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沒人能保證。」張磊理所當然地答。
「但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熟練電工接的電路,出故障的可能性就小得多,對不對?」
張磊點頭。
莊恕道:「仁合醫院接診過的病例,確實比縣醫院要多得多,醫生的經驗和所受的培訓也更多、更強,水平更高,越高難度的手術越應該在大醫院做,你覺得呢?」
張磊說不出話來,深吸一口氣。
莊恕輕輕舒了口氣。旁聽的陳紹聰再次對眼前人有刮目相看的感覺,心裡尋思這是何方大神駕臨仁合了?
中午十二點,食堂里人來人往,醫生們吃飯大多爭分奪秒,不用趕時間的也在狼吞虎嚥——因為指不定就是餓了多久了。
陳紹聰正要去夾盤中的一塊紅燒肉,一雙筷子突然伸過來把肉搶走,他一抬頭看見陸晨曦在自己面前坐下,把他的紅燒肉塞進嘴裡氣鼓鼓地嚼了起來。
陳紹聰咂舌:「祖宗,這份紅燒肉賣十二塊錢呢,您那一口就三塊錢!」
陸晨曦不答話,低頭扒飯。
陳紹聰興沖沖地想跟陸晨曦說今天的見聞,開口剛說了句:「那個大咯血的……」就被陸晨曦悶聲打斷:「傅老師說,不讓我管了。」
陳紹聰訝然道:「不會吧?怎麼院長都出面了?」
陸晨曦氣呼呼地把已經夾起來的菜丟回盤子裡:「我去跟楊帆吵這事兒,他就把我拉到傅老師那兒去了,那傅老師怎麼辦呀,這種情況下總得支援科主任吧?」
陳紹聰「哎喲」一聲嘆道:「高,這一軍將的。要我說,你也該收斂收斂,畢竟楊帆是你頂頭上司,你也不能總跟領導對著幹吧,太囂張了。」
「誰想跟領導對著幹啊?我倒是想在他的英明領導下,老老實實地看病搞科研做手術。問題是現在他不讓人安生治病。你沒發現嗎?我們科的化療藥和器材賣得越來越好了……」陸晨曦嘟囔了句,「都快成專賣店了。」
陳紹聰趕緊再把一塊油光發亮的五花肉放進她碗裡道:「別說了我的姐,這兒可是食堂,你注意點。話說回來了啊,楊帆主持工作之後,你們科的名聲可越來越大,待遇越來越好,我們都眼紅呢。」
陸晨曦不說了,只惡狠狠地嚼肉,吃飯。
陳紹聰見陸晨曦越說越氣,心想傅院長都讓她別管了,那估計真沒她什麼事兒了,也沒再提那大咯血的病人,轉了個話題道:「待遇好了才能招攬優秀人才,據說楊帆已經忽悠來一個美國專家。」
陸晨曦立刻接上去:「是莊恕。」又補了一句,「傅老師告訴我的。」
陳紹聰也是一副心嚮往之的樣子:「本科那會兒就聽說過的傳奇,美國華裔年輕醫生裡的翹楚,這種人物,連傅院長都請不動,他怎麼能讓楊帆請來了呢?」
陸晨曦撇撇嘴:「反正肯定不會是敬重楊帆的醫術醫德。」
陳紹聰懷疑地問:「那就是為名為利?」
「不至於吧?」陸晨曦怎麼也不能相信是因為這個。
陳紹聰倒是少見地認真沉吟道:「……嗯,可他畢竟是楊帆請來的,如果他跟楊帆為伍……你怎麼辦?」
陸晨曦被他問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陳紹聰看著她,丟擲一句:「反正這主一來,你這仁合胸外的頭把刀,可能就要易主了。」忽然一個模糊的猜想掠過腦海,但還來不及捕捉,就聽陸晨曦一揚線條利落清秀的下巴說道:「只要技術比我好,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可要是他跟楊帆一樣,我寧可不在心胸外科待著,你們急診還要人嗎?」
陳紹聰恨恨地瞪她一眼:「嘴是真硬啊!」
陸晨曦自嘲地一笑:「吃飯吃飯,下午我還上門診呢。」
陸晨曦經常想,網上那些寫帖子攻擊國內醫生不夠溫柔慈善耐心的人,是真沒見過這三甲醫院門診時人山人海的盛況。在每天門診量如此巨大的情況下,要說耐心,非不願,實不能。而且,還有像眼前這樣的病人——病歷上的名字叫「程慧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她自述了主要症狀之後就開始接聽電話,坐在陸晨曦面前,一臉莊重矜持,語速極慢而語氣堅定地對著手機說:「你跟那幾個學生說,證件和材料不全證明就開不出來,不是我願不願意補,學生處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這是國家的法律法規,這不是鬧著玩兒……」聽著她的普法教育還沒有結束的勢頭,給她聽診的陸晨曦終於忍不住,拿開聽診器,抬頭看了她一會兒,輕輕地噓一聲。
