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調解結果

外科風雲 zhuzhu6p 第1頁,共2頁

莊恕正在姜守仁的病房內戴著聽診器給姜守仁聽心肺音,這時喧鬧太大,把他都驚動了,趕緊快步出門。

但他還是不如楊子軒快。他趕到的時候,楊子軒已經毫不費力地拆了常立生的左臂,一手將常立生按在牆上。常海燕正在身邊使勁兒拉楊子軒,但哪裡能撼動半分。

常立生的左臂軟軟地耷拉著,另一隻胳膊被扭住,疼得齜牙咧嘴:「你放開我,哎呀……」

常海燕驚聲叫喚著:「哥你沒事兒吧,你沒事兒吧?喂,你放開啊,你快把人放開啊!你把人打傷了你要負責!快叫保安!打人啦!」

「長那麼大塊頭你打女人?!讓你長長記性!卸你一條胳膊算客氣的了,要是再敢來醫院撒野我讓你也進icu!」楊子軒怒極,恨不得再補上幾拳。

陸晨曦捂著額頭倒在地上,莊恕連忙把她扶起來,問:「怎麼了?」

一個護士拿著冰袋飛奔過來,莊恕接過給陸晨曦敷上,小心地扶住她。陸晨曦忍著疼衝楊子軒道:「楊子軒,你快放開他!你把他拉開就得了,怎麼弄脫臼了!」然後推著莊恕,「你別管我,你快讓他放開!」

莊恕走到楊子軒身邊道:「子軒,差不多得了。」

楊子軒撒開常立生。

莊恕檢查了下說道:「左臂脫臼,趕緊去骨科吧。」

常立生忍著疼恨恨地問:「幾樓?」

「六樓。」莊恕冷冷地說。

常立生撂下句狠話「你們等著」,被常海燕趕緊拉走了。

陸晨曦走過來衝楊子軒無奈地道:「他打我不會怎麼樣,你把他弄傷了我麻煩更大!」

楊子軒不服氣地說:「患者家屬打大夫,人家會說是焦躁失去理智,不會有什麼責任。我要不上,無論哪個大夫動手,都得脫白大褂。」

「還犟嘴,一來就惹事兒!快走吧,別讓你爸逮著你!」陸晨曦苦笑。

楊子軒看一眼莊恕:「那我……我找老莊還有事兒呢。」

「我下班再找你。」莊恕道。

楊子軒這才放了心正要溜,一個護士跑過來臉色不太好看地說:「莊大夫、陸大夫,楊院長來電話了,說有人報警,讓你們都別走,他馬上就來。」

大家都愣住了,莊恕對陸晨曦道:「你先跟我處理下傷口。」然後轉向楊子軒有點為難地說,「你……」

「知道,我在這兒待著等警察行了吧。」楊子軒耷拉著臉說。

莊恕拍拍他的肩膀說:「辛苦了。」扶著陸晨曦走遠。楊子軒無奈地蹲在地上撿拾著自己散落一地的資料、檔案。

陸晨曦坐在治療椅上,仰著頭,額頭一角有一個兩釐米長的小口子,彌散開一小片淤青。

莊恕已經給她打了麻藥準備縫針,低頭沉默地把用過的麻醉針丟進汙染區的回收桶,拉開抽屜,撕開無菌手套的紙外皮。

陸晨曦一邊等著莊恕做準備,一邊說著:「這事兒也怪我,當時從我媽病房趕過去,知道應該去處置病人,但心裡還是難受。她後來一說我不盡心,我就委屈了,說了句我放下我心裡最重要的人來看他爸……就這句話讓她誤會了,也是,老人進了icu,他們又不懂醫,不懂醫院的工作程式,哎……我多解釋幾句可能就沒這事兒了。」

莊恕沒回話,戴上無菌手套,從無菌縫合包中,取出無菌鋪巾,一抖。

陸晨曦忽道:「等等等等,消毒之前我再照下鏡子。」

莊恕抓著無菌鋪巾愣住,往後撤了下,防止她碰上。

陸晨曦撩著頭髮跑到門口洗手池處照鏡子,一邊照一邊嘮叨:「壞了壞了壞了,這口子,下週看你打球我都沒法扎頭髮了。你說我披著頭髮坐在場邊,會不會讓你們沒法集中精神打球啊?」

