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調解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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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律師和林歡一走出醫院,許律師就有點氣急敗壞地說:「他肯鬆口給三十萬,已經很不容易了,一個道歉有那麼必要嗎?」

林歡詫異地看著他,堅定地說:「必要!本來我就是想給父親討一個說法,錢多錢少我並不在乎。而且,你的做法我也不認同。」

「我這是給他們一點壓力,讓滿足我們的要求,我是在幫你!」

林歡不屑地看著他說:「你抓著仁合醫院的把柄來要錢,這不是訛詐嗎?你這種做法,和堵在醫院門口拉橫幅的醫鬧有什麼區別?這跟我父親的死已經沒有關係了!」

許律師一臉的不解問:「這重要嗎?」

「這當然重要!我們不是要走法律程式嗎?」林歡激烈地說。

許律師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緩聲說道:「說實話呢,這個案子,其實最好的結果就是雙方和解,醫院賠償。調查組的鑑定報告你又不是沒看,我們已經處於劣勢了,這官司根本沒法打。好不容易碰上一個院長兒子動手的事兒,楊帆才會跟我們談。你聽他剛才的態度,已經願意做出賠償了,你還非要個什麼道歉?……我真頭疼跟你們這種藝術家一起工作。」說完他一個人恨恨地走了。

林歡失落地站在原地。

莊恕帶著楚珺去往姜守仁病房,拿著病歷和檢查結果跟楚珺講:「這個患者昨天發生急性心包壓塞,穿刺吸液後,又發生了應激性心肌病。你跟我做完檢查後做一個全面的治療總結,明天我要再評估一次,看看有沒有術前縮小腫瘤的方法。」

「好的。」楚珺拿著心電圖、心超圖,在小便條本上做著記錄。

姜守仁罩著氧氣面罩,半睜著眼睛,呼吸費力但神態平靜。

莊恕把聽診器從脖子上拿下來,塞進耳朵,手捂著聽診器的接觸面,彎腰對姜守仁說道:「我先聽聽今天情況怎麼樣。楚珺,你把心電圖接一下。」

姜守仁衝楚珺和善地笑笑問:「是莊大夫的實習生吧?」

楚珺走過來輕聲道:「我已經工作三年了,來仁合是進修的……」說著話,楚珺準備解開他的病號服,接心電圖機的電極,忽然停了手,看著姜守仁辨認了一下訝然道:「您是……桃園街醫院的姜大夫吧?」

姜守仁看著楚珺也很吃驚:「是啊,你認得我?」

楚珺欣喜地說:「您肯定不認識我了,小時候您給我看過病。」

莊恕把心電圖機的電極接好微笑道:「原來姜老先生也是同行啊。」

楚珺一個勁兒點頭:「對,我初中那會兒咽炎總是反覆發作,特別難受。姜大夫說這個咽炎不是嗓子的問題,就給我開了胃藥,吃了藥還真的好了。」姜守仁笑了:「這個也不算大學問,咽喉咽喉,咽和喉其實是兩回事。咽連著食道和胃,胃酸返流就會腐蝕咽。你當時其實是胃病反酸嚴重,吃了胃藥,不反酸了就好了。」

楚珺笑眯眯地說:「嗯,當時我們一家可都不明白,您就給我們畫了喉嚨的解剖結構,一下就都懂了。這個事兒我爸媽一直都記得,還跟好多人科普呢,他們都說您是專家。」

姜守仁笑得很慈和:「什麼專家啊,小醫院,會看的也就是感冒發燒嗓子疼。」

這時莊恕看著心電圖結果的表情卻越來越嚴峻,對聊得正歡的兩人說道:「楚珺,你陪姜大夫聊一會兒,我還有點兒事。」起身把心電圖和其他病理檢查結果拿起來走出門。

姜守仁客氣地道了謝,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擔心。

莊恕拿著姜守仁的檢查結果正要去找陸晨曦,這時電話鈴聲響起,他看著來電顯示是林歡,有些意外。接通後聽得林歡說道:「莊大夫,我是林歡……我剛才來過你們醫院了,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明一下。」