程慧英這才很有領導範兒地點點頭,說了結束語:「就這麼跟他們說,我要看病了。」她掛了電話問,「大夫,我到底什麼病?」
陸晨曦剛給她聽診完,抬起頭摘下聽診器,一邊把號、病歷本拿起來遞給她,一邊說:「你啊,沒什麼大事,咳嗽時間長了,咽喉處有外傷撕裂,所以痰帶血,應該去看呼吸內科。你把這號拿去護士臺,讓護士給你換一個呼吸內科的。」說著就揚手要叫下一個。
程慧英卻對她挑高了繡過的曲線有致的眉毛:「你就這麼看病啊!」
陸晨曦不解:「你什麼意思?」
「你才看了五分鐘不到,就要把我推出去,你也太不認真了吧?」程慧英不滿地道。
陸晨曦愣了一下,無奈地說:「根據我的檢查和您的主訴症狀,這是呼吸內科的主治範圍,這樣說您明白了吧。」
程慧英翻個白眼:「檢查,你檢查什麼了?連個片子都沒照,你就敢說你檢查了?就要把我推到呼吸科去,那你這兒是治什麼的?」
陸晨曦沒好氣地解釋:「這麼跟您說吧,要是呼吸內科那邊給您開片子,照出肺大皰、結核,或者腫瘤,需要開刀,您才應該來找我。」
程慧英一驚:「你說什麼?腫瘤?那你剛才怎麼說沒大病呢?」
陸晨曦真被氣笑了:「您怎麼能這麼理解呢?我是說如果、萬一,是說小機率事件,如果不幸查出腫瘤,您才應該來找我,到時候不用再掛一個號了。」說完這句話她再次抓起另一個號,揚聲叫道,「13號!」
13號病人連忙進來,連帶陪同的家屬,滿滿地塞了一診室,程慧英被擠到了一邊,她嘴唇哆嗦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出門直衝向了護士臺,對護士大聲嚷嚷開了:「我都吐血了,我請了假來看病的!處裡面一堆事兒都等著我!那個年輕大夫非說我不嚴重,不嚴重我能大老遠跑這兒來嗎?我至於排大隊掛號看病嗎?」
診室裡,陸晨曦明明聽到外邊的聲響,卻充耳不聞專注地給13號病人查體,查完低頭開檢查單。
護士長聽到喧譁,立刻趕過來勸解:「吵什麼?好好說好好說!」一眼認出這個叫程慧英的病人,驚訝地道:「哎,您不是剛在黃主任那兒看過嗎?怎麼又來心胸外科了?」
程慧英氣咻咻地頂回去:「可不嗎,呼吸內科沒看出什麼來,我才又趕緊買的加號來看心胸外科,還說這是專家號,鬧半天就是一小年輕,連看都不好好看就又讓我看內科!你們這是踢皮球呢?」
她這一句句吵嚷陸晨曦在診室裡都聽得清清楚楚,依然好像沒聽見一樣,對診床上的老爺子一邊開著單子,一邊大聲而放慢語速地說:「您今天來得太晚,有幾個必需的檢查做不了。明天早上留尿,不要吃早飯,一大早就去檢驗科,拿到結果再來找我。」
她把寫著醫囑的紙和檢查單一起放進病人家屬——一老太太的皮包裡,又多囑咐了幾句。老夫妻連聲道謝,老太太扶著老頭,拿著片子往外走,正趕上護士長領著吵嚷的程慧英進來,看著陸晨曦為難地開口道:「陸大夫,這個病人,先在呼吸科那邊看過了,黃主任給看的,您看……」
陸晨曦一愣,不太相信地說:「已經看過內科了?是黃老師讓你來看外科的嗎?你在內科那邊的病歷本呢?做什麼檢查了?剛才你怎麼不給我看呢?」
程慧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我就不給你看。」
「不給我看,為什麼?」陸晨曦一怔。
程慧英理直氣壯地說:「我先給你看那邊的,你當然就照著說了,我得看看你倆說的一樣不一樣。」
陸晨曦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抓起電話撥打呼吸內科的號碼:「黃老師,我陸晨曦,有個病人叫程慧英,咳嗽帶血痰,說是……」她停下聽了會兒,笑了笑道,「好,行行,謝謝您。」
