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傅博文的手術,卻進行得並不順利。
傷員情況並不特別罕見,然而主刀的傅博文卻幾次暫停閉目休息。他額頭不斷冒出汗珠,巡迴護士幾次過去用紗布給他擦汗。對面配合的傅博文的大弟子張默涵略帶擔心地看著他問:「傅院長,你不舒服嗎?」傅博文只道:「沒事,昨晚沒睡好。」
張默涵和另一位主治醫生對望一眼,有些懷疑有些擔心,卻沒有繼續下去。清理挫傷的肺葉、處理心包傷部分完成後,張默涵主動說:「老師,後面我來吧?」
傅博文點點頭,沒有多說,撤下了手術檯。他一路低頭腳步虛浮地極力控制著顫抖走進更衣室,踉蹌地堅持走到鐵皮櫃前,一手按著胸口,一手哆嗦著開啟櫃門,從裡面摸出一個藥瓶,倒出幾片藥,塞入口中,艱難地吞了下去。他忍著劇烈的胸痛緩緩扣上櫥門,靠在櫥櫃上滑坐在地,無奈地等待疼痛慢慢消去。
突然,他意識到不遠處彷彿有人在注視著自己——他吃了一驚,低聲喝問:「誰?!」黑暗中,一個人緩緩走上前,到燈下才看清,是剛換完衣服的楊帆。他俯身坦然地問:「傅院長,您沒事兒吧?」
傅博文渾身一震。楊帆輕聲問:「傅院長,您剛才是在吃藥嗎?」傅博文驚惶地看著他,楊帆唇邊的笑意味深長。
仁合醫院門口,陸晨曦站住了。她一口氣如風一樣地走到這裡,卻再也邁不動步子。
從某種意義來說,在過去求學和行醫的歲月裡,莊恕在陸晨曦心裡一直是個遙遠的傳奇。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想到過,他會這麼突然地砸進她的生活,而且在第一天,就接手了她的病人,解決了她的難題,代她上了一臺手術,同時,成了她「敵人」的盟友,頭一次讓她質疑自己的驕傲,然後,頂替了她在仁合醫院心胸外科的位置。
這一切又接上了一場不期而至的緊張的大搶救,讓她根本無法體味「男神降臨,名不虛傳卻是敵人」的這份比電視劇、小說還要戲劇化的經歷,當然,從醫十年,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不期而至。她從來都沒有很多時間來慢慢接受所謂情緒的起伏,但當她終於結束手術,走出醫院大門,卻再也邁不動步子了。
不捨得。
不甘心。
不想走。
但是……
她咬咬牙,慢慢回頭,望著手術室的方向——莊恕的手術還在進行中,至少,她要看到「傳奇」給這臺手術,畫上一個什麼樣的句號。
她好奇,她期待,她卻居然沒有懷疑。
當莊恕伴著患者的輪床一起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病人的家屬立刻擁了上去,莊恕不急不躁地解釋清楚,送走感謝他的家屬,才看見陸晨曦站在不遠處。
莊恕似乎並不太意外,他摘下口罩,走過去,開口道:「還沒走啊,你那臺順利嗎?」
陸晨曦點點頭:「挺好的,很順利。」然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了絲絲討好的表情看著他道:「嗯……能不能跟您商量件事兒?」
「你說。」莊恕不經意地翹起了嘴角。「您那邊錄影了吧?能不能現在給我看看?」陸晨曦完全沒有了方才在會議室的氣勢,倒像個學生,眼巴巴地說。這樣的陸晨曦讓莊恕瞬間愣神,隨即,心中起了奇妙的溫暖柔軟。這樣的溫暖柔軟,在這一刻,甚至驅散了他自走進這家醫院就橫流在血液中的陰冷,讓他少見的有了開玩笑的心思。他微微笑了起來:「錄影了,但是,錄影是仁合胸外的內部資料,陸大夫你……」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陸晨曦的胸牌,故意嚴肅地道:「如果陸大夫不屬於仁合醫院心胸外科了,是不能隨便借閱的。」
陸晨曦瞪他一眼:「你這人有意思嗎……」「好啊,你不想看就算了。」莊恕倒是爽快,說著要把胸牌收起來。「給我。」陸晨曦一把抓過自己的胸牌,別上後挺起胸膛道,「現在我的人事關係還在這兒呢,我當然還是仁合心胸外科的人。等我看完這臺手術,我就走。」說著,彷彿怕他反悔一般,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立刻扭頭跑開了。
莊恕看著她的背影,壓不住唇角的笑意,眼神愈發柔和。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低下頭,極輕地嘆了口氣。
像她這樣做醫生,才是幸福的——莊恕不由得對自己說。但是……她卻不能再在這裡幸福地做醫生了。
可見,哪有什麼單純的幸福呢?他嘴角扯出了一抹譏嘲的笑,然而眼中卻不由得帶了濃重的迷惘。難道……真的要讓這樣一個醫生,就這麼離開這裡嗎?
