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進展順利

外科風雲 zhuzhu6p 第1頁,共2頁

莊恕把陸晨曦送到急診後,自己走向心胸外科,他一路走著神色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用手背測測額頭溫度,忍不住地咳。

楚珺拿著醫囑走來,看見了莊恕的背影,急忙跟上,叫道:「莊老師!」

莊恕回頭,楚珺走到他身前,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問:「莊老師,您剛才不是還在家病休嗎?」

「哦,是陸大夫接到急診通知,我開車送她過來,順便來科裡看看。」莊恕道,他在病中,面色蒼白,聲音也咳得低啞,楚珺看在眼裡,有些揪心有些失落:「哦,您是來送陸大夫的呀。」

莊恕沒有聽出她的情緒,想起方才的電話,問:「你剛才沒說完的,是什麼事?」

楚珺正待要說,就看到護士跑過來道:「急診叫會診,收進來一個氣胸,要做閉式引流,讓心胸外科下去個人。」

楚珺一怔:「今天是我的班……」她有些忐忑地看向莊恕。

「閉式引流,你現在做得很好啊。」莊恕鼓勵地道。

「嗯,您上兩週親自帶我做了四次,好像一下找到感覺了,您今天能再帶我做一次嗎?」楚珺輕聲問。

莊恕笑了:「你完全可以獨立操作,不用我帶了。如果有什麼複雜情況,隨時叫急診上級。」

楚珺鼓起勇氣應道:「嗯!」一向有些羞怯的目光明亮起來。轉頭快速跑到急診,正看到陸晨曦從一號搶救室出來,她上前招呼道:「陸大夫。」還是忍不住有點緊張地說,「剛才急診打電話上來叫會診,說有一個外傷氣胸,我就下來了……」

陸晨曦打斷她:「哦,不用了。我剛騰出空來,我來吧。」她說著走向搶救室推開門,楚珺猶豫了片刻,大膽地走上前,一把扶住門,叫住陸晨曦,吸口氣堅定地說道:「這個患者我理解的是,急診經第一步檢查、分診,判斷為這是心胸外科的病人,所以才打電話上去叫會診的。」

陸晨曦點點頭:「是啊,如果情況嚴重是需要轉入你們心胸外科的。現在我先順手把閉式引流做了,病人也早一點緩解痛苦,反正現在心胸外科也沒人能下來。」

楚珺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她嘴唇動了動,雙手握拳。眼見陸晨曦推開了門,又要進去,她一個箭步,擋在了陸晨曦的身前:「等一下,陸大夫。」楚珺的聲音緊張得有些發抖,對著陸晨曦幾分不解、幾分不耐的神情,一字一字地道:「現在心胸外科有‘人’能下來!我就是今天心胸外科的值班大夫,我剛才接到會診電話,才來急診看病人的。」

陸晨曦一愣,剛要說話,楚珺接著道:「我的上級讓我來獨立看病人,是相信我有能力處理這個情況,做這個操作。陸大夫如果不相信,可以跟我上司確認一下。」她說著掏出電話,遞到陸晨曦面前,「陸大夫,您可以問一下莊老師,我現在是否確實可以做閉式引流了。請陸大夫給我這個機會,親自操作。」

陸晨曦一愣,看著她道:「好吧,你來做。」

楚珺與陸晨曦一起走進第三搶救室,陸晨曦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給自己戴上無菌手套,看著楚珺給患者進行聽診、叩診檢查——她的神色有點緊張,動作略慢卻還穩當,有條不紊。楚珺檢查完畢,彎腰,溫和地對患者道:「從x光片和體檢結果來看,您的胸悶疼痛是由於氣胸引起的。具體原因入院之後我們做詳細檢查,現在由我先為您做閉式引流,緩解症狀。」她說罷,走到操作檯,開啟抽屜,取用具,擺放到患者床位旁的小操作檯上,幫患者解開衣服,袒露前胸,消毒操作野。然後到無菌區取來無菌手套,回到患者旁邊,從外側扯開無菌插管的袋子,開口,隨後戴好無菌手套,伸手取無菌插管,開始操作。她動作略緩,口罩隨著呼吸明顯起伏,看得出來有點兒緊張,但動作還是規規矩矩,沒有慌亂。

陸晨曦抬著戴著無菌手套的雙手,湊近認真看著她從給患者觸診、叩診、找入管方位、標記……開始,雖然有些緩慢,但確實是十分標準、一步一步進行的。

在打完麻醉針,切口的時候,楚珺的手抖了抖,她閉了閉眼,深呼吸,堅決而沉穩地開口,隨後入管,觀察瓶內液麵……水泡冒了出來,她長長地呼了口氣。固定好軟管,她小心地幫患者把衣服穿好,溫柔地給患者解釋注意事項。患者感激地道:「是舒服多了。謝謝你啊,姑娘。」楚珺一笑:「不客氣,您還得在這裡觀察一會兒,我跟急診大夫商量一下,再把您接到心胸外科去做深入檢查。」