「我聽說了,你要向我們醫院要求賠償和道歉,今天的調解結果怎麼樣?」莊恕平靜地問。

「調解結果我不認同,我準備向法院提起訴訟。」

「如果你執意要這樣做的話,我可以理解。」

林歡頓了頓,說道:「莊大夫,有一點我想說明。今天我的律師在談判的時候,拿了一張照片給楊院長,這是我沒想到的。」

莊恕不解地問:「什麼照片,拍到了什麼?」

「拍到了昨天楊院長的兒子,跟一個患者家屬發生衝突的現場。」林歡低聲說。

莊恕一聽就有點急:「他這是什麼意思?這兩件事怎麼能扯在一起呢?」

林歡吁了口氣:「律師的做法我並不認同,也不是我的本意。我要求的只是仁合醫院的道歉,希望你能理解,再見。」

莊恕看著手機,面色嚴峻,又看看手裡的檢查結果,還是繼續往急診科走去。他找到陸晨曦,一起進了看片室。

片子上顯示,姜守仁的食管腫瘤已經與氣管粘連,這種情況下腫瘤隨時會發生穿透、破潰,引發心包壓塞、心衰。而姜守仁同時發生心尖氣球樣變,心臟不能承受手術。

莊恕看著片子問:「這種情況下,你有幾成把握?」

陸晨曦嘆了口氣:「說三成可能都高估了自己……姜守仁現在精神狀態怎麼樣?」

「他在跟楚珺聊天,雖然說話有點費勁,但情緒還不錯。」

「楚珺?給他畫畫了?」

莊恕笑了:「沒有,楚珺很久之前找他看過咽炎,不是什麼疑難雜症。這個姜老師當了一輩子大夫,沒治過什麼重病,可楚珺一直記得他。」

陸晨曦盯著面前的片牆苦笑:「多好啊,他不需要向病人宣佈最壞的結果,還總是能幫到他們。」

莊恕握一握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的壓力很大,但我們不只是宣佈最壞結果的人,也是把病人從生死線上拉回來的人。」

陸晨曦沉默了。

「做我們該做的吧,通知病人家屬,說服他們進行手術。」莊恕摘下片子準備出門。

陸晨曦開口問道:「為什麼這次你希望我冒險,而不是像柳靈那次,勸我保護自己?」

莊恕回頭看著她:「因為我比那時更瞭解你了,我知道你不會放棄。」

楚珺坐在姜守仁床邊,兩人還聊得很投契。

姜守仁聲音低啞,但話語平和:「退休好多年了,沒事兒的時候,也經常琢磨著自己幾十年的工作成績,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是個挺平庸的大夫。沒啥科研成果,也沒見過啥疑難雜症,不是我不想見,是人家到不了我這兒,我也就是看點小病,頭疼腦熱啥的。」

楚珺真誠地說:「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您,您在我心裡,可是大夫中的高手。」

「小楚啊,你在仁合幹三年,見過的疑難重症病例,可能比我幹三十年都多,你要好好幹,別像我這樣,到老了都是個小大夫。」姜守仁感慨道。

「姜老師,我覺得您是一個了不起的小大夫。」楚珺誠懇地看著他。

姜守仁笑了:「嗯,小大夫有小大夫的幸福。就像現在,能讓一個十幾年前的病人記起我來,真有點兒成就感,挺滿足的。」他微微笑著,認真地看著楚珺問,「小楚,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您說。」