莊恕站著,悶悶地不接她的話。

陸晨曦見他不接茬,坐回來看看他準備的縫合工具,認真地道:「莊大夫,留了疤你可得負責啊。」

莊恕笑了:「放心吧,眼科針,不會留疤。」

陸晨曦也笑了:「哎喲,總算是說話了,我挨一拳,你黑著臉氣得哆嗦著半天不說話,現在好了?」

「好了,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心思。」莊恕輕輕嘆口氣,帶著一絲微笑看著她。

陸晨曦這才閉上眼,噘起嘴。

莊恕一笑,抖開鋪巾,往她臉上一蓋。

莊恕縫好最後一針,壓上敷料紗布用膠帶固定好,掀起鋪巾。陸晨曦剛想動,莊恕按住她:「別動。」拔出自己插在胸前的筆,把陸晨曦的頭髮斜撥向一邊,遮了遮額頭上的紗布。

陸晨曦笑了:「莊師傅,手藝不錯啊,又會修眉毛又會變髮型,你在美國到底交過幾個女朋友?」

莊恕起身洗著手說:「你猜。」

陸晨曦煞有介事地說:「八個。」

莊恕點點頭:「你應該去拍一個腦部的ct。」

「那就十個。」

「讓陳紹聰給你開個單子。」

「十二個。」

莊恕無奈地一笑:「我是說認真的,你剛才腦袋撞在牆上,應該去做個檢查。我們也不是訛他,自費也要做,以防萬一。」

陸晨曦笑了笑,斥道:「狡猾!」

警察走後,楊子軒抱著手臂靠在門邊,迎接他爸的雷霆之怒。楊帆皺著眉頭,生氣地不住數落他:「你這次回國是不是就奔著給我找事來的?寫個破論文看把你能的,不讓寫跟要了你命似的,瞧你這身腱子肉,天天健身就是為了打架的啊?派出所都給我招來了!」

「是他先打的陸大夫。」楊子軒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

楊帆氣得指著他道:「我真該跟警察求求情,把你關進去,省得你給我惹事!」

「你們的大夫又不能動手,當時能挺身而出的也只有我啊。」楊子軒無辜地說。

「早就說了不讓你來醫院,我還管不了你了啊?回頭我就把你的照片發給保衛處,再看見你來就把你打出去!」楊帆怒道。

楊子軒嘿嘿一笑:「那沒用,救災的時候我跟保安混得可好了,他們都是我兄弟。」

楊帆氣得猛揮手:「滾!馬上滾!」

楊子軒剛要走。

楊帆又叫住他,沉聲問:「你今天來幹什麼的?」

「我……我來看你啊。」楊子軒這話說得沒人信,楊帆瞪他:「別編了,說實話。」

楊子軒訥訥地道:「我……來看楚珺。我說的是真的,你不信問她去。」

楊帆沒好氣地看著他:「要不要我給她放個假,讓你倆出去玩玩兒?」

「不用不用,我看完了,對不起啊爸,我走了。」楊子軒說完趕緊溜出楊帆的辦公室。

他這一溜到了晚上也不敢回家,夾著資料抱著電腦去急診科,自顧自地找了張桌子坐下,支上筆記型電腦,對陳紹聰道:「陳哥,我陪你忙會兒。」

陳紹聰奇道:「你怎麼這個點兒跑來了?」

「心胸外科不讓我待,保衛處網速太慢,剛才一個網頁五分鐘都打不開,只能躲你這兒了。」楊子軒苦著臉。

「合著你把我這兒當網咖了啊?你怎麼不回家呢?」陳紹聰不解。

「我爸在家,非得數落我不可,我關上門他都關不住嘴。」楊子軒想起都怕。

陳紹聰表示理解:「楊院長做思想工作,那是有一套的,連書記都說不過他。今天你這事兒,他能說一夜。」他說著敲完最後幾個字,把自己的報告完成,伸了個懶腰爬到沙發上躺下,打著哈欠用白大褂蓋住臉說:「我趁著沒病人,抓緊睡會兒,你隨意啊。」

