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的體溫

她和她的貓 新海誠 第1頁,共2頁

一

一個夏天的清晨。

老黑避開烈日,蹲臥在冷颼颼的磚牆上,等待著「時機」的到來。遠處隱約傳來廣播體操的聲音。

為了獵食,多久老黑都能等。

獵物終於出現了。

盤子裡盛滿了肉丸子。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把盤子放在狗窩前。

獵食的時間終於到了。

老黑噌地一下跳了起來,在空中打了個轉,四個爪子穩穩地抓住了地面。為了用力穩住自己,他整個身體都向前突了出去。

獵物就在眼前。

不過「敵人」的反應也很迅速。一個碩大的影子從狗窩裡躥了出來,直接跳到了盛著肉丸子的盤子上。

要是老黑直接奔著肉丸子去的話,估計已經被敵人虜獲了。但是,老黑的目標不是肉丸子,而是旁邊一個盛水的盤子。老黑把身體伏在地上,用力撥拉了一下盤子裡的水。水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直接打在了敵人的臉上。敵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個空當,老黑弄到了一個肉丸子。

真香。

「身手不錯,你贏了!」

敵人——大狗約翰——說完,自己也慢悠悠地叼起一個肉丸子。

得到約翰的表揚,老黑心情大好。他和約翰已經是老朋友了,他們之間的交流多半是圍繞食物展開的爭奪戰。

「我也老了,竟然上了你的當!」

「是我變厲害了!」

剛開始的時候,老黑和約翰的確是敵人來著,不過現在已經互相惺惺相惜,甚至還帶著幾分尊敬。

人類做的飯菜基本上都很鹹,不過約翰的主人卻知道如何充分利用食材本來的味道。老黑和約翰並排著吃起來,那個送飯菜的老年女人在遠處笑眯眯地看著。

飽飽地吃了一頓肉丸子後,老黑在狗窩旁的陰涼處躺了下來。

「你知道動物為什麼要吃東西嗎?」

約翰吃完,趴在自己的兩隻前腿上說道。

「因為肚子餓呀。」

老黑心想:明知故問。

「那為什麼肚子會餓呢?」

「因為活著啊。」

「對,關鍵就在這兒。」約翰得意地搖著尾巴說道。

「很久以前,世界上生存著一種完全不需要吃東西的生物。」

「不用辛苦找東西吃,那可真是天堂啊!」

「對,就是天堂。」約翰笑了。

接著,約翰講了一個關於天堂生物的故事。

不用辛苦就有飯吃,沒有任何爭鬥,能夠永享和平和幸福——這就是天堂。

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過一小段這樣的時間。當時有一種生物,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狗、不是貓、不是任何花草樹木,是一種既非植物也非動物的葉片狀生物,他們幾乎長滿了整個地球。

當時地球上只有這一種生物,這種葉片狀生物只要分解大海中的物質就可以獲得能量。因此,當時根本不存在你吃我我吃你的食物鏈。

「那他們平時都幹些什麼呢?」老黑插了一句。

「什麼也不做,就是活著而已。這個幸福的時代持續了一段時間。」

「那後來呢?」

「都滅絕了。後來出現了新生物,他們瞬間就被摧毀了。」約翰平靜地說。

之後,各種各樣的生物瘋了一般湧現出來,就像在反省以前的事情一樣。他們都想存活下來,於是互相爭鬥、互相殘殺。葉片狀生物的天堂覆滅了,而多種生物互相殘殺的地獄卻長久地留了下來。之所以這樣,主要有兩個原因。

那就是多樣性和競爭。

單一、死板的世界,只要一遇到威脅,就會立即覆滅。

沒有物種之間的競爭,就不會出現更優秀(能夠適應環境)的生物。

「你到底要說什麼?」

「哈……啊……」老黑打了個大哈欠,「簡單說,所謂的天堂是無法持久的。」

「不懂,那我們就活該受罪唄!」

「說得沒錯。」

「約翰,你知道的可真多!」

「本來我們都應該記得生物誕生以來的所有事情,只不過大家都忘了,只有我還記得而已。」

「可能是吧……」

老黑應道,他喜歡和約翰聊天。

作為貓族的老大,老黑沒法和其他貓推心置腹。約翰對老黑的領地沒什麼興趣,而且見識又廣,所以是最適合聊天的物件。

「老黑,你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嗎?」

約翰經常說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不想。」

這是心裡話,關於將來的事兒老黑壓根兒沒興趣。

「我猜你就會這麼說。」約翰得意地說。

「我們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一些傢伙本來活蹦亂跳的,傍晚時還在擔心自己是不是拉肚子了,結果第二天早上就斷了氣,這樣的事兒我見多了。有的甚至被汽車撞得像碎抹布一樣。」