「能不能說一下……我現在真實的情況。」姜守仁道。

楚珺為難地低下頭。姜守仁瞭解地默默點點頭。

這時姜裴和陸晨曦、莊恕推開病房門走進來。

楚珺知道他們要討論病情,走出病房關上門,心情有點失落。

姜裴在父親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陸晨曦和莊恕坐在另一邊。

姜守仁看到他們這陣勢,倒是笑了笑:「你們就說實話吧,我也是個大夫,有這個心理準備。」

陸晨曦還是又思忖片刻說道:「理論上可以手術,也必須立刻手術。目前腫瘤隨時可能破潰,穿透氣管,雖然有風險,但現在是唯一的手術時機了。」

「那手術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姜裴迫切地問。

「類似情況的手術我從沒做過,既沒有成功的經驗,也沒有失敗的教訓。我坦白地說,這個手術的成功率,或者是零,或者是百分之百。」陸晨曦坦白地說。

姜裴喪氣地一下靠在椅子上。

姜守仁勉強抬手向他擺了擺,示意他不要這樣。

莊恕開口道:「這就是最真實的情況,我們沒有誇張和隱瞞,您是最有權力為自己的生命做決定的人。」

姜守仁點點頭,神色十分平靜,對陸晨曦道:「陸大夫,我決定手術。」

姜裴忍不住叫了一聲:「爸……」

姜守仁看他一眼:「你不要說了。既然不能化療,越往後拖腫瘤會越長越大,更不適合手術。他們是仁合的專家,我相信他們的判斷。」

「姜老師,謝謝您的信任。」陸晨曦誠懇地道。

「這件事我做主。」他看著姜裴,「你寫一份東西,去公證。」

「寫什麼啊?」

「我說,你記。」姜守仁看著兒子拿出手機調出錄音功能,才開始雖然很費力、很緩慢、很艱澀,但仍竭力做到很清楚地說,「患者姜守仁,無條件地要求手術,一切可能的後果,死亡、併發症,家屬不得與手術大夫及醫院追究。我唯一的要求,是請陸大夫無論手術成功與否,都要把這個手術的詳細過程,包括成功與不足,可能的錯誤、失誤,都記錄下來,作為資料公開,供嘉林醫大的師生學習研究,也算是我當了一輩子普通大夫,給攻克疑難雜症做了份貢獻。」

姜裴傷感地聽完,關掉手機錄音。

陸晨曦感動地看著姜守仁,眼圈一紅:「姜老師,我替嘉林醫科大的師生感謝您。」

姜守仁微笑:「是我應該感謝仁合……全中國有幾個仁合啊?這麼多普通醫院和普通大夫們,一輩子幹這行,做夢也想把自己的名字跟‘攻克疑難重症’幾個字放在一起。當大夫的時候做不到,現在當患者做到了,也挺好。這也算是,滿足了我一點小小的虛榮心吧。「

陸晨曦點點頭。

姜裴辦事效率高,很快把姜守仁要求公證的材料辦好,放到陸晨曦面前。他一邊翻著成沓的術前檔案,簽著字,一邊跟身邊的陸晨曦叨叨著:「是不是人退了休都有點怪啊,我給我爸買了新房子他也不搬,還是住在老房子裡。說是和以前的同事離得近,沒事就去院裡找他們串門聊天,聊從前的事,聊那些病人,要不就去院裡圖書館翻醫學期刊,說是看看新技術,你說跟他有什麼關係嗎?我覺得人家都煩他了……陸大夫,你說,我當初要是不做生意,考個醫學院,當個大夫,我爸會不會更高興?」

陸晨曦想了想認真說道:「姜總,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優秀的大夫,也很少有人能做到我的水平,但是今天姜老師告訴我,像我那樣定義一個好大夫,太狹隘了。誰能說您父親這一生不是一個好大夫呢?我敬佩您的父親,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完成這臺手術。無論成功與失敗,所有嘉林醫科大的師生,都會看到這篇提到他名字的文章。」

姜裴傷感地說:「我爸這心願可真是奇特。」

陸晨曦眼中有一點晶瑩閃爍,誠摯地說:「這應該是我昨天被打之後,最讓我覺得驕傲和幸福的事了。謝謝您父親用這種方式,讓我覺得穿這件白大褂,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幸福。」

吊著胳膊的常立生一直站在icu外面守著,常海燕走過去勸著:「哥,我在這兒,你回家睡一覺去,這都一天了你不能這麼熬著呀。」

「我不去,我回家也睡不著!」

「那你也去歇會兒,你不睡爸也不能馬上就好了。」

常立生有點兒煩:「別嘮叨啦!我剛才眯了一會兒。」

常海燕小心地打量哥哥,小聲說:「我看你累得脾氣更躁了,你昨天嚇唬嚇唬他們就得了唄,怎麼還真能把人打了呢?」

常立生盯著病房裡的父親,低聲道:「我這麼一鬧,他們也不敢不重視了。只要咱爸能好,哪怕把我抓起來我也認了!我這個當兒子的沒本事,還能怎麼著呢?」

常海燕低頭抹眼淚,擔心地道:「可我剛才去打聽了,那個陸大夫還真是個專家呢。你說你把她打了,她要是休息了不管了,或者是交給不如她的大夫,那可怎麼辦吶。」

常立生一愣,抬頭看見陸晨曦正走到護士臺。看著她拿著幾分報告,轉身向這邊走來,常立生低下頭去。

陸晨曦態度如常,穿上隔離衣,和重症科大夫一起給常大林做檢查。

常立生愣怔地看著。

常海燕在旁邊不放心地問:「哥,她不能報復咱們吧?」

這時,莊恕走到他們旁邊,說道:「跟我來一下,你們應該知道,誰是對她而言最重要的病人。」

莊恕將他們帶到程露的病房外,輕輕將門推開一線,莊恕示意常家兄妹:「病床上躺著的,是陸晨曦的母親。這,就是她說的,對她最重要的病人。」

常立生驚呆了,結結巴巴地問:「她,她,她母親?她母親病著呢?」

莊恕看著病房道:「她母親昏迷了一段時間了。剛剛有了甦醒徵兆,但是出現了早搏。可你父親出狀況,她還是第一時間過去了。」

常立生愣了半晌,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嘴巴,恨恨地道:「我怎麼這麼混蛋呢?!」

