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狼狽為歡

我有一套日本進口的糕點蠟燭,有中間夾著櫻桃和奶油的馬卡龍、裹著奶油巧克力的方形蛋糕、撒滿紅色絲絨芝士的紙杯蛋糕、好幾塊逼真的精緻糕點,湊成一桌盛宴。這是年會抽獎抽到的。我當天晚上回到家特別激動,跟魏冬說,咱們把它們點了吧。魏冬說,別啊,今天點了多可惜,等到情人節吧。

我覺得他說得對,好東西是得好好珍藏。於是我把它們放在玻璃餐桌的隔層中,每天看到它們就開心,感覺生活很有盼頭。於是我們就這樣珍藏著它們,情人節也沒捨得點,度過了植樹節、清明節、勞動節、兒童節、國慶節……過去了那麼多節,沒一個節日我們覺得能配得上這盒蠟燭。

喬安搬來我家,第一天就給點了,我和魏冬回家發現那些美麗的蛋糕四散在家裡,都已經燒得殘缺不全。我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趕快跑著去吹滅,之後推開喬安的房門質問她,為什麼要把它們全點了。喬安拿著杯子從我身邊走過,雲淡風輕說了句,因為家裡潮。她看到我在哭,又補了一句,不用掉舊的,怎麼會有新的。

不過那也是魏冬和我在一起的最後時光,如果喬安沒把那些蠟燭點了,我們就永遠錯過了這些蠟燭,我們並沒能堅持到下一個節日。

這個世界上,壞女孩扛著槍指著別人的腦門搶糖吃,好女孩把自己的糖小心地留著,一直留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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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以薄情寡義聞名遐邇的城市裡,最薄情的一定是春天。別說高潮,你還沒抓住她時,她已經喝完最後一杯四海為家,收緊風衣的領口,消失在法租界任何一條擠滿小酒吧的街尾。天氣熱得突如其來,又冷得反反覆覆,大街上總有穿短裙皮靴的女孩和裹著羽絨服戴耳機的宅男擦肩而過。

公司的秀不到一個禮拜就要開場,喬安終於開始向油炸食品和速食麵妥協。她幾乎成了春遊的童子兵,在公司安營紮寨。

關於大秀策劃案洩露一事,馮緲緲的表現倒是出人意料。她召開緊急會議,對於追查洩密人的事絕口不提,馬上啟動了備選方案。是的,就是幾乎被她扔進廢紙簍裡喬安的備選方案。不過在讓他們滾出去加班之前她讓喬安留了一下,特意掃了一眼辦公室,轉身把門關嚴。

「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有什麼話就直接說了。」馮緲緲雙手撐在會議桌上,隔著會議桌,凌厲地看著喬安。

喬安的頭髮上還綁著那根從辦公桌上隨意抓起來的橡皮筋,腦袋高速運轉著,她到底如何度過此劫。

「你和陳總關係不錯吧,上次酒會是你給的邀請函,陳太是我們年度消費能排進前十的vip,陳總最近又在投資影視圈,好多明星搶著上他投的戲,你明白我什麼意思嗎?」

喬安心領神會,「我明白。」

「喬安,你還年輕,要知道為公司付出多少,公司就會回報你多少。一會兒我會讓rubby把我們預期的賓客名單列給你,這次大秀波折重重,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希望你也能盡到全力。」馮緲緲說到「盡到全力」四個字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語氣,彷彿是用橙色記號筆狠狠畫上了一道。

喬安走出馮緲緲的辦公室,有點後悔。不是為了那麼爽快地答應馮緲緲,也不是擔憂在陳老闆那邊可能碰的釘子,她後悔是剛才把那根五位數的高爾夫球杆扔到了陸遠揚面前。這可是她的冠軍球杆,用了一季的會員積分。但是,既然已經用了冠軍球杆揮出了第一杆,那麼這場比賽一定要打完,就算是如履薄冰,也要打到最後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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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緲緲的意思清晰明瞭,現在部門的情況就是,你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喬安也很配合,畢竟是自己惹的禍,雖然馮緲緲看上去是沒再追究,但是她知道,馮緲緲心裡一定清楚得很,只是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陳總所在的高爾夫球場組織了一場春季的vip比賽,她用之前的積分換了一張邀請卡,整個週末泡在俱樂部裡和陳總打高爾夫。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女孩中打得絕對出類拔萃,陳總和喬安的關係終於從高爾夫球場的版圖拓展出去了。