此時的陸晨曦,卻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心思,她正全神貫注地集中在莊恕方才的手術錄影上。她原本存在腦子裡那些有關莊恕的猜測、疑惑——他為什麼來,他為什麼會接受楊帆的邀請?他收了大咯血病人做手術,又在例會上直接甩出自己不熟悉最新保險政策的事實,是站隊的拉幫結派藉此打擊自己,還是真的只為治病救人並好好給她上一課……然而這一切,都隨著手術錄影的程式,被一種強烈得讓她想拍桌的情緒完全替代——疑惑只是無法證實的猜測,可最無法辯駁的事實就是,莊恕是個比自己出色,比自己見過的所有心胸外科醫生都更出色的醫生!那樣的判斷,那樣的操作,那樣的從容沉著……她看著錄影,不斷想讚歎,又不住地恍然——「哦,是這樣,對嘛,就應該這樣分離,這樣進鏡,這樣……」她激動地搓著手,忍不住十指翻動,想著自己有沒有可能做到這樣的水平,不斷地去模擬,去嘗試……
看完手術錄影,陸晨曦整理好筆記,長長地噓了口氣,因為離開心胸外科的失落裡忽然有了一些心安——仁合心胸外科以後有這個人在,實在是幸運的。
而她?她再嘆了口氣,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在思考去哪裡求職的問題之前,今晚還是去站好最後一班崗吧。
昏暗的重症監護樓道里,陸晨曦從一間病房拿著醫囑出來,正好碰上莊恕在護士臺更新醫囑。莊恕回頭看到是陸晨曦,有點意外,但也沒有更多反應,只是點了點頭。陸晨曦也是一愣,但終於硬著頭皮走過去,把病歷還給護士:「4床的病歷,我看完了。」
護士翻看後疑惑地抬頭問:「陸大夫,您沒有更新醫囑嗎?」「程慧英一切平穩,醫囑我就不開了。今天是我在心胸外科最後一班崗,」陸晨曦看了一眼莊恕,「以後,就都交給莊大夫了。」
護士吃驚地問:「最後一班崗?您要調哪兒去啊?」莊恕趕緊蜷起手指搭在嘴上,向護士示意不要多問,護士有點尷尬地沉默了。陸晨曦笑笑道:「沒事,你忙吧,我走了啊。」說罷轉身往外走。
莊恕看著陸晨曦的背影,停了停,走過去追上了她,自然地道:「下班了啊,回家嗎?」
「嗯,回家。你呢?」
「我住華興酒店,順路嗎?」莊恕邊走邊問。
陸晨曦點點頭:「順路。」
兩人走出醫院時已是深夜,街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偶爾有汽車安靜地駛過。陸晨曦和莊恕並肩走著,陸晨曦手裡還抱著那個裝著私人用品的箱子。
莊恕看了看道:「還是我幫你拿吧。」陸晨曦搖搖頭:「我說過了,不用,又不沉。沒想到跟你這個傳奇人物只做了一天的同事,真可惜。」
「雖然我今天剛到,但是據我所知,楊主任只是認為你不適合做分割槽主管,並沒有否認你是個優秀的心胸外科醫生。」莊恕這句話說出口後,發現陸晨曦的第一反應是回頭往後看,他不禁也回頭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看見,不解地問:「怎麼了,你找什麼?」陸晨曦一哂:「我以為楊帆跟在後邊呢。這都離醫院好幾百米了,你就別替他說好話了,假不假啊。」莊恕笑了起來:「我明白,你心裡還是有偏見的。」陸晨曦甩甩頭,流露出幾分倦色,懶懶地道:「好了啦,在醫院來這一套,出了醫院你怎麼還這一套。耳朵都聽疼了。」
