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馬錢子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彭永成聽完他的解釋,不由問道:「你怎麼會懂這種藥理學知識?」

「你知道我媽現在在香港幹嘛嗎?」任少白笑著回答,「香港大學醫學院目前年齡最大的學生。她說她自小想當大夫,但是上完中學後就被外公嫁給了我爸,一直沒有機會。等到我爸去世、我也勉強能獨立,她才終於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那之後她每回給我寫信打電話,多數都在說她的課業生活,我就被動地記住了一些醫藥原理,沒想到有一天還真能用上。不過醫學院真不是開玩笑,我每次問她怎麼還沒畢業,她都說我沒有耐性,難怪大學只拿個肄業證書……」

任少白津津有味地說著,而彭永成則很是驚奇地看著他,好像對他的性格、為人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原以為,戰爭後期去香港的人,都是去避世、享受花花世界的,卻沒想到任少白的母親不僅有「活到老學到老」的志趣,還有不在意旁人看法的行動力——喪夫後自己去讀大學,一定有人在背後議論。而有這樣一個母親,那麼任少白從一開始就違背組織紀律地從休眠中主動甦醒,再到每每遇到突發狀況都不怵於獨自做決定、採取行動,也就有跡可循了。

「但如果岡村真的在下火車後出事,以李鶴林的心思,未必不會懷疑你——沒有證據,只要有了疑心,你就有危險。」彭永成還是嚴厲地指出,竟然與在火車上說過差不多話的蘭幼因達成了一種共識。

任少白不置可否,或許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給了他信心,好像每一件事都是按照他的期待而進行。甚至就連呂鵬,從半個月前就再沒有提起過養蠶人和那個下線,而是一心一意地去追查以爆炸案為中心的一系列對從前軍統人員的秘密暗殺了。

彭永成最怕的卻是他由此產生了一種安全感。

「我猜岡村寧次是要去一趟濟南的。王耀武已經來南京好幾回了,國防部上下都知道濟南必有一戰,最上面那位大概是病急亂投醫了。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在他真給解放軍造成麻煩之前阻止他。」任少白急切地說,「我會想辦法找到現在安置岡村寧次的安全屋,這樣,針對他的刺殺計劃還是可以進行下去。」

彭永成卻道:「這件事我需要請示上級,在組織下達下一步指令之前,你不可再輕舉妄動,我們也最好不要再見面,以免引起李鶴林的懷疑。」

任少白微微皺了眉,覺得時間緊迫容不得猶豫,但是聽著彭永成不容置喙的話語,到底也沒再說什麼。

幾分鐘後,二人走出了興業銀行的大門。

「任先生,現在銀元是一天一個價,您儘早兌換是對的,您是本行忠實客戶,如果有任何疑問,我隨時為您服務。」

他們投入地扮演著滿臉堆笑的銀行襄理和不能得罪的客戶的角色,不會有人懷疑他們此前在樓上辦公室裡討論的不是關於存錢理財的話題。

除非,有人已經先入為主,對任少白的身份有著旁人沒有的認識。

這便是對面照相館裡的蘭幼因了。

她站在玻璃櫥窗後面,透過陳列照片中間的縫隙,看到馬路對面出乎意料的人和出乎意料的地點。

這時,阿莽忽然在旁邊說:「那個人我見過。」

蘭幼因回頭看他,問:「哪個?」

「後面那個穿薄西裝的,前兩天他到過這裡。」他指的是將任少白送出門的彭永成。

蘭幼因吃了一驚:「他來幹什麼?」

阿莽說:「也沒什麼,就是說注意到新開的店,說櫥窗裡的照片拍得好,所以進來看看。」他看著彭永成的身影又折回銀行,消失在大門的背後,「原來他在這家銀行工作,難怪。」

然而,蘭幼因卻覺得沒這麼簡單,尤其是看到他跟任少白有所接觸。她現在已經下意識地覺得,只要與任少白相關的人和事,都值得注意和懷疑。

在火車上,當任少白揭穿自己手槍的來源——「榮記鹽號的老闆在銀行保險櫃裡留了什麼,沒想到蘭科長直接可以堂堂正正地去開……」

原來,他在興業銀行有眼線。又或者,不止是眼線?

說起來,自己那把柯爾特手槍還在任少白手裡,蘭幼因覺得懊喪又惱火。不過她想,如果任少白要背信棄義去告發她,那麼自己現在手裡也算是有他給咖啡下毒的證據了。

所謂彼此牽制,就是不斷衡量誰手裡的籌碼更多,而到了最終兵戎相見的時刻,就是比誰舍不下的東西更少了。而蘭幼因確信,在這一點上,任少白註定是要輸給自己的。

「如果你再看到他和剛剛離開的那個男人同時出現,就拍下他們的照片。」她對阿莽說。

「好……」阿莽答應著,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還是不打算把這些事告訴給文讓嗎?」

蘭幼因看著他,顧左右而言他地反問:「你以前不是總不滿發生什麼事,你總是最後一個知道嗎?這回你可比他領先了。」

阿莽一下哽住,好半天才回道:「可是我最後一個知道的時候頂多就是抱怨兩句,但如果換做文讓,我都想象得出他到時會多生氣了。」

「所以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不要讓他知道。」‍‍​​​​‍‍​​​‍​​‍‍​‍​​‍​​‍‍​‍‍‍​​‍‍​​‍‍​‍‍​​​‍‍​‍‍‍​‍‍‍​‍‍​​​‍​​‍‍​​‍​​​‍‍‍‍​​‍​‍‍​‍‍​​​‍‍‍​​​​​​‍‍​​‍​​​‍‍​​‍​說罷,蘭幼因看到街對面的任少白跳上一輛公共汽車揚長而去,於是自己也同阿莽告別,走出了照相館。

在她離開之後,阿莽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啊,自己知道什麼了?從蘭幼因讓他查那個上海的電話號碼開始,他就只是遵照她的吩咐做事,而她實際在幹什麼,自己仍然一無所知。

他不無擔憂地看著蘭幼因離開的背影,掙扎了不過幾秒鐘,還是決定給尹文讓通個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