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正門開了,警察甲帶著肖戰垂頭喪氣地從派出所裡出來。
肖戰一眼看到肖紅軍正冷臉站在街對面,驚訝的瞪大眼睛:「二叔?」
肖紅軍走到肖戰面前,揮手就要打,肖戰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但他的手並沒有打下來,氣憤道:「你小子長能耐了你?」然後便不再理他,而是和警察說了幾句客套話。
等警察回警局之後,肖戰才疑惑的問:「怎麼會是您?」
肖紅軍沒好氣的問:「難道你盼著是你爸?他們要是知道——哎!哼!你爸爸去上海出差了,你媽去深圳了,正好我來了北京。現在你媽跟你二嬸在一起呢!」
看樣子肖從夫婦還不知道,肖戰不由得鬆了口氣,緊接著問:「您怎麼來北京啦?」
肖紅軍一邊走一邊說:「我回內蒙辦手續,我那經營部打算辦照,一堆的手續,我得回盟裡辦去。我說你小子真是漲能耐了你!大半夜的你成啊!就算你打算幹那事,也不能在那河邊——」
肖戰忽然回頭看著派出所大門,疑惑的問:「二叔,我實在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把我放了?我真以為我完了——」
肖紅軍手指點著肖戰的腦門喝道:「差一點就完了!燒高香吧你!幸虧西城一口咬定了你們是搞物件呢,否則你小子還能出來?現在正嚴打呢,強姦未遂,絕對夠十年的!沒想到那小丫頭還挺仗義的!」
肖戰先是慚愧的低著頭,此時來了精神,猛然起身就打算走。
肖紅軍厲聲問他:「幹什麼去?」
肖戰理所當然的說:「我找她去。」
肖紅軍氣鼓鼓的回答:「遣返啦。」
肖戰驚愕的反問:「遣返啦?」
肖紅軍點點頭,也有點喪氣:「沒有合法身份,沒有固定住址,沒有合法收入,三無人員,盲流,懂嗎?能不遣返嗎?送回老家去了。」
肖戰頹然坐了下來,面色蒼白。
肖紅軍感慨不已:「假如人家咬定你是那什麼,估計也不會被遣返的,不過你就徹底完了。」
肖戰痛苦抱著頭喃喃道:「西城給遣返了?」
肖紅軍數落他道:「按說遣返也不算什麼,就是來回折騰人玩兒!不過肖戰,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這事要是你爸你媽知道了,我都不敢想象是什麼結果。」
肖戰抱著頭,懊喪不已:「二叔,我最近真是不太順。」
肖紅軍沒好氣的擠兌他:「那就喝酒?喝完了就折騰?」
肖戰將臉埋在雙手中,已經帶著哭腔:「我心裡也難受,我沒想那什麼她。」
肖紅軍嘆息一聲:「行,跟我說說。馮都呢?要不把那小子也叫過來,一起給你上上課。」
肖戰低聲愧疚的說:「他被拘役了,三個月。」
肖紅軍猛地停住腳反問:「什麼?你們倆,你們倆是要瘋嗎?到底怎麼回事?」
肖戰驚愕地看著二叔,隨後低著頭,很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肖紅軍聽完之後,指著肖戰的鼻子罵道:「你要是我的兒子,我現在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肖戰不服的說:「二叔,帶馮都去大學是我考慮不周,跟西城那事,是我錯了。但我的想法沒錯,出國留學,追求個人幸福,難道有錯嗎?我不願意聽他們唱高調,我也不信那些東西了!」
肖紅軍冷笑著說:「個人幸福?我不相信赤手空拳的跑到外國做二等公民就能得到什麼個人幸福?那是你自己的異想天開!你還一天到晚地說人家馮都是衚衕串子,我看你比馮都差遠了。」
肖戰不服氣的反問:「我哪一點比他差?我一樣少考了半門,我上大學沒佔他的便宜,他沒上成大學也不賴我!我有前途,他沒有,我們家出身——」
肖紅軍冷冷地看著肖戰:「咱傢什麼出身?」
肖戰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敢再說話了。
肖紅軍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像是在回憶很久之前的事情:「當年我打了我指導員之後,幾個蒙族朋友就勸我去外蒙躲幾年。我們那地方離邊境只有幾十裡,大草原,無遮無攔的。他們說,反正你會蒙語,到了外蒙一樣能混過日子。但我就是沒有去,如果我離開這片土地,死之後怎麼見你爺爺?你以為你將來出國留學,你在國外混著,你爸爸就會去投奔你嗎?」
肖戰自信滿滿的說:「為什麼不會?國外的生活條件好,人家科技特別先進。」
肖紅軍搖搖頭道:「那是人家自己幹出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跟咱們有關係?咱們好意思的去享受人家的成果嗎?說實話,我覺得那叫不要臉!」
肖戰歪著頭不說話,但依然滿臉不服氣。
肖紅軍思索著說:「沒想到馮都能從歷史的走向裡看到未來的趨勢,挺了不起的。我在深圳混了一年多,我親眼看著一棟棟大樓拔地而起,一條條路就在泥塘裡修出來了。我相信,深圳的今天就是北京的明天,人只要有志氣,什麼事都能做成。都是兩肩膀架一腦袋,誰比誰差?」
肖戰嘟囔:「說起來容易,看人家的生活就跟科幻電影一樣。」
肖紅軍正氣凜然的道:「輸什麼都不能輸了志氣,沒志氣的人狗屁都不是。」
肖戰癟癟嘴,小聲嘀咕:「前年您回來的時候,您也滿嘴牢騷。」
肖紅軍笑著了,也沒有生氣:「沒錯,我是滿嘴牢騷,但我心裡明白啊。肖戰,你姓肖,你的爺爺為這個國家的解放流過血!這是你二叔最最自豪的!如果連咱們這樣家庭的後輩都打算逃出去過清靜日子,那這個國家也就真的沒指望了。我這麼說,你爸爸也會這麼說!」
肖戰不屑的嘟囔:「您不就一知青嗎,說話還一套一套的。」
肖紅軍無奈的擰起眉頭,隨後又舒展起來:「二叔我早就想好了,無論折騰成什麼樣,我都在國內折騰!等我折騰起來我也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