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事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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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個病人開始,源源不斷的病人被送過來,整整三小時過去,陸晨曦就沒有能走進自己坐診的診室。終於處理完最後一個頭部受傷的,她見沒有人在旁候著了,親自扶著傷員走出去,衝著迎上來扶他的中年婦女囑咐道:「這兩天還要注意啊,如果有頭暈、嘔吐,看東西重影,趕快來急診。傷口不要沾水,三天後來換藥,六天後來拆線。」

送走這兩個人剛剛要轉身,陳紹聰和另一個家屬架著一個腿上鮮血淋漓的病人快步過來。他趕緊叫住陸晨曦:「別走別走,接著縫這個!腳踏車騎溝裡了,左小腿劃傷。」陸晨曦立即接過來把他們送進手術室,衝外喊:「護士!先給他清創。」然後趁這間隙一把抓住要走的陳紹聰道:「從早上到現在我都縫了八個外傷,做了兩個燙傷清創,看了三個急性腸胃炎了,你不能給我找點兒有技術含量的活兒乾乾嗎?」

陳紹聰白她一眼:「你以為我們這兒天天都能開胸啊?」說完扭頭就走,撂下一句,「歡迎來到仁合急診科啊。」留下個陸晨曦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轉過來,又只得轉身衝進急診手術室。

陸晨曦在急診科忙得跳腳,心胸外科楊帆氣定神閒地歡迎了莊恕的到來。莊恕且不說過往的資歷、一貫的盛名,就憑他到的第一天就親自主刀了超高難度的手術,所有年輕醫生也沒有不心服的,尤其是楚珺,今天到得特別早。

簡短的歡迎後,莊恕立刻開始工作,帶著其他醫生到病房裡依次查房。走到3床術後患者那兒,莊恕一邊檢查一邊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傷口還是有點疼,比昨天好多了……」

莊恕戴上聽診器,俯身聽診後問身後的醫生:「體溫、血壓、脈搏,今天胸管的引流量?」

一個匆匆忙忙從外面趕過來的醫生猶豫地開口:「體溫三十七度二,血壓高壓一百,低壓六十,引流量……二百七十毫升?」

莊恕輕輕皺眉,一邊仔細檢查患者引流液有無出血渾濁,一邊繼續問:「入院的血壓,還有病史?」

那人連忙翻病歷,一時沒翻到,張口結舌答不上來。楚珺等醫生都被他帶得有點緊張,有的低頭,有的連忙翻自己手中的病歷。

莊恕眉頭皺得更緊:「血氧飽和度呢?」

他又是翻了半天,狼狽地答:「早上測了……」轉頭衝旁邊的護士責備地道,「怎麼還沒貼上呢?」護士聞言,狠狠地剜他一眼。

莊恕這才扭頭看著他,他賠著笑道:「莊教授,我是劉長河,遲到了,遲到了……」莊恕皺緊的眉頭沒有舒展開,帶著眾人走出病房後,回身示意大家原地等待,招呼著劉長河往前走了幾步,與眾人拉開距離。莊恕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平緩地道:「剛才的引流量應該是二百毫升,二百七十毫升是昨天的量。患者術中有過一次房顫,應該二十四小時監測心律,你沒有記錄。患者術前高血壓,現在這個血壓偏低了,也需要引起重視。」

劉長河尷尬地低頭,手摳著病歷夾子小聲地說:「昨天手術到十點多,還沒顧上看呢……」

莊恕沒說話,眼光變得嚴厲了些,盯著他,劉長河不得不嚥下了還想辯解的話。莊恕這才自顧自走向下一個病房,遠處的眾人趕緊跟過去。

劉長河伸手拽住了那個給他遞病歷的相熟的護士問:「這位爺什麼情況,怎麼什麼都知道?」

護士沒給他好臉:「昨兒大搶救到後半夜才結束,莊大夫又來看了所有病人的情況,你當都跟你似的呢!」

劉長河確實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正琢磨著,見護士往前追去,自己也只得趕緊跟上去。

莊恕俯身給一位老年患者聽診、叩診心肺,老人的妻子憂心忡忡地對莊恕講著:「老頭子今年七十一了,以前身體也不好,前年做了膽囊炎手術。他昨晚還說頭疼,明天那麼大手術,能行嗎大夫?」

人群中的楚珺低頭瞄著手裡病歷本上的記錄,嘴裡默揹著,抬眼靜靜地看著莊恕。

莊恕聽診完畢,剛剛起身摘下聽診器,楚珺就往前一步,聲音有些緊張地主動說:「莊主任,病人十五年前有過輕微腦血栓,十年前有胃潰瘍病史,曾經輕微出血,八年前體檢發現糖耐量異常,但一直沒有服藥控制,沒有血糖記錄。入院時隨機血糖嚴重超標,是不是應該注意啊?」