她掛了電話,控制著啼笑皆非的情緒,看一眼外面還期期艾艾等著的病人,衝大剌剌坐在一旁的程慧英道:「行了,你現在也考驗過了,我們內科、外科說的都一樣。」說著抓過單子,大大地寫了幾個字:「遵呼吸科醫囑。」交給程慧英,安撫地道,「好了,趕緊回家吃藥休息,別瞎折騰了。」
不料程慧英猛然拍案而起:「你說誰呢!」撲上前一把抓住陸晨曦脖子上聽診器的兩端,把她拽出門,邊拽邊神經質地高聲叫嚷:「你說誰瞎折騰?!我吐血了來看病,我怎麼是瞎折騰了?」
陸晨曦是外科醫生,本來力氣並不算小,但確實沒料到病人突然動起了手,被拉著聽診器一時掙脫不開,竟踉踉蹌蹌地被從診室直拽到門外。全樓道的病人聽到聲響都探過頭來,有人喊了一句:「打人了!」
護士長和護士還有一兩個年輕實習醫生趕忙將程慧英拽開,扶著陸晨曦,分開兩人,對著程慧英一迭聲勸道:「您還是個高校領導呢,怎麼能動手呢?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程慧英尖聲道:「我好好說有用嗎?好好說她就欺負我!」說著還不罷手地要衝上去拽陸晨曦的頭髮。
陸晨曦不願與她撕扯,拼力把腦袋解脫出來,眼鏡卻又掉了。她狼狽地蹲下找眼鏡,等戴上,抬頭看見圍觀的眾人,又怒又窘地站起來,心裡憋了一天的火頃刻燃燒到了頂點。她大聲道:「好,我收回!我錯了,你不是沒大事,你根本就是病得不輕!」她一把推開扶著她的人,抓過病歷,揮手龍飛鳳舞地寫下:「精神分裂,重,建議轉精神病院。」然後重重簽上「陸晨曦」三個字,把病歷本扔到程慧英身上,高聲道:「14號!」
程慧英抖著手抓著病歷,看到陸晨曦剛寫的診斷,更是失控地叫道:「你說我精神病?!我要找領導告你!」
陸晨曦惱怒已極,扔下一句:「隨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進門。
楊帆和小唐的樓梯間談話後不到半天,心胸外科的張默涵就把意見極大的病人家屬帶到了楊帆的辦公室。他們投訴的焦點問題是,為什麼陸晨曦大夫沒有給他們的父親手術時用吻合器……
「這個小唐倒是行動力強。」楊帆心裡默唸了一句,表面依然親切和藹地傾聽病人家屬的意見。
陸晨曦上午做手術的病人趙偉剛,他女兒委屈地控訴:「這個陸大夫上午給我父親做了手術,手術前壓根就沒提過可以用吻合器,自作主張就給縫合了。現在我父親發燒了,很不舒服。我看別的病友做完手術都挺好,這才知道,人家都用了吻合器!」
楊帆理解地點點頭,態度客觀地道:「陸大夫一直都對自己的縫合非常自信,但她的確應該向你們告知,有其他選擇的可能。」
趙偉剛的女兒立刻覺得領導說得在理,大力贊同道:「就是啊!她為什麼不說啊!這就是她的錯,我們要投訴她!」
楊帆正欲說話,手機振動來電,他接起來溫言道:「喂,莊大夫,有事嗎?……」忽然聲音一變,訝然道:「你是說病人家屬同意做手術了?」
「是的,由我主刀,手術即將開始。」莊恕的聲音平靜無波。
手術室中,患者已麻醉完畢,楚珺正在進行術前準備,張默涵和另一箇中年大夫手揣在手術袍的無菌兜裡,一邊瞧著楚珺備皮一邊說話,話題的焦點是莊恕。
「我聽說owenchuang,三年前傅院長就請過他一次,來咱們院講課三個月,他連信兒都沒回,怎麼楊主任就能把他請來呢?得給他多少錢啊?」張默涵咋舌。
「小張,我就說你們這些年輕大夫政治上不成熟,幹到他這種資歷的專家,算計的不是收入待遇,傅院長眼看著就要退休了,下一任最有希望的是誰,不用我說了吧……」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現在咱們科裡的技術骨幹,包括我,都是傅院長帶出來的,楊主任得培養自己的人,但是他憑什麼聽楊主任的呢?」張默涵這句話問出了大家的疑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除非你問他自己。你覺得呢,楚大夫?」有人接過話題去逗楚珺說話。