「那好吧,不談工作。我餓了,你請我吃飯吧。」莊恕愉快地提議。陸晨曦訝然:「吃飯,還得我請你?你們美國人臉皮都這麼厚啊?」莊恕十分坦然:「陸大夫,我可是今天剛到,地主之誼,你總該盡吧。」陸晨曦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往前走去,莊恕一笑,跟上。
提議吃飯的莊恕把陸晨曦帶到了一個簡陋的街邊大排檔。已是深夜,客人不多,但還未走近食物的香味就已經飄了過來,很是香辣鮮爽。
莊恕自然地找了個馬紮坐下,賓至如歸的樣子。陸晨曦一邊把箱子放下一邊看著環境,詫異地道:「就這兒啊?」
「這種地方最好了,都是家常飯菜,有煙火氣。」莊恕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陸晨曦在他對面坐下,道:「我以為你是那種每天吃星級酒店的人呢。」
莊恕笑笑,招呼老闆:「一份炒麵,少放辣椒,一個炸豆腐,一個滷蛋。」
陸晨曦看他熟練地點菜,愣了一下。
「你呢?」莊恕看她愣愣的樣子,又是一笑,問。
陸晨曦反應過來,道:「一樣,多放辣椒。」
不遠處老闆聲音洪亮豪爽地吆喝一聲:「好嘞!兩份炒麵,一個微辣一個特辣啊。」
靜下來,陸晨曦奇道:「你一個美國人還很會吃呢,還知道配炸豆腐。」
莊恕搖頭:「別一口一個美國人,我是地地道道的純中國人,十歲才去的美國。」
陸晨曦恍然道:「哦……怪不得普通話說這麼好。你父母呢,也在美國?」
莊恕眼神一黯:「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啊……對不起了。」陸晨曦立刻道歉。
「沒關係。」
熱騰騰的面端了上來。莊恕吃了一口,滿足地嘆息道:「二十多年過去了,這裡什麼都變了,就是這口面,味道一點也沒變。」
陸晨曦看著麵湯熱氣繚繞中一臉心滿意足的莊恕,忽然覺得看到了莊大神的另一面,不禁微微一笑,也埋頭大口吃面。果然是鮮辣爽口,麵湯濃郁,麵條筋道,滷蛋入味,炸豆腐金黃燦爛吸飽了湯汁一咬一包鮮湯。
兩人開始吃起來就沒人再說話,所有心思都在麵碗裡,直到吃了個乾淨才齊齊抬起頭來,對視著有點想笑。
此時夜色闌珊,但兩人吃得胃裡踏踏實實的,倒是不累了。莊恕看著陸晨曦問:「手術錄影看了?」
陸晨曦點點頭。
「看得懂嗎?」莊恕問。
「你是想讓我誇你嗎?」陸晨曦喝了口水。
「不應該嗎?」莊恕挑了挑眉。
「我請你吃麵,我還得誇你,你真當你自己是神啊!繞來繞去的,想說什麼直接說。」陸晨曦一貫直來直往,從不與人兜圈子。
「說什麼?」莊恕倒是沒反應過來。
陸晨曦提示道:「你剛才說,楊帆認為我不適合當分割槽主管,然後呢?你就沒把話說完呀。」
莊恕一笑:「不說了,怕你耳朵疼。」
「已經吃飽了,我有力氣聽,說。」陸晨曦晶光閃爍的一雙大眼睛瞪著他。
莊恕還是不答,慢條斯理地喝著老闆附送的茶。
陸晨曦沉不住氣地催促道:「說吧,不說我怕你憋死。而且我也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莊恕道:「我說了,你可不帶生氣的。」
陸晨曦舉起手來:「我保證不生氣。」
莊恕手握著茶杯,略微思忖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道:「坦白講,楊主任追究你的那三個病例——大咯血的張大爺,我們已經說過,不提;食道癌的趙偉剛,你認為不必用吻合器,我理解,也贊同,但是你確實應該在手術之前跟病人解釋清楚,有多種選擇,由病人來做決定;至於程慧英,你確有不夠冷靜的地方,那個醫囑很容易引起糾紛,楊主任批評你,也不能算故意為難。」
