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你流淚的時候

這段恐怖故事以後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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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一回來就進入某知名奢侈品品牌,擔任公關。雖然她法語專業,成績不錯,相貌姣好,但這家品牌幾乎是所有相關行業女生的夢想,幾乎是用高跟鞋踩穿別人腦瓜也得擠進去的盤絲洞。她沒有全職工作的經驗,之前也無任何成功案例,她的入職使得廣大少女拍碎八仙桌,仰天長嘯,「她憑什麼啊!」她能進入這家公司,是有一位神秘怪叔叔給她寫的offer。各位少女也不必因為憤慨忙著胸口碎大石,因為她的頂頭上司馮緲緲也是這麼想的,進公司門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對著盤絲洞的所有姑娘們說,joanna是盧總「特別」推薦來的,希望她能比tiffany表現得更好,帶來新的驚喜。馮緲緲話音未落,盤絲洞的姑娘們已經開始心照不宣地交換眼神。後來她才知道,怪叔叔之前也介紹過姑娘來這,馮緲緲口中的tiffany是其中之一,她也僅僅是之一。

馮緲緲自作主張給喬安起個了英文名「joanna」,問都沒問,名片到手就是這名字。喬安這又不是出家,師傅給法號,況且她覺得這個俗名立刻給自己降了身價。拿名片去問馮緲緲,她打起馬虎眼,反問她,「難道你不叫joanna嗎?我記錯了?anyway,別在乎那麼多,新人有名片就不錯了,我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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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是職場新人,請切記,每一個領導都有無數個「我當年」。怎麼破?切記要露出虔誠眼神,做出恨不得拿個小本子記下來的樣子,不怕苦不怕累狠狠聽仨小時,依舊錶示不夠不夠,再來五塊錢的。但千萬別把他們當年的崢嶸歲月當成職場聖經,想想看連脆皮甜筒的價格都一年幾個樣,何況那些不靠譜的經驗。

馮緲緲大專畢業,當年只是櫃姐,用了七年時間,穿著高跟鞋踏爆了各路海歸研究生、千金白富美、職場白骨精的腦袋奮鬥成了公關部經理,每年兩次高層圓桌會議的座上賓。派對圈都流傳著一句話:「老上海灘有馮程程,新上海灘有馮緲緲。」

在她眼裡,喬安不過是靠著賣胸上位,如同tiffany之流的過眼雲煙,自己才是這裡真正的女王。她指派喬安跟進品牌葡萄酒的推廣工作,重點是,這是一個主推箱包服飾和配件的品牌,根本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品牌下的兩家酒莊,喬安的工作就相當於去推廣麥當勞的餐巾紙。當然,喬安也絕非馮緲緲眼裡那種賣胸上位的善良妹子,她拿到客戶資料之後,仔細研究了每個「總」的性取向、喜好、慣常出沒地,希望藉此榨出一些賣酒以外的附加價值。於是,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正和魏冬魚水之歡,她孑然一身站在我家門口,我迅速捂住魏冬的眼睛。

喬安說把所有錢都拿去買高爾夫球用品和報高爾夫球班了,所以要在我家住幾天。沒等我開口就走進來,坐在沙發上,懶懶抬眼指揮著我們:「你們繼續啊。」我捂著魏冬的眼睛,驚慌移步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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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喬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精神,所以她不管學什麼都特別認真。去學了一個禮拜高爾夫,假裝偶遇陳總的時候已可以進行深入交流,在廣闊草坪上意思意思揮了兩杆,身材來個總體亮相。接著一下午全用來散步交流戰術,恨不得倆人拿個風箏你追我趕一番。陳總意猶未盡,準備晚飯接著交流,喬安客氣地擺擺手,遞上請柬,「陳太是我們今年排名前十的vip,邀請您帶太太一起來參加我們的新年酒會,到時候我們再交流。」陳總想這死丫頭片子還挺厲害,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喬安自己揹著球杆往休息室走,陳總立馬指使手下球僮:「幫喬小姐揹回去。」她轉身對陳總微笑致謝,差點想跟他要塊大白兔。喬安說,陳總竟然完全不記得她,其實她六歲時他們就見過,在人民公園,放了一隻長長的蜈蚣風箏。當時陳總是她爸爸的合作伙伴,每次見到他都能從他口袋裡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不過心無城府就能吃上糖的日子,也僅僅維持到了小學五年級。