喬安非常明白混圈子的規則,你必須要努力,用一張邀請卡換取一個機會,而從這個機會中你一定要再拿到一張更加珍貴的邀請卡。她有一個奇怪的理論,當你隻身去參加一個派對,千萬不要學著偶像劇裡的那些女孩,用一種誠惶誠恐的眼神看著別人,不要暴露你的渴望,渴望有人過來和你說話,拯救你的尷尬。你不要去看任何人,你要假裝尋找,尋找一個早已在等待你的熟人,其實根本誰也不認識你,當別人看向你時,你就是一個完整精緻的世界,不需要任何無關緊要的認可。你一定要篤定地相信,會有人上前,對你微笑,在耳邊問你找誰,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你進入新階級的樓梯。

他們的眼光勢利又俗氣,無論走在哪裡,都在劃分著等級和圈子,因為如果沒有身份的保護,他們一文不值。

陳總在高爾夫球場的vip休息室裡點上雪茄,讓喬安和他一起去參加晚上朋友的牌局。

喬安暗自歡愉,表面故作為難,「玩過,但我打得不好。」

「怎麼會不好,你這樣的女孩肯定常混澳門啊。」陳總靠在咖啡色的真皮沙發上,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雪茄的煙霧從陳總的嘴裡悠揚吐出,遮蓋住喬安尷尬的笑容。

「你這樣的女孩」幾個字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喬安臉上。

即便你再明白紅酒的品牌,一眼就能辨別出它們的產地年份,成為高爾夫球場的高階會員,隨便哼出的都是蕭邦的鋼琴曲,穿其他女孩望塵莫及的高跟鞋,切牛排時悄然無聲,竭力地去端莊得體,但你還是無法掩飾那生活賜予你的兇猛。

是啊,如果別人都看不出來,那馮緲緲為什麼會選了她呢?

當你以為自己是頭高傲的獅子,其實人家早就看到你的影子,夾著尾巴在發抖,而對方不過是客套地丟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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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小孩,會長成什麼樣的大人。

喬安小時候過著公主般的生活,當我們看到朋友拎一隻限量款的名牌皮包時,大呼小叫或者掩飾羨慕,只有她眼裡能流露出真正的不屑。我們還在切蚯蚓度過漫長暑假的時候她跟著爸爸去香港看樓,文藝委員炫耀花仙子的塑膠海綿鉛筆盒時,她已經開始接觸歐洲名牌。這種養尊處優的心境是很難改變的,即便已經曾經滄海難為水,但她的心還是堅定不移。養成了習慣,認定自己屬於的生活和圈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臥薪嚐膽,吃下那些艱澀痛苦,是因為心裡知道,總有一天會回去。

即使現在她是一個會拿著球杆砸碎別人車的女孩。

吃帶血牛排的女孩。

處心積慮去接觸有錢小開的女孩。

摸不到底線的女孩。

即使她已經長出了一副可以撕扯老虎的獠牙,她還以為自己是那隻小白兔,藏在衣櫃裡,抱著娃娃,離世界的紛爭很遙遠。

直到陳總毫不留情地把話說明白,她才後知後覺。

陳總說完這話,她慌了幾秒神,但馬上又把靈魂拽回了此情此景,誰也看不出喬安的整個心臟碎了一小下。喬安笑吟吟站起來,在雪茄箱裡挑出一根,旁邊的服務人員看到後馬上拿來打火機,喬安輕輕擋開,從桌上拿起長火柴,點著後,等幾秒,讓硫磺消散,然後將雪茄煙身在火焰上不停且有規律地轉動,最後均勻地點燃雪茄頭,熄滅火柴,輕巧地扔進菸灰缸裡。