在老黑看來,貓是一種隨時都可能死掉的動物。

「不過也有些貓,雖然受了重傷,自己連食物都找不到,但現在依然好好地到處閒逛。」

「你說的是美美吧,她的確很了不起。」約翰閉上眼沉思了半天,接著說,「我活不長。」

約翰說話的語氣就好像說出了一個珍藏多年的秘密。老黑吃了一驚,大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

「嚇著了?」

「都怪你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這不是玩笑。」約翰神情凝重。

「你不在了我可怎麼辦……」

這是老黑的真心話。

「別高抬我了。」

「你不在我就沒飯吃了。」老黑半開玩笑地說。

約翰笑了。

「約翰你現在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嘛!」

「人類很怕死。」約翰換了個話題。

「不光是人,我們這些狗啊貓啊也一樣怕死。」

「人類很奇怪。」

「我在這個家裡看過多個老人死去。」

「那是因為你活得時間長。」

老黑想,這可能就是約翰認為自己活不長了的原因吧。

「所以你就開始怕死了?」

「死我不怕,就跟睡覺差不多,我每天晚上都在練習。」約翰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接著說道,「可是……我放心不下‘她’……」

「她?」

約翰目不轉睛地望著正在房間裡疊衣服的女人。她是約翰的主人,雖然行動還是那麼利落,但頭上已經依稀生出絲絲白髮。

「她叫志乃。」約翰介紹道。

老黑看了一眼志乃,她笑了,並站起身。

「她是你的女朋友?」

「哈哈哈——很遺憾,她有丈夫,只不過兩個人沒住在一起。」

老黑看見志乃走了過來,就慢慢挪到了一邊。

「她好像有心事的樣子。」

志乃從狗窩前把空盤子拿走了。

「她不工作嗎?」

「以前工作過。那時她每天都穿著整齊的套裝,很有魅力,不過現在已經辭職了。」

「哦……」

和約翰不同,老黑對人類的生活沒什麼興趣。

「這麼大的房子,她一個人住?」

「嗯。以前還有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她一直照顧那個老人來著。」

「老人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不管他們會死的。」

「不能自立的傢伙,照顧也沒什麼意義。」

老黑說著伸了個懶腰。

「她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獻給了照顧慢慢老去的老人。」

聽了約翰的話,老黑好像終於明白了約翰要說什麼。

「你說話可真繞啊,你是不是就是想說你不想變成那個老人那樣?」

「沒錯。」

說完,約翰閉上眼睛睡著了。老黑也在約翰邊上睡著了。

「洗澡水已放滿。」

提示音樂響完後,電子提示器提示洗澡水放滿了。

「知道了,知道了!」

志乃回應道,然後起身從電視機前離開。房子改裝成了無障礙式樣,因此從客廳到更衣室一個臺階都沒有。浴室裡四周也都安裝了手扶欄杆。

志乃雖然還不需要這些,但有了總歸是讓人放心的。

她走進黑乎乎的浴室,然後慢慢躺到浴缸裡。

不開燈是因為曾經一起住的婆婆說要節約電費,現在想來可能是婆婆對她這個闖入家門的外人的一種防衛吧。於是她也在與婆婆賭氣的同時,養成了洗澡時不開燈的習慣。

婆婆生活不能自理,這種欺負兒媳婦的小動作根本不算什麼。

「哈——」志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月光透過天窗照進來,她用兩手捧起一捧水,月亮出現在手中,她禁不住笑了。

看著月亮的影子都會笑,她真是個好伺候的人。

從浴缸出來,換上睡衣。在晾衣臺上吹著微溫的夜風乘涼時,空中出現了流星。

志乃正要許個願,卻發現自己什麼願望都沒有。

美麗的月夜。年輕人響徹夜晚的喧鬧聲和國道上來往車輛的轟鳴聲都沉寂下來,整座城市又恢復了寧靜。

老黑到達約翰與志乃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聚集了很多貓,都是這條街上的流浪貓。老黑看到卓比也在其中。貓群一看到老黑,立即表示出對老大的敬意,主動給他讓開了道。老黑來到狗窩前。

終於,約翰慢慢地從狗窩裡走了出來,緩緩地環視了貓群一週。

「時候到了,今晚我就要離開大家了。」約翰莊嚴地宣佈。

圍在約翰四周的貓群裡傳出抽泣聲,老黑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們會想你的,約翰!」卓比真誠地說道。