常海燕也羞愧地低下了頭,低聲道:「得跟陸大夫賠不是!」

莊恕看著他們,沉聲說:「告訴你們這件事,並不是想讓你們打字機、罵自己,也不是讓你們道歉。你們的心情我們都理解。不過,你們父親的病情很重,我們非常重視,由最好的大夫負責治療……但是,治療的過程中,需要你們的理解和配合。希望你們,信任仁和。」

常立生再次回到他父親所在的icu病房外,陸晨曦已經出來了,正在護士臺前翻看檢查單。常立生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

陸晨曦看完所有檢查單,交給重症科護士,又單把醫囑讓護士仔細對照,叮囑道:「我調整了用藥,你們注意一下。」

「放心吧。陸大夫,那人又來了……要不要我過去讓他走啊?」護士示意不遠處的常立生。

陸晨曦轉身看了一眼:「不用,我跟他說吧。」她轉身走到常立生面前,常立生尷尬地低著頭。

陸晨曦看著他說道:「你可能不信任我,不過我還是要實話實說,你父親的情況我最瞭解,也最合適負責。如果你堅持不用我管,我沒有意見……」

常立生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沒有,您管好,您管好!」

「我早上做了檢查,經過藥物治療和加強通氣,他肺水腫的情況有了極大的好轉,血氧上去了,低氧血癥得到糾正。」陸晨曦道。

常立生激動地說:「真的?我是聽人說過人上了呼吸機基本就不行了,我這才著急的。」

陸晨曦清楚地解釋:「首先,正確地把握上呼吸機的時間,對搶救急性肺水腫患者至關重要;其次,你父親使用的是無創bipap呼吸機。這個……講什麼時機、什麼情況上呼吸機,很複雜,需要我詳細解釋嗎?」

常立生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也聽不懂。」

陸晨曦嘆口氣:「我知道家屬跟我們發生衝突,很多時候都是因為害怕和焦慮,可是我們醫生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們真正地信任我們。」她走到病房的大玻璃牆外,看著玻璃牆裡病床上的老人,繼續說道,「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讓你們明白,醫學是沒有絕對的,疾病在每個人身上的表現,都有不同的差異。但是如果你面對昨天那樣的情況,能多信任大夫一些,可能就不會出現這樣的誤會了。」

常立生點點頭:「每個人都不想來醫院,但如果我以後再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晨曦看著他吊著的手臂,對他道:「你這個手臂,一個月內不要吹冷風、泡冷水,以免形成風溼病或者肩周炎。」

常立生低著頭羞愧地道:「哦,謝謝陸大夫,您的傷……沒事兒吧?」

「沒事兒,你傷得比我重,但是你先動的手,咱倆扯平了,行吧?」陸晨曦道。

常立生愧疚地聲音更低:「不不不,確實是我不對,莊大夫帶我們去看了您母親的情況,是我太混了,我向您道歉,希望您母親能早日康復。」

陸晨曦笑了:「謝謝,有什麼事兒隨時找我。」她說著走到他身邊,剛想拍拍他,發現他這邊胳膊是吊著的,笑著拍了拍他另外一邊健康的胳膊,離開了。

姜裴簽完手術同意書,做好了各種心理建設,卻被楊帆一個電話請到了他的辦公室。楊帆關上門,一臉凝重地對他說道:「我想跟你商量下,讓老爺子立刻轉院。」

姜裴一下懵了:「轉院?!現在轉院?老揚,我把手術同意書都簽了,你什麼意思啊?這,不是陸晨曦是這方面手術做得最好的嗎?仁和不就是全市心胸外科最好的醫院?」

楊帆耐心地解釋:「轉去第一醫院的杏林分部,你知道的,那是第一醫院的高價分部,豪華服務,專門就是針對你們這些不怕花錢的。管理上是李波親自抓,由本部統管,醫療技術水平和第一醫院本部保持平齊,臨床安全絕不用擔心。」