陳總在一邊看著,點點頭,和周圍幾個球友說,「我說吧,喬小姐球打得那麼好,果然是經常出來玩的人。」

喬安沒說話,使勁聞空氣裡香柏的味道。這就是她的童年記憶。陳總肯定看不出,這是她第一次抽雪茄,所有的動作都是學著小時候看到爸爸抽時的樣子,他坐在沙發上吐出菸圈逗喬安玩,喬安趴在他腿上,用手抓那些半空中的菸圈。

他說,雪茄的中文名字其實是徐志摩起的,燃灰白如雪,菸草卷如茄,所以才叫雪茄。

也不知道其他「這樣的女孩」知不知道這些聽上去還挺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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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誰會心甘情願承認自己的改變呢?這個故事裡的所有人都不願意,齊飛想像十來歲時一樣,把喬安當做女神供著,自己恍恍惚惚逍遙過一生,而陸遠揚先生則懷揣寶劍時刻提防著,皮笑肉不笑地隱藏著自己的不安全感。我也不願意承認,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兒,出淤泥而不染。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其實我們都不一樣了。

5

說到真名媛,我在這段時間裡,倒是見了一位。

採訪新一期專欄物件時陳喬治千叮嚀萬囑咐,這次一定要好好寫。別重點描寫對方是怎麼失戀的,因為對方是時尚圈一新名媛,失戀就一噱頭,重點還得寫寫名媛生活,去半島吃下午茶,務必好好伺候著。我表面頻頻點頭,心裡暗自喊呸。現在哪有什麼真名媛啊。之前的名媛都被打倒了,之後的名媛不是從暴富家庭走出的重度公主病患者,就是肉搏致富的外圍女孩,錢多人閒出國看了幾場秀,國內玩了半年party搖身一變就成名媛了。我們都說,淘寶賣家十個有九個說自己是名媛,還不是每個月初都從七浦路拎著大包小包坐著三輪往外跑。

縱然心中白眼狂翻,彈幕滿屏,我還是和顏悅色地對陳喬治點點頭,並且煞費苦心花了六百塊錢從網路紅人的淘寶店買了一套「小香風」以示對這次半島下午茶的尊重。

能被美譽成名媛的果然架勢不同凡響,進門就是一股撲面而來的仙女味。太令人討厭了。和之前採訪的失戀者不同,之前失戀的姑娘們都是話不到五分鐘就開始哭,敘述持續多久眼淚就能持續多久,而且跟攝護腺炎似的,哭一段講一段,講一段哭一段,十分有節奏。

可是名媛不一樣,進來先非常客氣地對自己遲到抱歉。其實是我早到了。之後點好茶,三層的點心盤,一層馬卡龍,一層慕斯蛋糕,一層小破面包配著不知道什麼醬,都是網路紅人的微博照片標配。她端起紅茶,不先發起話題,對著我微笑,隨意寒暄。

這讓我想起一個製片人朋友說的話,她說中國的女演員有一特性,就是每個人眼裡都有股堅韌不屈勁兒,不管演什麼角色都能帶出一種女革命風範,但是亞洲其他地方的女演員不一樣,韓國日本的女演員才真正擁有那種天然呆的眼神和溫婉的從容,最好的例子就是《一代宗師》裡的章子怡和宋慧喬。她說了這句話後,我在生活中總是忍不住刻意觀察女孩們的眼神,果然,哪怕是你從小學門口走一圈,裡面狂奔出來的馬尾小朋友都是一副「姐是五道槓,小紅花多得數不清」的架勢。不過,我倒是真的沒從對面女孩的眼神里找到不屈。這可能就是真名媛的防偽標誌吧。她們不急於展露、爭取和表達。因為她們平時不缺少這些,也更懂得剋制。

可能名媛也非常明白雜誌的意思,或者我的領導之前跟她打過招呼。開始的談話裡,她對我欄目的失戀主題閉口不談,說了好多自己生活的過往,小學四年級就去了英國,之後的生活也一直在歐洲,大學到了美國的商學院,之後回國幫爸爸打理生意。猛然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會打理什麼。所謂的打理也就是和之前我說到的型別的女孩做朋友,混社交圈。很裝地混在一群更裝的人中間。這是她的原話。