楚珺笑笑:「你們說的我都聽不懂,不過這個病人,我知道是陸大夫給收進來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主刀的卻是……」
楚珺看向這兩位大夫,兩人一副很懂的表情,互相點點頭。
而話題的中心人物本人在更衣室,有條不紊地換衣服。他手指修長,一顆一顆解開襯衫的紐扣,赤裸著上半身把刷手衣換上。更衣室櫥門上的小鏡子映出他深邃的雙眼,濃眉深睫。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閃過一絲陰鬱的表情,默默地關上了櫥門,走向手術室。他的腳步安靜而迅速,手術室內的討論他多少聽到一些,依然面無表情地以標準姿勢舉著刷好的雙手走進手術室,低頭拿過手術袍抖開穿上,等護士給他系背後的帶子,然後開口說了句:「沒你們想的這麼複雜。」
眾人一愣,有些尷尬。
莊恕平靜坦然地道:「我回來,是因為個人私事。我在美國工作的醫學院,所有教授每五年可有一年學術休假,類似停薪留職,去做自己感興趣的研究。中國患者基數大,樣本量大,尤其跟美國有族裔和生活習慣差異,有機會接觸第一手資料,對於做科研是非常寶貴的。」
說到這裡,護士已經幫他整理好手術袍,他走過來,站在主刀的位置。
面對他平靜認真的解釋,剛才議論的醫生都十分尷尬,一時說不出話。莊恕環視他們一眼,態度坦率誠摯,楚珺心裡微微一動。
手術,就這樣在沉默的氣氛中開始了。
楊帆來不及細想莊恕親自主刀手術的事,因為短短時間內已經繼「吻合器投訴事件」後又被第二起醫療糾紛找上,而主角依然是陸晨曦。
他匆匆趕到護士臺前問:「你們說的那個患者呢?」
護士長指著一間診室,無可奈何地道:「在那兒勸著呢。」
楊帆側頭看到旁邊一個空診室裡,一個醫管科工作人員正在跟程慧英和氣地交涉。
他吸口氣走進去,翻著程慧英的病歷本開始瞭解情況,護士長解釋說:「她就是咳嗽帶血,咱們內科、外科大夫都看過了,都覺得不重,她堅持說給看得不好,就跟陸大夫起了衝突。」
楊帆翻到了陸晨曦寫的「精神分裂」那一頁,猛地抬起頭。
護士長趕緊說:「這個患者的情況,黃主任也很清楚,不能怪陸大夫……」
楊帆不答,把病歷合上,回頭看了眼程慧英,若有所思,然後道:「出開會通知吧,通知以下人員參加……包括傅院長和莊恕。」
陸晨曦依然在診室看病,她望著片牆上的片子,再看手裡的檢查單,邊琢磨邊對眼前的病人徐芳因的家屬說:「你媽媽現在的情況,請傅院長給她做肺移植手術,是唯一的解決方案。」她說完後,半晌沒等到病人女兒葛琳應聲,回頭發現葛琳惴惴地望著自己,不禁訝然問:「怎麼了?」
葛琳擔心地問:「大夫,您沒事兒吧?」陸晨曦不解地說:「我有什麼事兒?」「剛才我在外面看見那個病人跟您吵架,可兇了。」葛琳不安地說。
陸晨曦一笑:「什麼樣的人都有,碰上了你能怎麼辦,還能不工作了?」
見陸晨曦一副輕鬆的樣子,葛琳稍稍安心,拉回思緒道:「其實,我媽這個病也看了好幾家醫院了。大夫都說要做肺移植,可是我媽媽年紀也大了,我怕……」
「我們院傅院長是肺移植手術最權威的專家,之前效果最好的幾例都是他做的,只要能請他來做,我想把握還是很大的。」陸晨曦篤定地道。
葛琳點點頭:「嗯,那您讓我考慮考慮。」
這時來了護士敲門喊道:「陸大夫,你們科電話,叫你上樓開緊急會。」
陸晨曦抬頭:「什麼會啊?我後面還十多個病人呢。」
「你們科的說了,你必須立刻上去,其他幾位繼續門診,把你的病人分過去。」聽護士這麼說,陸晨曦大概知道了是什麼事兒,瞭然地回了句:「知道了。」
傅博文接到楊帆電話的時候,他的身份不是醫生,也不是院長,而是一名病人。心理醫生正在對他說:「您因為手術後胸痛和其他壓力,導致了憂鬱症,再加上過量服藥形成的藥癮,已經很難通過自行控制治癒了。我建議您暫停工作,進行系統治療。我知道,您是著名專家,很擔心名譽受到影響,我們會保護您的隱私。」
