尋找jennifer,目光忽然觸到麥克臉上交錯的淚痕,不禁兔子似的驚跳。

「你怎麼哭了?」

麥克羞赧低頭:「對不起,這首歌太憂傷了,聽了讓人很有感觸。」

千金沒見過這麼多愁善感的男人,笑道:「想起你的心上人了?」

「不,我想到自己的夢想,也像蟄伏在地底的蟬,要經過漫長的黑暗才能看到光明。這過程太艱辛了,一想起來就讓人害怕。」

他這麼一解釋,她的嘲笑就轉為憐憫,忙遞上紙巾鼓勵:「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你的人生才剛起步,一開始就這麼恐懼,怎麼能成功呢?你鋼琴彈得很好,繼續努力很快會有轉機的,加油。」

麥克燦然解頤:「謝謝姐姐。」

他一哭稚氣更濃,真是個可憐可愛的乖寶寶。

千金把他當小孩看待,她身邊的孩子是燦燦這種人小鬼大的氣人精,和勝利那種多嘴多舌的雞婆,珍珠死丫頭就不說了,英勇雖然可愛又太溫順懂事,讓大人的愛心無處施展。這個麥克倒能恰到好處勾起她的母性,她拿著紙巾幫他擦淚,沒想到這是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圈套。

景怡下班回家,在停車場遇到秀明和珍珠,父女倆勾肩搭揹走來,似乎正要外出。珍珠今天打扮得格外美麗,穿著雪白的連衣裙和淡紫色大衣,頭上彆著一枚玫瑰花形的水鑽髮卡,粉妝玉琢,嬌豔欲滴,真是個俏麗的花仙子,寒風也要為她讓道。

看到景怡,她歡笑著迎上來。

「姑父,爸爸要帶我出去吃飯。」

景怡真想摸一摸她白煮蛋般的小臉,怕她那惡霸老爸找事,就把親熱都集中在笑容上。

「打扮得這麼漂亮,當心被人拐跑了。」

饒是這樣也招來秀明不快。

「你這人會不會說話?」

有他護駕,誰還敢動女兒?

珍珠自豪地介紹:「衣服是爸爸幫我搭配的,頭飾也是他選的,怎麼樣,我爸爸是不是很有眼光啊?」

景怡點頭肯定,心裡更酸。

你爸爸自己老土,對女性的審美卻是一等一的。

他實在很羨慕老冤家的福氣,瞅著侄女,越看越像價值連城的寶物,不由得調侃:「你一個人上街可不能這麼美,得配兩個保鏢才行。」

珍珠挽住秀明湊趣:「那得像我爸爸那麼帥的才行。」

父女相視而笑,秀明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樣子,讓景怡品嚐到仇富的滋味。從小到大,別人有的他都有,別人沒有的他也有,唯獨缺了這一樣。

是人都免不了貪心,回家後他邊脫外套邊問千金:「老婆,你說好字是怎麼寫的?」

「左邊一個女,右邊一個子。」

「對啊,我們現在只有一個兒子,還缺一個女兒才算真正美好的家庭。」

千金這才發現他在套話,問他想說什麼。

景怡先做出喪氣樣:「我剛剛看到你大哥領著珍珠出去,那得意洋洋的嘴臉真叫人不爽,我要是也有一個可以帶出去四處炫耀的漂亮女兒該多好。」

「啊?」

「說起來我就不服氣,你大哥那麼慫的人,怎麼能生出那麼俊的女兒,每次看到珍珠,我就強烈感覺到生活的缺憾。」

「你也想要女兒?」

「當然想,一個男人娶到美貌的妻子只能表明他有能力或者很幸運,但如果生出漂亮的女兒,那才是對自身基因的充分肯定,能有什麼比擁有一個健康美麗的女兒更至高無上的褒獎呢?我一直活得稱心如意,要是能再生個小公主,人生真是完美無缺了。」

景怡充分表達了願望,妻子卻反應冷淡,他以為他的話還不夠明確,抱住她說:「老婆,現在政府開放二胎了,社會又正在步入老齡化,生孩子就是為國家做貢獻,像我們這種條件的家庭就該響應政府號召,準備一下,再生個孩子吧。」

千金像野獸掙脫繩索一樣呼地推開他,大聲抗議:「不!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幹嘛給自己的婚姻找個第三者呀!」

「這跟第三者有什麼關係?」

「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你已經有老婆了,再要個情人,那不是第三者是什麼?」

景怡被妻子的不經之談震驚了,急待辯解,千金卻不容他張口,一鼓作氣阻塞言路。

「你少花言巧語,沒見大嫂因為珍珠的緣故成天受委屈嗎,我只是看著都來氣,有時真想撕那小狐狸精的嘴。你還想生一個像她那樣的丫頭,不是存心害我步大嫂後塵?就你那德性還不如我大哥呢,那丫頭一來,你肯定奴顏婢膝,惟命是從,還能有我的好日子過!?除非我死了你另外娶一個,否則你這輩子都休想跟那小妖精再續前緣!」

景怡的基本訴求是生二胎,對他來說孩子多多益善,奈何千金唯獨不肯配合這一點,上次談判破裂已是三年前,他以為如今會有商談的可能,悄悄籌備了好一陣,結果又被秒拒,不肯就此死心,便退而求其次。