不過我越來越覺得,她是真正的公主。說話慢條斯理,講自己的經歷,無論好壞,都娓娓道來,並沒有那種在十層床墊下摸到一顆豌豆的大驚小怪。看著她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喬安的家裡沒有變故會不會也是這樣長大,長成一個完美而無趣的人,不堅強,但也不需要堅強。也許在她心裡,她就是坐在我面前的那個女孩。

「不好意思。」我還是打斷了名媛。

「但說無妨。」

背後瞬間冷汗襲來,這個年代還會有人說「但說無妨」這個詞。在心裡打了一套天馬流星拳發洩,我微笑著問:「雖然我對您的經歷很感興趣,但是因為欄目需要,還是想了解一下您的上一段感情經歷。」

「哦,是大學裡認識的,紐約人。成績不錯,他開車帶我出去玩,那是我第一次去酒吧。」她臉紅了一下,「之後去了很多地方玩,再之後我們分手了。」

「為什麼會分手?」

「嗯,有一次我的卡被刷爆了,就分手了。」名媛說,「我爸爸打電話來,說我們並不合適。他消失得也很乾脆,一年後突然聯絡我,因為想住我家的酒店,問我有沒有折扣。」

原諒我是個賤人,這是我最喜歡的劫富濟貧情節,所以我脫口而出,「然後呢。」

「然後送了一間套房給他和朋友辦party。」說完她喝了一口茶,流露出遺憾的眼神,「這是我最後一次知道他的訊息。我反思過,大概他離開我的原因是,我沒辦法和他們玩到一塊吧。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他還說我不合群。當時我知道他的房間號,一晚上都在想,要不要去找他,後來還是覺得,晚上去打擾別人,實在很不禮貌,第二天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都沒有退房就走了。後來我想,說不定他是想我去參加party,等了一夜我都沒有去,所以很失望呢。」

我的天啊。明顯是因為你的卡被刷爆了好嗎,名媛大姐!

這個想法出現後,我深深明白自己和名媛的差距,絕對不是一件淘寶外套能逾越的。公主女孩總在為別人找藉口,所以她們不太會真正被傷害,因為她們很容易原諒,而擠在地鐵裡的我們,總在為自己找藉口,所以我們不快樂,我們計較得太多,彷彿只有錙銖必較一些才能順利活下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對愛情的理解,充滿偏見和歧視,這一點,名媛的確強出很多,果然愛情是個上層建築,溫飽之上才會愛得自如。我對無知名媛好感倍增,不自覺想伸出小手和她在明媚下午的草地上轉幾個圈,於是我試著問她:

「你平時都玩什麼?」

「我不太出去玩的。」

「我的意思是,你有什麼愛好。」

「哦,每週一次交響樂,每月一次名媛聚會,大學時的華人管絃樂社也會定期聚會,還會做做瑜伽普拉提,最近開始上茶藝課,據說中國長大的小孩都會茶藝,你是不是也很懂?」

她睜大眼睛看著我,真像童話書裡的插圖,穿著藍白裙子的公主。我突然又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我相信紐約小夥,真的是覺得她無聊。我啞口無言,打量著名媛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小太陽花的朝氣,實在想遞給她一個紅色毒蘋果,客氣地跟她說,吃吧吃吧。

上流果然比下流無聊太多。她們太像完美的芭比,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生命。

我在想,還好喬安家道中落,要麼她的那些小聰明、涼薄,以及現在用盡心機的魅惑,豈不是都浪費在三十八度健身房的伸展運動和普洱茶餅裡了。

6

雖然過程艱辛些,好在喬安還是順利進入到了各種「總」的牌局裡。藉著德撲盛行,各種撲克會所在這座城市裡破繭而出,成了老闆社交的新寵。公安破獲一批就再開一批,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過喬安大學那會兒,打得已經相當不錯了,澳門就是喬安和陳公子的第二故鄉。像開頭寫的那樣,她要是打得不好,這會兒也回不到這來禍國殃民。