看著楚珺和患者有條有理地做著交流,陸晨曦默默地轉身出門。她往辦公室走,邊走邊掏出手機,給莊恕發去語音:「現在楚珺的閉式引流十分規範,完全具備獨立操作的能力。她最近進步很大,是我從前帶教無方,一直帶有偏見。還是你教得好。」

這時楚珺安置好病人走出來,關上門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變得平靜而堅定。她掏出手機,給楊子軒發去一條簡訊:「抱歉子軒,漫畫公司的事情不考慮了,我只想先好好地當一個醫生。我不願意人家說起楚珺的時候,把我當成一個逃跑的廢物。」

陸晨曦快步走進辦公室時,陳紹聰正哼著小曲,一手拿著裝飯盒的塑膠袋,一手拎著書包往外走,見陸晨曦臉色不善地進來,隨口道:「你又跟誰掐架了?」他說著已經一腳踏到門外,猛地領子一緊,卻是被陸晨曦反手抓住肩膀處衣服,生生拖回面前。

陸晨曦盯著他問:「我就是一個整天暴躁無理,張牙舞爪、尖酸刻薄、仗勢欺人的老姑婆,是嗎?「

陸晨曦雙目炯炯地瞪著陳紹聰,陳紹聰一臉懵,這會兒楊羽也進來了,樂呵著踹了腳陳紹聰:「啥婁子讓晨曦抓著了?」

陳紹聰苦著臉,攤手,陸晨曦把門踹上,盯著他們問:「真的,我是不是一直就……嘴臉難看,尖刻兇悍?尤其對著新人的時候,就好像《還珠格格》裡的皇后、容嬤嬤,《倚天屠龍記》裡的滅絕師太?」

楊羽噴地笑出來:「還還珠格格、容嬤嬤呢!你可太out了,人現在舉例兇殘,都舉華妃娘娘。」

陸晨曦不理,依舊追問:「反正就是老姑婆,對不對?」

楊羽正要樂,突見她一臉真正的崩潰,怔了,想想,拽著她胳膊,開啟門:「走走,隔三站地新開了個串串店,據說是地道的天府風味,咱邊吃邊討論容嬤嬤和華妃娘娘。」

麻辣燙小店裡,陸晨曦、楊羽、陳紹聰圍著一個盛滿紅湯的大鍋涮串子。

楊羽、陳紹聰面前都已經堆了小山似的籤子,陸晨曦跟前卻只有三五根。她心不在焉地用一根穿了蘑菇的籤子在鍋裡攪和,邊攪和邊一臉鬱悶地嘮叨著幾個小時前楚珺做的閉式引流:「……我當時就有種……自己又狂妄又無知,分分鐘讓人打臉的囧。嗯,臉就變成了一個‘囧’。」

楊羽橫著把一串牛肉全部擼到嘴裡,籤子拍到一堆籤子上,跳起幾根,她並不理跳進鍋裡的籤子,嚥了半口肉,開口道:「什麼呀?不就是把她早該做好的一個基本操作終於做好了嗎?整得跟幹了什麼拯救銀河的壯舉一樣,還是頂著惡勢力乾的!華妃娘娘的話——賤人就是矯情。」

陸晨曦瞧她一眼,苦笑:「你真是我24k親友團成員。如假包換。」

楊羽還要說話,陳紹聰插嘴道:「那我說句18k的——你平時對不太能幹的同事是兇。這個楚珺,講實話,因為是楊帆的關係進來的,你恨屋及烏,對她更特別地煩,全仁合都知道。」

楊羽拿起一根籤子丟向他,怒道:「早聽說楚珺一進外科,半個仁合的光棍都沸騰了。你心裡也撲騰來著吧?」

陳紹聰舉手投降:「咱不來誅心啊。要放別人,我也不說,但晨曦是多年弟兄。她是兇悍嘛,而且作為我們這樣資質平庸的選手,是會同情一下資質更糟糕的選手,天才對普通人,白天不知夜的黑。但是,陸晨曦你丫一貫如此啊,這事兒,你煩她,也有煩她的道理,你覺得她不行,她以前也確實不行,你又沒背後坑她,不至於動搖你做人的底線吧?」他說著再涮上一把串子,繼續,「你那會兒把熊剛,那個東北的,兩百斤那黑胖子,都氣得在宿舍哭,你還不知道。你忘了這人吧?」

陸晨曦茫然地看著陳紹聰,努力回憶。

陳紹聰接著道:「所以麼,人無完人,你吃錯啥藥,想往完人堆裡混了?是你兄弟,不管24k還是18k,就覺得你比楚珺可交,誰管今天這事兒明天那事兒誰更不講理。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讓你嚇著了,以為天塌了呢。」

