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鵑掀起眼皮道:「說誰誰心裡有數。」說著站起來,將春菱指著她的手指頭撥開,撣了撣裙子道,「春菱,你日後對我客氣些,姨奶奶早就提了我一等,靈清、靈素、畫扇來了就是二等,雪凝在老太太那裡就是二等了,同你沒個分別高下,日後想擺款兒,找後院的小丫頭子去,別在我們跟前顯擺你能!」
春菱聽了這話又氣又愧,怒道:「怎麼?原先還跟我‘春菱姐’長‘春菱姐’短的,如今剛提了等就不把我放眼裡了,興的姓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自己有什麼本事,就知道吃好的穿好的,見了活計就躲,你就是隻哈巴狗兒,就靠巴結主子得便宜罷!」
小鵑也惱起來,冷笑道:「你不是哈巴狗兒,你有骨氣得很,竟把自己當主子,姨奶奶都能讓你隨便奚落,你是好大的威風,我可比不得!」
眾人見了連忙過來相勸,紛紛道:「少說兩句罷。」畫扇去拽小鵑道:「今天是姐姐好日子,別跟她使氣。」雪凝也勸春菱道:「都是一處的,原都相處好好的,何苦爭持起來。」
正鬧得沒開交處,香蘭回來了,見屋裡亂成一團,便問道:「這是怎麼了?」
屋中靜下來,誰都不說話,只聽春菱冷笑一聲道:「一群阿物兒,合起夥來欺負我,罷,罷,都是我的不是,過會子我找姨奶奶領罰!」說著,賭氣去了。
香蘭問道:「到底怎麼回事?」眼睛看了一圈,落在畫扇身上,道:「小畫扇,你說。」
畫扇雖和小鵑要好,卻也不敢在香蘭跟前弄假,便將前因後果說了一回。小鵑便搶道:「奶奶我這是存心的,你不知道她如今多討人嫌,到處挑剔,一時說這個手笨衣裳折得不對,一時又說那個腦子不靈,針線做得不好,自己做會如何如何不在話下。這幾天下來,幾乎人人都讓她挑剔個遍,就她一個人最能耐似的。見天聽一耳朵無聊回來嚼舌根子,譏諷二奶奶小家子氣,又嘲笑四姑娘學不好規矩,眼皮子淺,又愛罵小丫頭子,天天就搬弄這些,搞得暢春堂上下都不像樣,早憋著她火兒了。」
香蘭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可到底都是暢春堂的人,大家一處以和為貴,鬧成這樣也不像話,你是我身邊最得信賴的,所以我提了你,日後想事情也該周到些,別憑著自己性子來,她這個樣子,你告訴書染也好,告訴我也好,都省得,可不該這樣鬧僵起來。」
小鵑抿著嘴低著頭道:「知道了。」
香蘭又撫慰了幾句,讓她們接著玩樂,便進了臥室,剛剛坐到妝臺前,將手上脖上的首飾除了,春菱便走了進來。
香蘭見她面上尤帶憤懣之色,心裡一嘆,隱隱有些頭痛。春菱自回來,對她一句認錯軟話皆無,她也曾找春菱說過:「到底一處經歷風雨過來的,只是日後有什麼話,還是掏心肺的說出來,我到底信重你的。」只是春菱當時答應了,過後仍是愛答不理的,活計也不似先前精心了。
香蘭讓春菱坐,先開口道:「方才的事我已聽她們說了……」
春菱登時立起眉毛道:「既聽說了,那姨奶奶評評理,我說她們哪點不對了,這樣罵我算什麼?你們也許瞧著她們吃喝玩樂無事,可我眼裡不揉沙子,就是看不慣!我不過說兩句罷了,就招來這麼些閒話,這是什麼道理?就算是姨奶奶允她們玩的,可鬧得這樣不堪,傳到太太耳朵裡,誰乾淨得了?」
春菱擰眉瞪眼,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香蘭頓了頓道:「這原也是我的不是,想著先前忙了三爺的喜宴,大家都未曾好好歇著,這一回小鵑生日,大爺又不在,遂放了假,讓她們樂樂,她們不過抹牌下棋罷了,倒也未曾鬧得不像樣,我知你好心,只是此事也不必如此較真。」
一語未了,春菱便氣鼓鼓道:「是啊,可說我這麼些閒話算什麼?是不是把我從暢春堂趕出去才算隨了她們意了?」
香蘭好言相勸,但春菱仍咄咄逼人,顯見是存了一肚子火氣衝著她撒火了,香蘭臉上的笑容便淡了,問道:「那你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