貓們依次和約翰道別。對於生活在這條街上的貓族來說,約翰就是他們的人生字典,也是他們最好的參謀。他一直管理著貓族的領地,避免了貓族間許多無謂的爭鬥。

約翰熱淚盈眶,接受了每隻貓的道別。

「今天沒到場的貓也一定躺在床上想著你呢。謝謝你,約翰。」

最後,老黑代表貓族向約翰表示了感謝。

「謝謝大家了……」

約翰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然後,熟練地將項圈從脖子上褪了下來。

「身手不錯啊,約翰!」卓比吃驚地說。

「其實項圈很久之前就壞了。」

皮革項圈戴了很長時間,已經變成了米黃色。

月光下,約翰抖擻全身,然後矯健地向外走去。

「約翰,我還是不能相信你會死……」

卓比追在約翰後面說。

「我不會死,我將成為永遠。」

「永遠?」

老黑和卓比都無法理解約翰的話。

「我如果死在這兒的話,老黑、卓比、志乃都會確定我已經死了。但是,如果你們沒有看到我死去的情景,那就永遠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已經死去。」

「那就是永遠?」

「對。」

約翰回頭望了一眼,家裡只有一個房間還開著燈,志乃就在裡面。

「我會照顧好志乃的。」老黑挺起胸膛說。

「那就交給你了,老黑!」

說完,約翰便向遠處走去。

約翰和貓族並排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

白天的暑氣還未散盡,潮溼的空氣瀰漫在夜空中,貓族很喜歡這樣的環境。老黑記得約翰曾經說過,貓的祖先以前是生活在南方的,因此,這樣的夜晚很容易勾起他們莫名的鄉愁。

漸漸地,貓一隻一隻離開了大隊伍,回到他們各自的領地去了。

最後陪伴約翰的,只剩下了老黑和卓比。

約翰停住了腳步。

「謝謝你倆一直陪著我,為了表示感謝,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我還會回來的。」

「真的?」

「嗯,到時候我可能已經變了樣子。不過,你們肯定能夠認出我的。」

卓比不可思議地聽著約翰的話。

「回來的時候,我會滿足你們每人一個願望。」約翰信誓旦旦地說。

「……真的假的?」老黑露出詫異的表情。

「那我的願望是……」

「不用說出來,在心中許願就行。」約翰打斷了卓比的話。

星空下,卓比虔誠地閉上了眼睛。

老黑覺得這事兒不靠譜,不過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在心裡默默想著志乃。

祝願志乃能幸福,約翰出走後她肯定會很傷心的。

約翰分別看了看老黑和卓比的臉,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一定不要忘了自己許的願。如果能虔誠地祈禱,即使沒有我,願望也一定會實現的。」

老黑和卓比互看了一下,交換了個眼神。

我們被整了!

約翰得意地搖了搖尾巴。

「快滾吧!」

老黑大喊了一聲,約翰撒開腿跑了出去,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一隻上了年紀的狗。

終於,街道的遠處傳來了約翰的叫聲。

「什麼快要死了,這不是還挺有勁兒的嘛!」老黑氣呼呼地說。

「哎,老黑……」

在和卓比一起回去的路上,卓比怯生生地說道。

「什麼事兒?」

「你許了什麼願?」

「什麼也沒許。」

他在說謊。

「真的?」

「你不會真信了那傢伙的玩笑吧。」

「他沒開玩笑,他每次講重要的事情時都是那個表情。」

「誰知道呢……」

「我許的願是希望我的女朋友能幸福……」

老黑並沒有問,卓比自己主動說了出來。

「這種事兒就別說了。」

老黑很害羞。不過,他也很羨慕卓比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些話。

「那再見了,老黑。」

卓比沿著夜晚的街道跑了出去,應該是回到他女朋友那裡了吧。

老黑目送著卓比,陷入了沉思。

志乃就由我來照顧了?

雖說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一激動說出的話,但既然說了就要負責。

老黑披著一身月光,沿著來時的路靜靜地走了回去。它悄悄鑽進約翰的窩,等待著早晨的到來。

狗窩裡都是約翰的氣味,老黑在夢裡見到了約翰。

志乃做了一個自己都想笑的少女夢。

她夢見自己坐著流星在宇宙中旅行呢,那流星還真是五角形的。衣服是現在的衣服,不過自己卻是以前的樣子。整個身體輕飄飄的。

另外一顆流星飛過來,上面坐著一個人。

原來是約翰。它像宇航員一樣,戴著圓形玻璃頭盔。

「約翰,是你啊!」志乃叫道。

「啊,志乃小姐!」

約翰用日語說道。因為是在夢裡,也沒有覺得奇怪。

「趕緊許個願吧,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就能實現!」約翰眨著眼睛說道。

「那就讓我變年輕一點吧。」

「你已經夠年輕了。」

自己在夢中的確回到了少女時代。

「啊,的確是。」

「那就許個別的願望吧。」

志乃立即想起了另外一個願望。

「那你替我做次早飯吧。」

要是早上一起來,發現早飯都做好了,那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交給我吧!」約翰用前爪拍著自己的胸口說。