喬安沒上桌,在一邊幫陳總看牌。桌上一共六個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幾個人身邊的確也坐了幾個臉熟卻叫不出名字的小明星,明星出門拎皮包,老闆出門拎明星,性質都差不多。喬安在靜靜聽他們閒聊,她的心裡藏著一張草稿紙,把那些真的假的資訊一條條寫上去,再劃掉,直到草稿紙被複雜的塗寫淹沒,除了她自己誰也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

喬安在三局內給陳總翻了兩次好牌,一次是aa,一次是ak,陳總推走了兩家的籌碼,很是得意。從桌上抓了一大把籌碼扔給喬安,讓她也上桌玩,輸了算他的。喬安把籌碼疊好,推回給陳總面前,陳總疑惑,皺皺眉頭。

「不好意思陳總,我一會兒還要回去公司加班呢。」喬安遺憾地抱歉道。

「這麼晚還上班,告你們老闆剝削!」老闆們跟著陳總一起笑。

「您不是不知道,我們下週有活動,現在明星又那麼難搞,我們這次活動需要多點人來造勢,大家都著急著。miu姐一個禮拜沒回過家了,我今天出來還是打過報告的。」

「我說你這麼好心情陪我們打牌,是不是想跟我要人啊?」陳總調笑著。

喬安故作尷尬,「還是您明白,我們也是沒辦法,別人不敢要,陳總和陳太能光臨我們已經心滿意足。如果陳總方便,能安排其他人,那再好不過。」

「多大點事,你不早跟我說。」陳總拍拍桌下喬安的腿,「最近我投了兩個電影,裡面的演員,只要你們點,肯定到場,要不整個劇組去,正好給我們宣傳宣傳,雙贏雙贏。」

喬安趕快言謝,陳總趁機又好好摸了兩把。喬安藉口站起來,說去洗手間打電話給上司,申請再玩一會兒,才活生生把大腿從陳總有力的如來神掌裡抽出來。

7

當初撫著爸爸大腿伸手抓菸圈的喬安,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之後的十多年裡,吃喝嫖賭無師自通,還能被和爸爸年齡差不多的人摸著大腿。世事難料。

世界上出身好的女孩很多,像名媛那樣是一種,fiona那樣是一種,喬安也是一種。多少有些相同,喬安和她們最不一樣的地方是她看得太明白,生活給她的樂趣太少,目標太多。

但是我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道能說明什麼,只是想講出來。

喬安和陳公子混圈子時,總有女孩問她去不去三亞。開始喬安也不明白,後來她去問陳公子,陳公子含糊其辭,跟她說別跟她們混,都不是好女孩。

後來喬安才知道,有這麼一種職業,放在日本叫媽媽桑。她們就是高階媽媽桑,專門幫陳總這樣打著買遊艇買馬參加德州撲克大賽哪怕是集體出差考察等幌子的老闆送妞去參加派對。地點基本都在三亞,有時候在廣州什麼的,媽媽桑能抽個十幾二十萬的水。那些女孩平時誰也看不出是被交易的商品,也都開著小跑拎著好包沒固定男朋友,跟自主創業的白富美一樣,多數都會給自己編一個好背景,說出來祖上三代都是牛人,自己呢故意搞叛逆不跟著家裡的路走,出來闖出一片天,全是百度帕麗斯·希爾頓的百科,改改就成了自己的身世。喬安知道後,自己倒是沒去,但她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業務,偶爾介紹一些女孩給媽媽桑,也跟著抽水。是不是也挺混蛋的,不過她是喬安嘛,考思想品德絕對負分滾粗的喬安。

一次是送出國的,有個平時和他們玩,才十七歲的女孩把護照給喬安,說她想去。喬安第一次面露難色,說你還沒成年呢,不能去。

女孩不高興了,說去的人比她小的有好幾個,為什麼自己不能去。

喬安說就是不能去,女孩要自己拿著護照找媽媽桑,喬安接著把她護照扣了,轉身就走。後來因為這件事喬安還賠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