楊子軒繼續寫著說:「放心吧,來病人我幫你治了。」

陳紹聰都快睡著了還不忘跟他貧:「你治完別忘了給我來一針,就別讓我醒了。」

楊子軒在急診科辦公室埋頭做論文,忽然聽到輕輕的敲門聲。他趕緊起來開門,只見楚珺拎著餐盒站在門口。楊子軒一愣,低聲說:「老陳睡了,有病人嗎?」

「沒有,我剛才買了飯去保衛處,人家說你跑這兒來了。」楚珺柔聲說。

楊子軒喜滋滋地接過餐盒道:「是啊,他那兒網速慢。買了什麼好吃的?」

「你等會兒再吃,我看看你,沒事吧?」楚珺擔心地看著他。

「我能有啥事?哦,對,老常這人挺敞亮的,他承認了是他先動手,也沒計較我下手重。我們交換了微信,約了一塊兒去喝酒……」楊子軒倒是沒心沒肺挺樂呵的。

楚珺白了他一眼:「那你跟我說可能會被抓進去,還讓我送飯,害我白擔心了半天。」

楊子軒笑著瞅她:「擔心啦?」

「是啊,心胸外科的小護士都傳遍了,說主任的兒子不光個子高,長得帥,還嫉惡如仇、見義勇為,爭著要嫁給你,你還想聽什麼?」楚珺一一歷數。

楊子軒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你呢?」

楚珺看著他,抿著嘴唇微微一笑:「我?……我覺得醫學科學家的基本素養——就是實事求是。」

楊子軒有點懵:「啥意思?」

楚珺笑容花開一樣:「我覺得她們說的都對。」

還沒等楊子軒歡呼,蒙著臉的陳紹聰嘟囔著道:「你們心胸外科的怎麼都喜歡在我急診科談戀愛啊……」

常立生左胳膊吊著繃帶,站在icu的大玻璃牆外,看著牆裡插著管子、連著監護器的父親,眼圈發紅。

保衛處處長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調查記錄對他說:「常先生,既然陸大夫、楊子軒和您都沒有賠償的要求,派出所的同志做了備案,就讓我們自行調解了。」

常大林低著頭道:「有什麼可調解的?陸大夫不追究我,我還能追究人家啊?」

保衛處處長確認道:「那就是說這事兒到此為止了,對嗎?」

「我打陸大夫不對,那小夥子動手也有他的道理。只要你們能好好治我爸,我啥意見沒有。」常立生點頭,啞著聲音說道。

保衛處處長把後續向楊帆做了彙報,以為此事就此翻篇,但誰也沒想到它的影響卻不止於此。

之前由於仁合醫院心胸外科對林皓去世原因的解釋,林歡覺得不能接受,隨即委託了律師,追究到底。

律師發出律師函提出訴求,仁合醫院院方也同意將事故原因交由法院裁決。於是法院分別對雙方進行採信調查,醫院醫務處自然也開啟了正規處理流程。

在這期間,林歡的律師運用各種手段,努力爭取儘量高額的賠償。而法院經過與林歡的律師及仁和醫院的溝通,派出調解小組,定了週一上午,三方見面,進行協商。

林歡和許律師準時再次來到仁合醫院,坐在會議室。他們對面坐著仁合醫院醫務處主任。法院派出的調解小組成員坐在雙方中間。

調解小組領導先發言:「對於患者家屬的質疑,林皓曾經跟艾滋病患者住在同一病房,而由此造成感染,導致其死亡。我們的調查結果是——根據艾滋病的傳播條件,以及對林皓死因的判定,這個質疑不存在。」

林歡抬頭看著調解小組的領導,皺起眉頭。

仁合醫務處主任略顯放心地聽著。

調解小組領導繼續說道:「至於家屬質疑醫院管理上存在過失,導致林皓感染耐藥菌株。經我們調查,仁合醫院是首個參加救援的三甲綜合醫院,在接診量超過最大限度的情況下,耐藥菌株的發生屬於正常現象,不能證明醫院有不規範的治療、護理行為。而之後的搶救,仁合醫院也完全符合各項常規標準。」