喬安在各種高檔會所基本搞定了幾位重要客戶後,回去和團隊一起籌備新年酒會,不同其他新人,她不著急顯山露水,只妥當地完成自己的分內事。至於那些沒搞定的客戶,她起碼也在他們面前露了一臉,讓大家知道,現在行業裡有喬安這號人。她不像其他盤絲洞的美少女,有一沓英日德法俄文名,她每次這樣介紹自己,「您好,我叫喬安,周瑜的小喬,唐宋的平安。」

她站在高中的講臺上也是這樣介紹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聽她這麼說,都感覺她眼睛最深最深的地方藏著秘密,從三國亂世穿越而來,為了打亂我們這個無聊和平年代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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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曲》終於停了。將近十二點,喬安端著兩盤奶油海鮮意麵從廚房裡出來,放一盤在我面前,壓根沒問我一句和魏冬的事,讓我感覺自己白哭了幾個小時。她讓我把冰桶裡的香檳開啟。

「怎麼不包餃子,不是皮和餡兒都幫你買好了嗎?」我問她。

「不會包,我只會做那些土豪眼裡感覺高階的食物。」她開啟香檳,「其實都不好吃,但很好看。」

我強撐微笑。她幫我們兩個面前的杯子倒上香檳。

我問:「這香檳有什麼講頭?」

她搖搖頭:「超市買的,一百一瓶。」

我驚呼:「你的東西不都很高階嗎?!」

「都是酒精,一百的和一千的也沒什麼區別。況且我現在也沒錢買一千的。」她很是平靜,用叉子捲起麵條。

「為什麼沒錢,不是客戶和晚會都搞定了嗎?」憂國憂民的我擔心起房租。

「嗯,是都搞定了,全被馮緲緲拿去沖年終業績了,說我是剛入職的員工,沒資格去晚會。」

我盯著喬安看,她盯著電視看。我小心翼翼地問:「那你之前不是白乾了?心裡不難受啊?」她還是盯著電視,沒回頭看我,「當然不是白乾,但的確有點難受,只不過不會像你一樣帶著眼妝和隱形眼鏡哭得像個傻逼。」

「是啊,我特別好奇,你為什麼永遠不哭啊,還是,你其實是個太陽能的充氣娃娃,沒有流淚這個功能?」

她終於轉頭看著我,「我也想哭過,但我媽告誡我哭的時候先摘隱形眼鏡,摘完隱形眼鏡就不自覺想要做個面膜,做完面膜塗好眼霜,我想辛辛苦苦保養好何苦再哭壞這一切,閉上眼,第二天又能開始戰鬥了。」她向我舉舉酒杯,把杯裡的香檳一飲而盡。

以前聽別人說,在這座城市裡生活的每個女孩都有兩個靈魂,一個是女王,用來在白天與別人廝殺;一個是嬰兒,用來在深夜小聲宣洩。但是喬安,只有一個靈魂,天大的事兒只會讓她分心,變成午夜計程車裡的半分鐘走神。

當我終於忍不住好奇,想在鐘聲敲響時探聽喬安的秘密,剛準備開口,門鈴響了。我心怦怦直跳,一定是魏冬,他一定也感覺到異常痛苦,想來挽回我們的感情。我光速閃到門邊,什麼都不說我要在第一時間擁抱他這個人渣。我做出餓狼撲食狀開啟門,站著的卻是樓下放炮的男生。

他下意識一閃,撐著牆嘲笑我,「喲,炸壞件衣服哭得跟傻逼一樣?剛才跑個屁啊,敲了整棟樓的門才找到你。」他遞我一隻紅包,「賠你那件衣服的。」

「齊飛?」喬安舉著剛剛倒滿香檳的酒杯,看向門外,兩人表情都顯出久別重逢後的驚慌。

「恭喜發財!」在強大資訊量下,我語無倫次,伴隨著整點鐘聲再次不爭氣地流下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