「不要女兒,再生個兒子總可以吧?」

千金火力不減:「再生一個燦燦那號的?你真想早點氣死我重新再娶啊?不幹!」

「不會的,這次我們好好培養二寶,讓他像小勇那麼溫順聽話。」

「我不要,你知不知生孩子有多累人?光是懷孕那十個月就像二十四小時馱著重物的搬運工,頭暈、嘔吐、失眠、腰痠背痛,大小便都困難,更別說最後的生產了,生燦燦我就少活了十年,你還想讓我再少活二十年?你太自私了!」

她身強力壯卻是孕期敏感體質,懷燦燦時堪比地獄實習生,吃盡各種苦,還曾因產後出血休克。那種死裡逃生的經歷太可怕了,她不想再去鬼門關旅遊,如果丈夫逼她冒險,她會把他過往的種種恩愛全盤否定。

景怡理解她的感受,生孩子是女人最危險的關卡,妻子第一胎遭了不少罪,他也很心疼。可男性本能又促使他渴望擁有更多子女,聽說人的體質會隨著年齡改變,第二胎也會比第一胎順利,也許這次懷孕不那麼難受呢?他抱著這種僥倖,卻不敢強迫妻子接受,畢竟生育權在她手中,他只能申請不能掠奪,協商不成只好妥協。

這斷不愉快的談話似河裡的浮草匆匆飄走了,晚上千金和孩子們去廣場上玩遙控賽車,景怡寫論文時收到jennifer發來的照片。拍攝角度隱蔽,距離很遠,但妻子和年輕男人並肩而坐的情態足夠刺激景怡的神經。

他目不轉睛審視螢幕,想象畫面外的動態景象。

jennifer接著打來電話。

「照片都收到了嗎?我的攝影技術還不錯吧。」

「是不錯,但好像還少了份圖片說明。」

「這男孩兒叫麥克,是我介紹給千金的,我讓她別告訴你。你不是說她對你沒有秘密嗎?可以試著問問,看她會不會對你坦白。」

景怡快被女人的任性激怒了,冷聲質詰:「jennifer,你這樣是不是太無聊了?對我有怨氣就直接針對我,為什麼朝無辜的人下手?」

他的怒意猶如清風過崗,吹不動jennifer的執念,反而助長她的氣焰。

「你誤會了,我這麼做不是為了報復你,是想替你檢驗一下你的婚姻是否如你所說的那麼保險,你別急著生氣,將來說不定還會感謝我呢。」

她準確戳中景怡的要害,並且在傷口上撒下一把辣椒麵。景怡在冷靜里加入冰塊也消不掉火辣辣的焦躁感,臨睡前看著躺在一旁專心看烘焙手冊的妻子,更像在烤火,伸手探入她懷裡,捏著她腰上的軟肉,沒精打采問:「你最近怎麼不追連續劇和網文了?」

「我要做學校的功課啊,明天要烤一份自主配方的蛋糕,後天帶去給老師測評,得多花點時間研究。」

「看來你還真的找到事業基準點了。」

「還不知道呢,先學好手藝再說吧。」

千金的心思是一層透明的塑膠袋,一眼就能看穿,景怡確定她的情緒尚未被異常因素干擾,接著旁敲側擊:「學校好玩嗎?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有啊。」

「你下課後會和他們一塊兒玩兒嗎?」

「嗯,會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年輕人居多,我在班上都算姐姐輩的了。」

「有鮮嫩的小帥哥嗎?」

「有,你問這個幹嘛?」

遲鈍的妻子終於發覺丈夫話裡藏著機鋒,低頭打量他。

景怡爬起來與她平行對視,眼神有些賴皮。

「好奇唄,你不也經常問我,我們醫院有沒有漂亮的女醫生小護士嗎?」

這算是示愛方式之一,千金咧嘴甜笑:「我們班有十幾個男的,只有一個算帥哥,是申州音樂學院鋼琴系的學生,長得是挺帥,我覺得比《偶像練習生》裡邊那幾個成員好看。」

「是jennifer介紹你們認識的?」

景怡乍然放出冷箭,千金險些失驚落馬,她答應過jennifer保守秘密,該不該對丈夫坦白呢?仔細想想坦白也沒什麼,可她的身體比思維運轉快,嘴巴已擅自否認了。

「不、不是。」

景怡像搭上泰坦尼克號,沉船的恐慌霧氣般鑽進心頭,妻子學會向他隱瞞了。

目睹他明顯的走神,千金奇道:「你怎麼想起這麼問?」

景怡微笑,箇中倦意如深潭。

「偶然聯想到的。那學生叫什麼名字?」

「麥克。我說你問這麼清楚幹嘛啊?」

「跟你一樣,自己的老婆身邊出現年輕標緻的小鮮肉,我這個老公突然有了危機意識。」

機智的玩笑像空氣清新劑遮住惹人不快的氣氛,千金笑著擰他的嘴:「你少來了,我才沒你這麼疑神疑鬼。」

然後啄了啄他嘴角,深深地凝望他:「那麥克沒你年輕時好看。」

她目光中的憧憬熱戀一如往昔,景怡的心成功登陸,感到了腳踏實地的安全,捧著她的臉假裝憂慮。

「可是微臣已經年老色衰了,就怕被娘娘打入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