劉長河聽楚珺這麼一條條說出來,也有點發愣,而病人的妻子一下緊張起來,衝莊恕惶恐地問:「主任,我昨天跟這小姑娘聊天說的這些事,剛才都忘了跟您說了!他這頭疼,是不是以前腦血栓留下的根兒啊?還有糖耐量異常呢,要不要緊啊?」

楚珺望著莊恕道:「老先生一直在我們院看病,我寫大病歷時,調了既往病歷。」

病人的妻子更加緊張,莊恕看了楚珺一眼,衝病人的妻子道:「您不用緊張,老先生這個年紀,做開胸手術是有風險的。但就像楚醫生說的,既往病歷都有,我們經過綜合考慮後,做手術還是最好的選擇。」

老太太還是十分擔憂,忍了忍眼淚道:「是啊,為救命也只能做了。」

莊恕溫和地安慰了她幾句,示意其他醫生:「好了,我們繼續。」他說著領頭向外走去,走過楚珺的時候,微笑地向她點點頭。楚珺和她身邊的實習醫生們都有點小興奮,只劉長河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

陸晨曦在急診操練了半天,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已經被累殘,只能趴在桌上發揮佔位的作用,陳紹聰端著兩人份的飯菜過來放下,看她一副蔫了的模樣,撲哧笑出聲說:「怎麼著鐵人,我們‘門房’的活兒,其實不容易吧?」

陸晨曦看都沒看他,揉著太陽穴呻吟道:「腦袋都讓他們吵炸了,耳鳴,我到後來快集中不了精神了。」她拉過來餐盤,塞了兩口炒麵,含含糊糊地繼續說:「來了個被黃豆噎著的小孩,一堆家屬吵吵半天,不回答孩子什麼時候吃的黃豆,什麼時候開始咳嗽,跟診室掰扯孫子該姥姥帶還是奶奶帶。好嘛,我剛想這好歹沒動起手來,後面就來一對在急診室動手的夫妻。我靠,老婆那叫一個兇悍,我一邊給那男的縫大腿傷口,一邊還得警惕身後,就怕他媳婦撲過來再給他補一剪子,我還得接著縫。」

陳紹聰不以為然,一邊吃一邊道:「早跟你說過,比起急診來,門診都算清靜的,手術室那就是世外桃源。」

陸晨曦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世外桃源?你全麻了躺那兒試試,我該叫個剛進院的實習醫生給你備皮。」

陳紹聰倒是來了勁兒:「備皮也得你來!」

兩人正逗著,忽然聽到楚珺的聲音:「陸大夫……」

兩人抬眼,看見莊恕和楚珺端著餐盤剛好走到他們身邊,陸晨曦一邊點頭應著一邊把筷子上的面送進口:「嗯,嗯,吃飯吃飯……」

莊恕微笑說:「陸大夫,又吃麵呢。」

陸晨曦不得不再嗯了一聲,掩著嘴使勁兒嚼著面。

莊恕淡定地道:「你手術的車禍傷員,一切指標都好,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大咯血患者張根才,術後情況也很穩定,冰凍病理是高分化,預後最好的組織分型。我建議由我們醫院出化療方案,讓他們恢復後回縣醫院化療。陸大夫,滿意嗎?」

陸晨曦趁著他說話,連嚼帶吞嚥下口裡的面,抬起頭應付著:「滿意滿意,多謝多謝啊。」

莊恕點點頭走向遠處的空位,楚珺自然是跟著他走。

陸晨曦納悶了,盯著盤子悶聲道:「他真的假的啊?」

「什麼呀?」陳紹聰不解。

「還特意來跟我說一遍,是風度還是禮貌?」陸晨曦悶悶地說。

陳紹聰點頭:「風度確實比你好。」

陸晨曦疑惑地撐著頭唸叨:「這人,除了手術水平那是沒啥可說的,其他真是處處讓人捉摸不透,我們心胸外科待遇再好……」

陳紹聰趕緊插了句話:「你已經不是心胸外科的了。」

陸晨曦惱怒地瞪他一眼:「我要你提醒!」自己接著琢磨,「他們心胸外科待遇再好,也沒法跟老美比啊,跟楊帆私交好?專門回來踢走我的?——哎喲得得得,太自戀了太自戀了,我真不敢這麼找存在感。想到他是被楊帆請來的,我都有衝動去勸他,別被楊帆利用了……」

陳紹聰接過話頭,淡淡地道:「涼了。」

「啊?」陸晨曦一頭霧水。

陳紹聰一字一頓地說:「面涼了……」

陸晨曦白他一眼,低頭吃飯。

陳紹聰這邊廂倒是接著琢磨上了:「看來急診還是沒把你累著。這昨天還跟人勢不兩立呢,過了一晚上,你都開始替他操心了。」說著他瞄了一眼莊恕的方向,忽然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剛才他問你‘又’吃麵,哎……你怎麼就‘又’了?這‘又’字兒哪兒來的?」