傅博文為難地說:「……容我考慮一下。」電話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他看了看號碼是楊帆,猶豫片刻還是接起來,剛聽了幾句,忍不住打斷道:「你不要說了,我現在在外面,這件事等我回去跟她問清楚……什麼?開會處理她?楊帆你!我馬上回去。」他掛了電話,胸口又有點疼。
心理醫生笑了笑:「院長,注意情緒。」傅博文嘆了口氣點點頭。
開會通知一齣,會議室內已經坐了二十多個醫生,還有醫生陸續往裡走。
楊帆坐在首位,兩邊坐著程慧英和趙偉剛家屬,他手邊放著趙偉剛和程慧英的病歷本和檢查。
「什麼要緊事突然就說開會?」下面有疑惑不解的大夫在悄聲議論。
「有人告了陸晨曦,這回她禍闖大了。」有人低聲說。
陸晨曦掛了電話就拿著剛才看的片子和檢查單匆匆進來,也沒看楊帆,直接往後面走,被楊帆喊住:「陸大夫,你等一下。」
陸晨曦站住,發現程慧英氣哼哼地瞪著她,這會兒二十多個醫生和兩個患者及家屬都坐著,但只有她一人,被楊帆叫住,孤零零地站著。
楊帆環視了下週圍,傅博文和莊恕還沒到,他作為會議主持,開口道:「今天突然集合開個短會,是因為有人在工作中,出現了嚴重損害醫德醫風的問題,必須引起高度重視,嚴肅處理。」
陸晨曦聽到這裡笑了出來,一邊手指著程慧英,一邊衝楊帆說道:「醫德醫風?還要嚴肅處理?處理我嗎,就為了這麼個總懷疑自己有病的學生處處長?」
程慧英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氣勢洶洶地道:「主任,你看見了吧,我可沒亂說,我怎麼叫懷疑自己有病了?我沒病我到醫院來幹什麼?她現在當著領導都這麼說我!」說罷她一手拿起桌上那個病歷本,乾脆站起身挨個對座位靠前的幾位年長大夫,如同申冤一般大聲控訴:「各位領導,你們看看,一個年輕大夫怎麼能這樣對待病人呢!病人吐血了她都不重視,還讓我長了腫瘤再來找她,還說我有精神病!這是什麼話?」在座各人帶著不同的神色,有的不置可否,有的無奈搖頭,還有的帶著同情的眼神看著陸晨曦。
陸晨曦苦笑著搖搖頭,靜靜地看著楊帆。楊帆起身,拉住還在顯擺的程慧英道:「程處長,您彆著急,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處理好的,您放心。」程慧英點點頭:「好,我相信你。」
「程處長,我們這個會可能還要開一會兒,您學校裡是不是還有事兒?」楊帆溫和地問。程慧英「哦」了一聲,呆呆地點點頭。
楊帆繼而轉頭衝趙偉剛的家屬道:「您中午反映的問題,事關同一位大夫,我們一會兒一起講。但這個會還有科裡其他的事情,」他看一眼程慧英,「請您二位先回去,等做完處理,我通知你們結果。」
送走了病人和病人家屬,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楊帆整了下領帶坐好,這才看向陸晨曦,道:「陸晨曦,現在請你向大家說清楚,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一個是因為咳嗽帶血,就懷疑自己患有嚴重疾病的患者,一個是因為患者術中沒使用吻合器,家屬覺得我有私心,不就這麼簡單嗎?楊主任,你想幹什麼,直說吧。」陸晨曦語帶不忿,一絲冷笑掛在唇邊。
楊帆輕咳一聲道:「陸大夫,科裡抽出緊張的時間來開會,不是來吵架,我希望就事論事,解決具體問題。」他舉起手裡的病歷本,「這個病歷本上,有侮辱病人的字句,還有你的簽名,你怎麼解釋?」
陸晨曦揚著頭:「這就是我的診斷,楊主任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楊帆聲音嚴厲起來:「陸晨曦,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如果繼續毫無悔意,是要承擔後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