姜裴搖頭:「我當初也是考慮等我父親急救穩定後,轉到杏林做手術,畢竟條件好嘛。還特地去找了李波,是李波建議我們就在仁和做。他說第一醫院一直想挖陸晨曦過去,結果,」他說著輕輕咳嗽一聲,「結果,陸晨曦對仁和感情太深,被楊帆擠對到急診,還是沒接受他們的邀請。在食道腫瘤方面,他們沒有比陸晨曦更優秀的專家,連有可比性的都沒有。就算住到杏林去,他們的建議也會是特請陸晨曦過去做手術。那麼從各方面來說,不如就在仁和做。」

楊帆緊皺眉頭:「不能讓陸晨曦做。現在就是得避開她。至於專家,你放心,上海的徐林峰教授,你也聽說過,可不比陸晨曦差。年資還更高些,經驗更豐富。我已經跟他聯絡好了,他下週一可以過來。就是晚個四五天問題不大。」

姜裴莫名驚訝:「這到底怎麼了,非得逼著我轉院換大夫?你跟陸晨曦什麼恩怨,不能等我爸手術完再說?就算我求你了,你要開了她,等等不行嗎?」

楊帆長嘆:「不是我跟她過不去。是她真是個惹事的體質,麻煩專門找她。」

他拿出手機,給姜裴看林歡的律師拍攝的照片。

姜裴皺眉:「不就是一個律師拍了張打架的照片敲詐嗎?要多少賠償,我替仁和賠!」

楊帆往椅背上一靠:「要真是錢能解決的事兒我也不折騰老爺子了。我現在就是怕,賠錢搞不定。對方律師好辦,可當事人特別軸,非要求仁合醫院公開道歉。這個我們做不到。我怕談不攏,這個事兒炒起來後果難以預料。現在自媒體發達,炒作的能量你不是不知道。醫療的事兒從來就敏感,一點兒事兒都能給炒到天上去。楊子軒也是不懂事兒,非得在這個當口上動手,可他身份確實特殊,跟你我都有直接的關係啊。」

姜裴眉頭深皺:「可是我爸在這兒就是正常地治病,並沒有什麼特殊照顧,也沒佔用其他病人的資源。這事兒掰扯起來,是對方先動手,子軒這是及時制止醫鬧呢。」

楊帆搖頭:「到底誰先動手,當時又沒影片。就算有,大部分群眾也只信自己想要看到的——權錢結合欺負普通病人,這符合大眾的認知。而照片,是證實了他們認知的鐵證。院長的兒子,又同時是醫藥公司的實習生,光這個關係,就已經……然後,他在仁合醫院打其他患者的家屬,還是為了你這個醫藥公司的老總。簡直就是個惡少欺人、平民欲訴無門的上佳狗血電視劇。絕對高收視、高點選。你覺得輿論會向著誰?會聽我們解釋,揚子軒的成績是學校裡拿金獎的,在醫藥公司是工作成績最好的,這場衝突是平民家屬先動手,仁和的大夫是很冤枉的?」

姜總急道:「可這,這不是顛倒黑白嗎?你我誰不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行得正坐得直,難道還怕了這個?!」

楊帆嘆了口氣,「關鍵在於,你、我,確實行得正坐得直嗎?就楊子軒為什麼正好是你先鋒的實習生,這就不怎麼直啊!由著這個‘不太直’,真誘人要深挖仁和和先鋒公司的關係,不說別的,就楊子軒這小兔崽子的研究論文,那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實據了!」他揉著自己的額頭,苦惱地說,「他簡直就是專門來找麻煩的,作孽!姜總啊,我也坦白說,讓你父親轉去杏林,請徐教授做手術,不如就在仁和,陸晨曦做。但是留仁和,讓陸晨曦做也並沒有絕對把握,只是免了個轉院的折騰,不過我肯定會全程陪送。老爺子去杏林做手術,一轉過去,就安排媒體發個稿,這也是徐教授的要求——‘徐林峰將赴杏林分部進行高難度食道癌手術’。發幾張照片,做一個訪談,搶在林歡的律師有所動作的前面。我們佔了先,他如果炒,我們就第一時間說他造謠!先鋒公司老總的父親分明是在第一醫院高價分部的杏林診治!根本不用掰扯什麼揚子軒到底是誰,又究竟為什麼動手打人,這些和先鋒老總的父親,毫無關係。」

姜總愣怔地看著楊帆,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