陸晨曦輕輕「哼」了一聲,看著莊恕問:「你猜我一天門診量是多少?手術安排是多少?」
莊恕平靜地道:「目測,是其他醫生平均值的兩倍吧。」
「我才十一年年資,就能帶十五年年資的副主任手術,還是唯一能列在醫院專家欄的主治醫師,並不只是因為天分,還是因為我的努力以及超常的工作量。」陸晨曦眉間帶上幾分傲然。
莊恕卻依然平靜地回應:「我知道,那又怎樣呢?」
陸晨曦一愣,想到眼前這人的資歷,忽然醒悟過來,低頭笑了笑:「在你跟前賣弄這些,我真是班門弄斧了。」
莊恕瞭解地嘆了口氣,繼續說:「我明白你比別人更努力,為的不只是做一個出色的外科大夫。你的心思很簡單,就是治病救人,為了這個最單純、也是最難的目的,其他的你都顧不上。為此你捨棄了常人應該有的快樂,天天泡在醫院裡,像你這個年齡的同事朋友,結婚的結婚、升職的升職,而你除了工作,得不到其他的樂趣,也沒有其他的成就,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即使你做了這麼多,現在的結果卻不是你覺得你應該得到的,領導不認可也就罷了,連你最看重的病人也不理解你,甚至還指責你,這個失落反差太大,所以你接受不了,對嗎?」
這一句一句陸晨曦聽在耳中,都是始料未及的理解和懂得,她做了各種心理預設要和莊恕理論,但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段話,每一句都戳進了她心裡最碰不得的地方,最軟弱也最執念,最不堪一擊也最傾力以赴……她一時有點控制不住情緒,抿緊嘴唇,努力壓住被說中心事後的委屈,急忙站起來倉促地說:「我吃飽了。」轉身邁開大步就走。莊恕待要去追,才想起還沒結賬,急忙叫老闆結賬,手忙腳亂地翻包裡找錢。
老闆看他這樣,連忙道:「行了行了別找了,下回再給,女朋友重要。」
莊恕匆忙道了個謝,抱起箱子追了過去。
陸晨曦在深夜的馬路上疾走,莊恕快步追著,一邊跑一邊叫著她道:「不是說不生氣嗎?」
陸晨曦聞言猛地站住,回頭望著莊恕:「誰說我生氣了?」
「那你這是算什麼?」
陸晨曦剛才心事被人戳中的委屈忽然又被被人誤解的憤怒沖淡,大聲道:「我沒說我沒錯!從來沒有過!」
莊恕一愣,求證似的問:「你這算是認錯嗎?」
陸晨曦眼睛裡浮著一層淚光:「我該認的錯,離開仁合,就算都認過了。楊帆要是想讓我回去,犯不著這樣讓你來為他說和。」
莊恕有些啼笑皆非:「我剛才說了這麼多,你認為都沒有道理嗎?你還理解為我在替他說和?」
陸晨曦嚥下喉嚨的哽咽,道:「進修的時候在美國我就知道你,剛才又看過你的手術錄影,我承認,你比我強,所以你說的話我聽!可如果你現在對我說,楊帆白天那麼做不是為了排除異己,只是想讓我改正錯誤,做個更好的大夫,好,我馬上去向楊帆道歉,收回我說過的話。但是你真敢說,他沒有排除異己的心嗎?」
莊恕忍不住再嘆了口氣:「誰告訴你所有上司對下屬都必須要誠懇幫助,還不能有個人好惡的?你是有才華,你是努力工作,你是心無旁騖地治病救人,那所有的同事都應該欣賞你愛護你對嗎?一個十一年年資的主治醫師,不知道保護自己,避免被排擠,你自己沒有一點責任嗎?」
