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正想到上週末山莊桔子裡她和樊姐的對話,「她愛王柏川的。真的,她跟王柏川在一起不是為了敲詐一條圍巾一隻包什麼的。只是…我不知道,她不願承認她對王柏川的感情,她對王柏川,不是撈女。」
曲筱綃冷笑道:「她要是對王柏川有感情,能一個禮拜之隔就找上老男人嗎?」
「她可能有三十歲危機,怕做剩女嫁不出去,在三十歲最後幾天分秒必爭。是這樣的。」
「小關你真信三十歲危機?安迪比她大一歲,安迪怎麼沒今天約會一個男人,明天約會另一個男人?」
「呃,我今天與一個對我有曖昧想法的男人吃早餐。不過談的是公事。所以有時候跟男人吃飯未必有貓膩。小曲,休戰到明年元旦?我感覺樊勝美是個矛盾體,她虛榮,但她本性不錯,對大家也友愛義氣,你總不能要求她做完人。休戰一個月,我們好好再看看。」
曲筱綃卻得意地笑道:「好,我答應你。不為別的,只為你原來稱她樊小妹,現在改稱樊勝美。你其實已經相信我,只是你懶得在22樓挑事。」
「說話算數?你在山莊就作弊。」
「這次相信我,這次相信我。我現在沒空跟她玩,我要出差,很忙,空下來時間要跟某人玩,沒時間。」
「好吧,但我這回做小人,加個威脅,違約的話,當心我找姚濱。」
曲筱綃哈哈大笑,「安迪,安迪,我愛死你了。我跟姚濱還有我那些同學的關係,你不會懂。但我保證,這回我真的沒時間尋樊大姐的開心,沒時間。」
安迪與關雎爾都不知道說什麼,無論是樊勝美還是曲筱綃,這兩人的有些所作所為安迪與關雎爾都不認可,可安迪能寬容對待,關雎爾喜歡求同存異,兩人都不下定論,但心裡,有一根指標稍稍偏了點兒方位。
手機回到關雎爾手裡的時候,安迪對關雎爾道:「小關,我多一句嘴,我們心中可以持有不同的判斷,但我們無權對別人扔石頭。」
關雎爾道:「是啊,我也這麼想。我明白了。」關雎爾說著看曲筱綃一眼,是啊,誰能完美無瑕到可以理直氣壯地對罪人扔出石頭呢。但她與安迪一樣,也不會無知到以為可以勸阻曲筱綃,更不會拿這條理由去勸阻。這是因為她和安迪有自知之明。
關雎爾回去22樓,曲筱綃想了想,一笑,也跟上。關雎爾很頭痛,很想找理由甩開曲筱綃,可又感覺曲筱綃不會讓她如意,只能一臉睏意地讓曲筱綃跟著。果然,她們走出電梯的時候,正好站在洗手間門口守著洗衣機的樊勝美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漠然轉過臉去。
曲筱綃這回果然依言沒出聲,關雎爾雖然知道是為什麼,可還是忍不住看一眼曲筱綃的神情,只見她一手捂嘴,足尖點地,跳舞一樣地飄向2203,無比滑稽誇張。關雎爾很想笑,可又不便笑,只能…她也伸手捂住嘴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她可不敢在這種時候以笑容在樊勝美面前支援曲筱綃。
一會兒,曲筱綃拎兩袋貓糧出來,依然一隻手捂嘴,誇張地圓睜雙目,指縫間冒出「嗯嗯嗚嗚」的模糊聲音,將貓糧塞到關雎爾懷裡。關雎爾只能死命咬住嘴唇,保持不笑。但她已經看到曲筱綃的眼睛早變彎了,脊背也弓了起來,她趕緊轉身想不看,卻撞到邱瑩瑩好奇的眼睛。此時,曲筱綃一個180°旋轉,又飄回2203。但很快,2203有響亮的笑聲破門而出。