這時,志乃醒了。

可能因為做了奇怪的夢,志乃心裡有些不安。

不會是真的吧……當然了,並沒有人幫她把早飯做好。

「這是自然的呀。」

志乃笑了,她覺得自己有些奇怪,竟會冒出這種愚蠢的想法。

她開始用昨天剩下的飯菜給自己和約翰做早飯。

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老黑睜開了眼睛。可能是昨晚熬夜的緣故,他一直熟睡到今天早上。

老黑慢吞吞地從狗窩裡走出來,看了一眼志乃。

「哎!?」

志乃有些吃驚。

「志乃小姐,雖然有點不好開口……約翰昨晚去旅行了。」

老黑用自己的方式解釋了半天。志乃自然聽不懂老黑在說些什麼,但當她發現了約翰的項圈之後,好像明白了什麼。

「好不容易做的早飯,你吃了吧。」

老黑一個人享用了約翰的早飯,雖然自己年輕的時候一直想獨佔約翰的食物,但輕而易舉得到的飯菜好像缺少了點什麼。

「你以後就住這裡吧。」

但老黑拒絕了志乃的邀請。

「我是一隻流浪貓,不需要別人領養。」

這是老黑的信仰。

老黑吃光了早飯後,離開了志乃的家,他還有很多正事兒要做呢。

第二天,老黑決定早上再去看看志乃。

我也太好心了,但因為是約翰的囑託,我沒有辦法拒絕。

每當老黑去志乃家的時候,志乃都會主動給他準備食物,老黑也會照單全收。依然是那麼美味,魚湯和雞肉的絕配,老黑慢慢喜歡上了這種味道。

老黑埋頭吃飯,無意間一抬頭,看到了美麗的志乃。

她每天都會做飯,所以食物永遠是新鮮的。老黑決定以後每天都來看望志乃。

終於,老黑厭倦了每天跑來跑去,他決定今後就住在約翰的窩裡。志乃多次邀請老黑到自己屋裡去,但老黑都拒絕了。要是進了屋,就不能算是流浪貓了。雖然會吃志乃給的食物,但老黑一直睡在約翰的窩裡。

慢慢地,老黑和志乃開始在老舊的走廊上聊天了。

自從約翰走後,他們都需要交流的物件。

志乃忽然撫摸了一下老黑的後背。老黑從來沒有被人撫摸過,所以最開始差點跳起來,不過他忍住了。慢慢地,他開始覺得被人撫摸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志乃一個人住在這座老房子裡,志乃聊的都是一些已經過世和不住在這兒的人。

那是我充滿朝氣、青春靚麗時候的事了。

丈夫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公公忽然因為腦血栓而臥床不起,需要人照顧。

婆婆怕別人說閒話,堅持要在家裡照顧公公,丈夫也覺得應該這樣做。當時誰也沒有料到在家照顧腦血栓病人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後來花了很多錢對房子進行了改裝,就更沒有退路了。

在照料病人這件事上,無論是照料的人還是被照料的人,壓力都很大。

公公一直處於公司的上層,自尊心特別強,他至死都沒能接受得病後的自己。曾經那麼優秀的人,病後稍有一點不順心便大發雷霆。必須隨叫隨到,對於餐具的撤換也吹毛求疵,發火、威脅,甚至使用暴力,後來還得了被害妄想症。

婆婆一直在忍耐。後來我辭掉了製藥公司的銷售工作,回家幫婆婆一起照顧公公。

公司的領導想讓我留下繼續工作,建議我們將公公送到福利院去,但丈夫沒同意。

最後一天上班時,領導告誡我說:

「自己的人生還是要給自己留一點時間。」

到後來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照顧公公的時間比我預想的要長得多。

公公去世的時候,婆婆雙手合十,說了聲「謝謝」。

不久,婆婆就開始出現老年痴呆的症狀。

當時,丈夫已經不經常回家,就靠我一個人照顧她。婆婆的行為舉止變得和公公毫無二致。她曾經那麼的憎恨公公的粗暴,但現在自己卻重複著同樣的事情。我只能獨自一人承受她給的壓力,但我並沒有放棄,一直堅持照顧她。

我已經過了回公司繼續工作的年齡,同時也是為了和在外面找女人的丈夫較勁。

婆婆變得承受不了任何壓力,大叫、亂鬧,臨死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最後,只剩下這棟無障礙的房子和筋疲力盡的我。

我和丈夫沒生過孩子。要是有個孩子的話,情況說不定就會有所不同。丈夫從事的是社會福利工作,他一點都不瞭解自己家是如何照顧老人的,卻在全國飛來飛去給人做講演,介紹老年人護理和醫療問題。

「丈夫也不回家……這個空蕩蕩的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志乃滿臉寂寞地笑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