陸晨曦微微仰著下巴,依然帶著種不服輸的勁頭道:「如果你認為,上司排除異己打擊下屬,是醫院的常態,是對的,那是你的個人看法,可以保留,但我認為,不對!這也就是你能代替我做手術,接替我管理第一病區的根本原因。莊教授,我叫你一聲教授,不代表你可以在這裡教訓我!」
這時,她的電話響起來,她拿著看了一眼,對莊恕說了句「你別走啊」,這才接起來,問:「傅老師,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兒嗎?」
電話裡傳來傅博文有些疲倦的聲音:「院裡為了加強急診科建設,準備調大外科三名骨幹去急診,你準備一下,明天去報到。」
「我……」陸晨曦聽到傅博文這麼說,鼻子一酸。
傅博文嘆道:「我知道你磨不開面子才要走,其實你還是想留下的。」
陸晨曦淚光閃爍,心酸地說:「去了急診,就沒法兒做手術了,那我還有什麼用呢。」
傅博文溫言問:「你是覺得這樣留下,心裡委屈?」
陸晨曦用力控制著眼淚,說不出話來。
「晨曦,這不是學校了,醫院也不是象牙塔,技術再好,讓人抓住小辮子,也會栽跟頭的。現在把你調到急診,我還撥去了一個副高名額。你好好幹,把職稱搞定,退休前,我盡力把你調回胸外。」傅博文的聲音裡沒有半點批評責備的意思,只是遺憾,只是疲倦,聽得陸晨曦終於忍不住眼淚,掉落兩行淚水道:「嗯,傅老師,謝謝您,我去急診。」
「去急診雖然是權宜之計,但也要好好幹,鍾主任聽說你去很高興,不要讓他失望。平時多影響陳紹聰,他資質那麼好,現在總是吊兒郎當,太可惜了。」傅博文開始心平氣和地對陸晨曦諄諄叮囑,莊恕遞過一張紙巾給陸晨曦,她開始不接。怎奈眼淚鼻涕直往下掉,莊恕又遞了一次,陸晨曦沒好氣地扯過來用力擦眼淚,見莊恕轉身想離開,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哭紅了眼睛倒是氣勢不減地瞪著他,口裡乖乖地應承著恩師:「我知道,您放心吧,早點休息,傅老師。」然後放下了電話,一抹眼淚扭頭就衝莊恕說道:「傅老師說了……」
不待她說,莊恕立刻接上去:「回仁合,去急診,調升。」
陸晨曦抽抽鼻子:「你都聽見了?」
莊恕笑笑:「我明白,傅院長對你一直都很愛護。」
「傅老師對所有後輩、所有病人,從來都是一視同仁,他可沒有因為個人利益,對別人區別對待。」陸晨曦意有所指地說。
莊恕卻問出一句:「你這麼肯定?」
「當然,難道不是嗎?」
莊恕點點頭,看著陸晨曦誠懇地道:「陸大夫,祝你繼續幸運下去。」把紙箱子遞給她,轉身離去,留下身後茫然的陸晨曦叫著問:「哎,你這人,什麼意思啊?」他卻沒有再回頭。
三天之後,陸晨曦在急診更衣室裡,雙手各握一張胸牌——分別是「急診科主治醫生陸晨曦」「心胸外科主治醫生陸晨曦」。
她對著胸牌凝視片刻後,把胸外的胸牌丟進櫃子裡的手包夾層,別上急診科胸牌,看了看錶,推開門,走進急診樓道。
急診一如既往地喧囂雜亂。
輪床輪子壓地的噪音、小孩的哭聲、患者的口角,甚至一個病人兩個家屬之間不同意見的爭執……充斥著整個空間。
陸晨曦深深吸了口氣,穿過急診樓道,往自己坐診的診室走。她面前幾個醫生、護士推著輪床疾步跑過,嘴裡一邊吆喝著:「讓一讓!讓一讓!進幾號搶救室?」遠處有人回答:「三號!三號剛空出來!」
陳紹聰舉著血袋,渾身是血地衝來,掠過陸晨曦的時候招呼她:「看什麼呢!股骨開放性骨折,趕快過來幫忙!」陸晨曦吸口氣應聲跟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