陸晨曦臉色微紅,乾巴巴地道:「誰說的你問誰去,問我幹嗎?」

陳紹聰意味深長地笑得兩肩發抖,好像窺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莊恕和楚珺路過了陸晨曦和陳紹聰,坐在一張對桌上邊吃邊聊。

楚珺訥訥地道:「陸老師離開胸外,大家都不開心。誰都知道她是真心教我們,可是我剛才看見她還是有點害怕,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離開了胸外,你還能去主動跟她打招呼,這已經表達了你的態度。」莊恕溫和地說。

楚珺笑著點點頭。

莊恕笑道:「你倒是不怕我,從上午查房結束到現在,你問了我幾十個問題,楚珺,你一直這麼用功嗎?」

楚珺略微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其實我沒想當醫生,我從小到大一直學畫畫,本來想考美院的,但是媽媽身體不太好,家裡就希望我學醫,所以才考了醫學院。」

「哦,明白了,誤入此行。」莊恕笑了。

楚珺望著莊恕,目光裡有不掩飾的崇拜:「昨天看您做那臺手術,簡直太漂亮了!我就想,以後要有您一半的本事,我就滿足了。所以我……我就加倍地用功,啞鈴都買好了。」

莊恕也並未謙虛,只是誠懇地說道:「做一個好大夫的本事,可不是靠三五天的激情志氣。幹我們這行,尤其沒有捷徑可走。」

楚珺一腔豪情的忽然得到這麼一句叮囑,有點茫然:「莊老師……我沒聽懂。」

莊恕往旁邊看了一下,耐心地解釋道:「你可以背下每一個資料,詳細瞭解病人資訊,但這不是為了讓上級知道,而是要參考這些資訊,最大限度地減少患者的危險。但剛才面對一個即將手術的病人,你去重複他的病史,這就加重了病人和家屬的思想負擔。如果今天的查房是考試的話,我會給你不及格。」

楚珺這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瞬間又羞又窘,又想解釋地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低下頭,手裡捏著筷子,低聲道:「我知道了,我會改的,莊老師。」

陸晨曦和陳紹聰還在一人傻笑一人悶聲地吃著飯,鍾西北端著餐盤和周圍人打著招呼,向著他們的桌子走過來。

陳紹聰一見主任就想躲:「老鍾來了!這次急診年會,他想讓我做直播演示,我正推呢……」他匆忙說著,把飯盆裡剩的小半個包子塞進嘴裡,起身往門口跑去。

陸晨曦追著喊他:「你小心別噎著!沒人救你!」

鍾西北走過來,笑著坐下道:「這小子,我一來他就知道什麼事兒。想讓他在急診年會做個演示,說什麼也不幹。那麼好的資質,天天吊兒郎當。」

陸晨曦悶聲道:「要不是當年留胸外的名額讓劉長河給頂了,他也不至於這樣啊。」

鍾西北看著陸晨曦道:「晨曦,來急診委屈吧?」

「委屈?當然委屈,但是您放心,我在胸外怎麼幹活,在急診就怎麼幹活。」陸晨曦坦率地說。

鍾西北聽了這話半開玩笑地道:「在胸外怎麼刺兒頭,在急診也怎麼刺兒頭?」

陸晨曦卻沒有笑,認真地說:「我又不屬刺蝟,還能見誰扎誰啊?在胸外不服楊帆,那是他不配。但您在我心裡跟傅老師一樣,是全仁合最棒的大夫,跟您我可不敢。」

鍾西北哈哈樂了:「行,來急診第一天就學會拍馬屁了。」

陸晨曦看他當真了,口氣謹慎起來,嘟嘟囔囔地說:「鍾老師,我也是聽人瞎說的,說您當年也在胸外,得罪人了唄……」

鍾西北見她有點緊張,倒漸漸放鬆了表情道:「仁合醫院心胸外科的前任主任是傅博文,再前任主任是修敏齊,你覺得我得罪誰了?」

陸晨曦聽了這話也笑了:「嗨,這兩位老師的醫德醫風,比楊帆不知高到哪裡去了,不可能不可能。」

「那你還傳。」鍾西北拍拍她的頭。

兩人笑著繼續吃飯,鍾西北不經意地一抬眼,看到莊恕正看向他,兩人目光交錯,莊恕自然地把目光垂了下去,這倒讓鍾西北有些疑惑了。

陸晨曦吃完了她的炒麵,回到急診還沒喘口氣,就被急救人員抓住一起往搶救室趕。護士舉著吊瓶,大聲吆喝著「讓一下,讓一下」在前開路,後面,導醫推著輪床向搶救室疾走。陸晨曦大步跟著一旁,一邊飛快地翻看手裡的檢查單,一邊聽急救人員報告:「患者二十分鐘前突發劇烈胸痛,放射至右肩,出汗多,硝酸甘油含服不能緩解……」