陸晨曦沉默地盯著紅湯,半晌剛要開口,又停住,楊羽看了她一眼終於忍不住道:「她麼,當然就是怕非親友團的,把她當成欺負小玉女的老姑婆。」

陳紹聰一拍桌子:「我靠。她啥時候連非親友團的貓貓狗狗的看法也在意了。摔壞腦子了?」

楊羽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擰陳紹聰耳朵:「你就是頭豬啊!當然不是貓貓狗狗。」她說著看向陸晨曦,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但是我說你呢,不把人莊大夫當親友,簡直就是良心被狗吃了。你能不能細數一下,就這些日子,人家給你擔了多少事兒,幫了多少忙?」

陸晨曦急急分辯:「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哎,我,我……他,反正對誰都好,壞的蠢的,都不能放棄,充分體諒。我惹的麻煩最大,自然牽累他最多。」

楊羽沒好氣地說:「讓你說得人家就像是來人世間普度眾生似的。」

陸晨曦低眉垂眼,玩弄著籤子悶聲道:「差不多。」

楊羽細細打量她,忍著笑,挑著眉道:「一視同仁地對你好嫌不夠,你是想……人家把你當啥呢?」

陸晨曦猛地抬頭,連連擺手,緊張地說:「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我我,我就,我惹這麼多麻煩,做錯這麼多事,人也亂七八糟的……我就,我只是怕他討厭我,從來沒敢想過讓他,讓他……」

楊羽故意問:「啥?讓他啥?「

陸晨曦愣愣地坐著,整個人如同僵住,說不出話來。

楊羽和陳紹聰一起微笑地盯著她。

倏忽間,陸晨曦只覺,從莊恕來到仁合,來到她的身邊,一切的一切,宛如過電影般地,重現在她的眼前:

是針鋒相對時候的寸步不讓……

是生死一線的並肩作戰……

是最痛苦失落時候的一杯熱可可……

是自己承擔不起後果時候的一句「我擔得起」……

是廚房裡的煙火氣,是球場笨拙的笑,是山裡晨曦微風中離自己那麼近的,溫柔沉靜的睡顏……

陸晨曦點點頭——對自己承認:「是的,我喜歡他……我,愛上他了。「

楚珺在醫生休息室捧著手機反反覆覆地看了幾遍莊恕給自己的留言:「今天陸晨曦告訴我,你的閉式引流操作很完美。進步很大,祝賀你。」她好看的嘴角一直翹翹的,帶著個笑容,想了想回復了一句:「謝謝莊老師,之前想跟您商量的問題,我已經做出決定了。」按了傳送鍵,她笑盈盈地翻開畫本,是她以前畫的幾幅漫畫:遍體鱗傷的小勇士楚珺,在莊恕師父的幫助下,戰勝惡龍陸晨曦獲得勝利的過程,漫畫裡的人物都憨態可掬,十分可愛。她開啟手機的相機,想拍一張發給莊恕,忽聽到身後傳來楊子軒的聲音:「你真的決定了?」楚珺趕緊合上本子,回頭看向楊子軒,點點頭

楊子軒拉椅子坐下,問:「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要輕易放棄?」

「我沒有輕易放棄,我考慮過了。我只想好好地當個醫生,至少是現在。」

楊子軒有些痛心:「你知不知道,你在這兒只能被當成個漂亮的小廢物,換一個地方,你就是天才?」

楚珺被他這麼說也不生氣,依然帶著那個嘴角翹翹的笑容道:「我覺得,一個廢物經過蛻變,最終成為一個大家都認可的人才,這個過程才是我更想要的,因為這才稱得上是一場精彩的人生。」

「是為了他嗎?」楊子軒惆悵地問。

楚珺一愣。楊子軒拍拍她的畫本,看著她。

楚珺迴避著楊子軒眼神,沒有回答。

楊子軒一攤手:「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你是不是喜歡他?」

楚珺想了想,鄭重地點點頭:「嗯。」

「你要是喜歡他就去告訴他,正常地去表達,不要總是在這裡寫寫畫畫憋在心裡。但是你也要搞清楚,你的這個喜歡,到底是真正的愛,還是出於景仰和感激。」楊子軒看著楚珺的眼睛,認認真真地道。

楚珺倒有點猶豫了:「我想……我想……」

楊子軒笑了:「我想你最好想清楚,不過,不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理解。」他轉身離開,邊走邊想著,不知道父親有沒有收到自己發的微信——他清楚明白地告訴了自己的父親,他決定繼續申請基金,延續他的研究。不管中國市場多複雜,從研究資料中發現規律,就是他的興奮點所在,也是他專業的意義。至於博士,他保證研究不會耽誤畢業,明年夏天可以請父親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

鍾西北考慮再三,利用輪休,來到了山中的療養院。

天氣晴好,傅博文坐在療養院的桌前,邊喝茶邊翻看著醫學期刊,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帶著鍾西北走過去,傅博文回過頭來,看到是他一愣。「老鍾,坐吧。」傅博文合上了手中的期刊。

鍾西北坐下,看著傅博文道:「來這裡,我只是想要問你一句話。」

傅博文低頭看著面前的石桌,過了好久,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莊恕來過了。但是,抱歉,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切無法挽回,我沒有什麼可以告訴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