林歡有點激動,律師示意她不要說話。

調解小組領導做了總結髮言:「根據調查結果顯示,仁合醫院在病人手術、術後護理、發生感染後的治療和搶救中,不存在醫療過失。林皓的死亡同仁合醫院沒有直接關係。」

醫務處主任接著開口道:「專家組的意見兩位都聽到了,我們醫院確實不存在責任。但是本著人道主義的原則,我們願意拿出兩萬元的補償款。」

許律師搖搖頭道:「我們對調查結果存在異議,而且你們提出的補償款額度,跟我們的要求差得也太多了,我們提出的是三十萬賠償金,並且在市級以上報紙登報道歉。」

這個條件一提出來,大家都開始議論紛紛。

調解員抬手示意大家聽自己說:「那你們現在是繼續接受調解,還是要向法院提起訴訟呢?」

許律師卻欠一欠身道:「對不起,各位專家,我可以和醫務處主任單獨說兩句話嗎?」

調解小組領導點頭同意。

醫務處主任跟著他走到角落。許律師低聲道:「主任,我們要求見楊院長。」

「楊院長是不會見你們的,我是醫務處主任,全權代表醫院跟你們協商這件事情,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說。」醫務處主任表示拒絕。

許律師不動聲色,開啟手機滑了滑,然後把手機遞過去:「好吧……先看看這個,看完再告訴我能不能見你們院長。」

醫務處主任一看手機,怔住了,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沉默片刻低聲說道:「我會請示楊院長。」

徐律師的手機裡是一張照片,上面是楊子軒把常立生按在牆上的場景,但並沒有拍到倒在地上的陸晨曦。於是這張照片就只有一個含義——仁合醫院院長的兒子打人了。

楊帆收到這張照片後,果然請許律師和林歡來到他的辦公室。看到他,林歡想對許律師說點什麼,許律師示意她這會兒不要發言。

楊帆抬起頭來,氣勢上依然不輸:「你這張照片……什麼意思?醫患矛盾是吧?那它也只能證明我們醫院管理有問題,跟你們這個醫療糾紛扯得上關係嗎?」

許律師笑了:「如果我沒認錯的話,照片裡這個打人的應該是楊子軒——也就是楊院長您的兒子,據說他還是先鋒公司的實習生。」

楊帆一怔:「你什麼意思啊?」

「先鋒公司是美國排名靠前的大型醫藥企業,也是你們仁合醫院醫療器材的主要供應商,這個情況,楊院長比我清楚。」許律師溫文爾雅地說。

楊帆笑了:「我們醫院購進醫藥企業的器材和藥品,是最正常的關係,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想說,這種正常的關係背後有什麼交易,恐怕誰也不好說。」許律師推了推眼鏡。

楊帆嚴肅地提醒:「話不能亂講,你有證據嗎?」

許律師從容地說:「沒有,這話我也就是跟您說說。但是這張照片說明,仁合醫院優先治療先鋒公司老總的父親,忽略了其他的病人。而當雙方產生矛盾時,院長的兒子——先鋒公司的實習生還毆打其他病患,這是事實吧?」

楊帆有點沉不住氣了:「我現在就可以和你解釋,這是一個誤會。」

許律師微笑說:「你還是去跟大眾解釋吧。這張照片我會發到網上,等到形成公眾輿論的時候,會不會有相關部門的領導看見,進而注意到先鋒公司跟仁合醫院的特殊關係……可就很難說了。」

林歡蹙眉,低聲地道:「許律師……」

許律師趕緊暗暗抬手製止她。

楊帆沉默片刻,口氣軟了下來道:「……有必要鬧到網上去嗎?」

「那就要看您的誠意了。」

楊帆沉吟著:「這樣吧,你們的要求,三十萬,我可以答應,但是登報道歉不行。」

許律師臉色好看了一些,林歡卻臉色一冷立刻說道:「錢我可以少要,但這個道歉是必須的。」

楊帆盯著她,堅決地說:「這不可能,一是因為我們確實沒有任何過失,二是對醫院的聲譽影響太大。」

許律師看了眼手機上的照片,涼涼地問:「是登報道歉影響大,還是這張照片發到網上影響大?」

林歡還想再說什麼,許律師再次示意她這時不要說話。

楊帆眉間陰鬱,沉吟許久終於開口:「這件事情……院裡面需要討論,我現在給不了你們答覆。」

許律師忍著失望不得不說道:「好,給您一天時間,明天一早如果您給不了我們滿意的結果,我們網上見吧。」說完和林歡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