輪床邊一個年輕姑娘緊張地盯著輪床上雙眼緊閉的男人,關切地叫著:「爸!爸!」

陸晨曦扭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姑娘有些面熟,但來不及多問,她快步衝進急診搶救室,一邊為患者連線監護器,一邊交代:「開放靜脈通路,測血生化全套,心肌酶……請心外下來會診。」

護士飛快地拉開抽屜,將針管、針頭、敷料等物一一放入彎盤,遞給年輕的急診醫生,迅速掰斷玻璃試劑瓶嘴,吸藥。

搶救室的門開開合合,不斷有換藥劑的護士,以及心內、心外、普外三科來會診的大夫進進出出。

突然,陸晨曦快步出來,喊道:「葛樹新家屬呢?」

等在門外的女子愣了一下,迎過來道:「我是他女兒葛琳。」

「你父親發生後壁心梗,心外科主任正在檢查。你父親以前在哪裡診斷的冠心病?最近有沒有頻繁的心絞痛發作?」陸晨曦緊急地問,卻看到他女兒葛琳一臉茫然,似全無所知。陸晨曦不滿地說:「他隨身攜帶了硝酸甘油,可能有冠心病診斷,我需要調他的既往病歷。」

葛琳咬著嘴唇猶豫地說:「他的情況我不熟悉。」

陸晨曦覺得莫名其妙,脫口而出:「你不熟悉誰熟悉?你母親呢?……」這時她看著葛琳,忽然想到了什麼,「哎……你你你……你不是昨天那個你母親……要肺移植的嗎?」

葛琳點頭,落淚道:「是我,陸大夫。昨天謝謝您幫忙,讓我母親入院,她現在在心胸外科已經住下了。我父親他這些年……在監獄。」

陸晨曦怔住說不出話來。

葛琳哽咽道:「我不到兩歲的時候,我父親因為過失殺人就入獄了,三年前才刑滿釋放。他……一直沒有和我們一起生活。」

陸晨曦為難地說:「那有其他人瞭解你父親嗎?他人現在昏迷了,我最好知道他的病史,還有曾用藥。」

葛琳搖頭:「我真不清楚,我今天剛巧去看他……」

這時搶救室門開,心外科主任肖雋出門就叫:「葛樹新家屬!」

葛琳趕緊迎過去。

「你父親心臟的情況,需要立刻溶栓治療,但是他的肝腎功能很不樂觀,你能不能把他的既往病歷調來?」肖雋正說著,葛琳的手機響起來,她一邊道歉一邊想按掉電話,但看見號碼還是趕緊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轉移到重症科去了?我馬上就來!我在急診呢!」她掛掉電話,一把抓住陸晨曦道:「陸大夫,我媽呼吸衰竭,已經上呼吸機了,我得趕快去看她!」

肖雋趕緊插話:「可你爸這裡的治療措施,需要你簽字啊。」

葛琳神情悽惶,淚水不斷往下掉,只覺得一顆心生生被撕裂一般,兩邊俱是生死一線,兩邊都是難以顧全。

陸晨曦看她這般情形,乾脆地說:「你彆著急,你在這裡跟肖主任看你父親的狀況。我是你母親的第一接診醫生,我去和胸外的醫生談。有任何需要決定的,我給你打電話。」

葛琳的母親徐芳因已被接上了全監護,楚珺和羅晨站在一旁,羅晨在向莊恕彙報:「患者徐芳因是昨天陸大夫收的。門診病歷記錄,copd(慢性阻塞性肺病)六年,進行性加重五個月,伴發支氣管擴張。曾在二院住院治療,住院期間bode(肺功能評估)指數5,建議肺移植。」

在他說的過程中,莊恕用聽診器給病人聽著心肺,做著觸診,眉頭微蹙,看著監護儀器上的呼氣容積曲線,那跳動的數字,一直沒有超過30。

莊恕抬起頭,衝羅晨道:「準備上呼吸機,聯絡重症科。」他往周圍看去,問,「她家屬呢?」

結果,來的是陸晨曦。

重症監護室內,徐芳因的氣管切開,安裝了呼吸機,全身連線各種監測儀器。

莊恕與陸晨曦身罩隔離衣,凝目看著監護器上的資料和曲線。

片刻後,莊恕遺憾地說:「只能切開氣管上呼吸機了。」

陸晨曦點點頭:「我昨天把她的病歷、檢查、醫生建議都看了,做肺移植是唯一能延長生命的可能,這也是患者女兒的意思。」

「肺源稀缺,排隊的話一般需要六到八個月,但這個病人,一個月內如果等不到供肺,就沒有希望了。」莊恕嘆口氣。

陸晨曦忍不住也跟著一嘆:「這家人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