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馬錢子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所以你在那第一壺咖啡裡下了什麼?」

在與彭永成見面後,任少白被問到這個問題。

此時,岡村寧次已經被安排住進秘密的安全屋,就連任少白也不知道地址。彭永成也阻止他從李鶴林處下手打聽,原因是不能令李鶴林覺得近來發生的所有事都跟任少白脫不開干係。

「幸虧你在火車沒動成手,那個撞到你的乘客算是救了你一回。」

——儘管知道這肯定是違反組織規定的,但任少白並沒有將自己在火車上被突然冒出來的蘭幼因用槍指腦門、用刀架脖子的事告訴彭永成。他帶著某種鑽空子的心理,想著這不算發生在正式行動中,所以不必知無不言吧?但實際上,他所顧忌的到底是什麼,自己也說不清楚。

在彭永成看來,任少白意欲在火車上行刺岡村寧次,單單是這麼個念頭就足以讓他好好寫檢討並暫停地下工作了,因為這不僅是不顧紀律私自做決定,還生生給自己創造出了極大的暴露風險。與上次在國防部臨時起意協助韓圭璋逃跑不同,這一回,在凌晨時分離開的那列火車車廂裡就那麼幾個人,如果岡村寧次死了,很快就能排查到他。那麼,對他們的組織而言,便將是又一次巨大的損失。任少白作為如今南京地下黨諜報網的中心,任何可能自我暴露的行為都是極不負責任的。

然而,任少白卻聲稱,即便自己當時得了手,嫌疑人也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如果替他試毒的副官沒事,就沒有理由懷疑是那壺咖啡裡被下了毒。」他自信滿滿。

彭永成皺眉問道:「為什麼副官會沒事?」

幾乎在同一時間,蘭幼因也提出了相似的問題:「為什麼下藥的人不會被查到?」

——而她詢問的物件,是暫時不辦假證了的造假大師鹿阿莽。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透明玻璃杯,裡面用溫水浸泡著一方手帕,將手帕上原本的棕色物質溶進水中。

「是咖啡。」蘭幼因說,「但不知道咖啡裡面還有什麼。」

阿莽先是捧起杯子聞了聞,然後問:「手帕浸溼以後,你就直接用手拿著了?」

「嗯。」蘭幼因點頭,又緊張地問,「是我破壞了什麼成分嗎?」

「不是。」阿莽道,「是說明裡面不是氰化物,不然你應該已經死了。」

蘭幼因剋制著自己翻白眼的衝動,說道:「肯定不是那種一觸就會死的毒,因為下毒的人很……」她剛想說「聰明」,可是又不想承認似的,轉而說,「有很多心眼。」

也正是因為如此,蘭幼因也多留了一個心眼,在那列藍鋼快車到達終點站之前,回到任少白打翻咖啡壺的車廂連線處,用地上殘餘的咖啡液浸溼自己隨身的手帕。她也不確定這個辦法行不行得通,不知道從前家裡開中藥鋪子的阿莽是否能檢查出這手帕上除了咖啡,還有沒有什麼毒藥的成分。

阿莽用手指沾了一點杯子裡的溫水,放在舌尖,咂摸了一下,道:「苦。」

「咖啡是苦的。」蘭幼因說。

「不是咖啡的苦。」阿莽搖搖頭,解釋道,「咖啡被你的手帕織物吸收,又被水稀釋了一遍,已經不可能嚐出味道了,但是裡面確實有別的東西,沒有被水稀釋。」

蘭幼因急忙問:「那是什麼?」

「馬錢子。」

「是什麼?」

阿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道:「你當年在我家還真是什麼都沒學會啊?」

看到他眼神里赤裸裸的鄙視,蘭幼因反唇相譏:「你倒是都學會了,現在不也沒子承父業?」

「我那是……志不在此。」阿莽說道。

蘭幼因終於沒有不捨得自己的白眼了,又催促地問道:「你趕緊說這是什麼?一種毒藥?」

「一種植物藥材,其中的主要成分馬錢子鹼,中醫上說用消腫止痛的功效。西醫嘛,據說是可以使神經興奮,不過他們不叫這個名字,叫士的寧。」阿莽一邊說,一邊將蘭幼因的手帕從水裡撈出來,擔在旁邊的椅背上,「當然了,是有毒的,而且安全劑量和致死劑量之間的視窗不大。你認識的這個心眼很多的人可能就是利用這個來下毒的。是誰啊?我是問被下毒的物件,我不想知道是誰下的毒啊。」

「……被下毒的人是有骨骼還是風溼之類的毛病。」蘭幼因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但卻立刻想到朱顏君在同自己說虹口那家診所入住的病人岡村寧次時,提過他就醫的理由。

「但現在也少有用馬錢子來——」阿莽的話戛然而止,繼而恍然大悟,「蘭姐,這個投毒的人真是很多心眼啊!他這是給自己創造了一個絕妙的不會被查到的機會。」

「為什麼不會被查到?」蘭幼因問。

「現在世面上的鎮痛藥大多用嗎啡,而嗎啡恰恰又能延緩士的寧的起效時間,也就是說被下毒的人不僅不會當場發作,還能正常行動好幾個小時。等士的寧起作用時,投毒者肯定已經不在被害人身邊了,這不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據嗎?哇,這下我倒想認識一下這個人了,是誰啊,哪個醫院的醫生還是藥劑師?」

「而且,單單咖啡裡計程車的寧是不足以致死的,所以同樣喝咖啡的那個副官不會有事。我在前一天從金川隆的診療記錄裡看到岡村寧次在服用那種馬錢子做的補藥,便想到如果火車上有機會,就可以製造出這種兩次劑量疊加超過安全標準的下手機會。」任少白說完,又有些不甘心,「白費了我前一天夜裡準備了大半宿,覺都沒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