邱瑩瑩問是怎麼回事,關雎爾一直搖頭,好不容易將笑意搖沒了,才道:「小曲想讓我在她出差時候幫她餵貓。」
「我說她為什麼捂鼻子捂嘴的,你也是,想笑就笑出來唄。」
關雎爾又是搖頭,一邊衝邱瑩瑩使眼色。邱瑩瑩雲裡霧裡的,只是聽到屋子裡她的電壓力鍋吹響,才趕緊衝回去收拾。關雎爾這才抱兩袋貓糧進屋,經過洗手間時,樊勝美倚在門邊道:「小關,我們都不是中小學生,不會我跟小曲有不快,我就不希望你跟小曲玩。你和小邱跟2203該怎麼著還是怎麼著,別有顧忌。」
關雎爾欲言又止,可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說出來,「安迪剛才電話裡和小曲開會,跟小曲約法三章。所以小曲就一副怪樣子。」
樊勝美「噢」了一聲,卻無語。她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總之說什麼都是沒面子了。她的事竟然還要別人幫忙來擺平,而且是一而再地擺平。她在心中哀嘆,只想逃離,只想逃離。
空氣中充滿土豆燉排骨的氣味,葷腥油膩,與女兒香無關。可樊勝美不好說什麼,這房子是合租的,誰都有權利使用廚房,邱瑩瑩已經不知不覺退讓到不做炒菜,她還能再有什麼要求,誰讓她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呢。
而邱瑩瑩則是興高采烈地在廚房與臥室間流竄,看看電腦上面人家怎麼做菜,她也照著怎麼做,連步驟都一點不敢疏忽。第一次做菜,一鍋土豆燉排骨,簡直活色生香,除了不懂怎麼將排骨飛水,湯麵因浮著點兒血沫而渾濁,又不懂得因地制宜,不知排骨與土豆應分先後放入,以致土豆不成形,其餘簡直沒得挑。但邱瑩瑩顯然是不會留意到那些細節,她嚐了好幾口終於將鹹淡調節好,高興得哇啦哇啦大叫,「樊姐,關,我們提前開飯吧,我請客,我請客,可好吃了,可香了,啦啦啦。」
樊勝美微笑道:「我留意到你還沒煮飯。」
「啊,哈哈,我們要麼先把菜吃了,真好吃,樊姐你嚐嚐,關,快出來。」邱瑩瑩喊半天沒見關雎爾,跑過去一看,關雎爾果然戴著耳機躺床頭聽音樂看專業書。她不由分手將關雎爾拉出來品嚐她的第一鍋成果。樊勝美沒心情吃,關雎爾不好意思猛吃,但邱瑩瑩盯著兩個姐妹,最好大家毫不客氣將她做的第一鍋菜吃光。
樊勝美吃一小口湯,就好好誇一句,「自己做出來的湯就是好喝,不用加味精,真材實料。」再喝一小口,「土豆和排骨的味道交融混合,原來又有不一樣的香味出來。」再喝一小口,才將一勺子的湯喝完,「天哪,排骨連骨頭都燉酥了。小邱,你一齣手就很有料啊。」但她這就將勺子放下了,「我不能多吃了,這麼好吃的再吃下去,我準穿不下去年買的裙子了,小邱,你太能幹了。」
邱瑩瑩樂得心花花的,都沒留意到樊勝美其實只喝了一勺子湯,都沒吃一塊土豆或排骨。她還想勸樊勝美再吃幾口,關雎爾忙道:「邱,我們說說下午去聽室內樂的事兒。」樊勝美終於得以脫離,她伸手輕輕拍拍關雎爾的肩膀。
邱瑩瑩道:「什麼叫室內樂?好聽嗎?」
「我有一張巴赫的,放給你聽。」關雎爾連忙放下勺子去自己房間放音樂。「看票子上說的是幾個音樂愛好者自己組成的樂隊,我聽說過他們,那麼今天的演出一定是一場同好者的聚會。真期待。」
邱瑩瑩則是豎起耳朵聽了才一會兒,就堅決地道:「我不陪你去,去了肯定睡著。」
樊勝美卻在屋裡捏著一罐保溼面膜發愣。她也不懂音樂,可不知為什麼,耳邊的音樂忽然撞進她的胸口,她手中的面膜罐輕輕滾落桌頭,與面膜罐一起滾落的是一顆心,一顆她本以為堅強的心,她這會兒卻在小提琴聲中聽到心的碎裂。她連忙乾咳一聲,收起自己的心神,斷然對外面的關雎爾道:「小邱不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說下午有約會?」
「不去了,不去了,又不是什麼好玩的。還是聽音樂陶冶情操提高修養去。他媽的。」
關雎爾聽到急轉直下的一句「他媽的」,才感覺有異,但她只是看看邱瑩瑩,做一個噤聲動作,不敢追問,「好啊,那我們這就換好衣服走吧?省得打車,地鐵過去,路上隨便吃點兒。已經不早了。」
樊勝美「嗯」了一聲,關上房門。關雎爾又與邱瑩瑩對視一眼,躡手躡腳進去自己的房間換衣服。關雎爾自然是先走出來,她在薄大圓領羊絨衫外面套一件短西裝。等了會兒,見到樊勝美幾乎是盛裝出來。樊勝美穿深藍色薄呢連衣裙,手裡挽的正是那隻王柏川送的機車包,三寸高跟鞋,粉嫩的唇雪白的臉肥碩的捲髮,以及脖子上的一串珍珠項鍊,極其的懷舊。可關雎爾看著只覺得與時代格格不入。
但樊勝美只要嬌媚地一笑,周圍的空氣立刻靈動起來。她招呼關雎爾過來,重新替關雎爾的圍巾打結,與邱瑩瑩告辭。上了電梯,樊勝美才拿出手機,嬌媚地跟章明鬆通話,告訴章總,她家來了小親戚,她得陪親戚一起去看一場室內樂演奏,因為那是音樂愛好者的聚會,小親戚有些怯場,非拉她去不可,云云。關雎爾從小聽多言不由衷的場面話,並不當回事,只是在心裡揣測,那個zhang總什麼的人會不會就是曲筱綃昨晚撞見的老男人。若是,她隱隱猜到樊勝美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了。只是,樊勝美為什麼穿這麼一套衣服,關雎爾依然大惑不解。
這個電話通話時間不短,關雎爾默默跟著,聽樊勝美對著手機妙語連珠。反而是樊勝美打完電話,將關雎爾喚回神來。「小關,你和安迪,剛才與曲筱綃具體說了些什麼?」
「也沒什麼,小曲說的就是跟你說的那些話,安迪勸她收斂,她答應年內不煩你。」
「你們有沒有告訴她,把我逼急了,我不僅會撣被子,還會砸電腦?」
「我們…拿其他事威脅她,但她似乎不大當回事。」
「她有沒有說為什麼盯住我不放?」
「說了,但樊姐請別再問我,這些話我覺得應該由小曲自己跟你說比較好。我覺得是無端指控。」
樊勝美閉嘴不再問,但過了會兒,忍不住輕道:「真屈辱。」
「樊姐,別這麼想,是小曲不懂事,太自以為是。」
樊勝美搖搖頭,不語。一路上,她除了說這兒走,那兒走,吃什麼,可以,不再說其他。在音樂廳裡,當然更是悶坐,聽著聽著,一個人無聲地流下眼淚。她從不知道原來小提琴的聲音像她的哭,而她可以在小提琴的聲音裡哭泣。旁邊的關雎爾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勸還是不該勸,除了遞上面紙,她什麼忙都幫不上。
林淵林師兄從關雎爾與樊勝美進來,就感覺到氣氛不對。樊勝美的存在當然破壞了他原先的計劃,唯有在邊上陪著小心。但他看得出關雎爾懂音樂,這就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