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威脅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他頓了頓,善解人意似的說道:「哦,蘭科長肯定最好奇我怎麼知道你的槍來自哪裡。這確實……要不是今天在這裡偶遇,我還聯絡不起來——蘭科長在這件事上是棋高一著,原本我還以為只有我知道那個榮記鹽號的老闆在銀行保險櫃裡留了什麼,費老大勁去查了,沒想到蘭科長直接可以堂堂正正地去開。」他說起來,竟然還語帶幾分委屈似的。

蘭幼因陰沉著臉,一下明白了他的所指。

「而且……那件事後,監察局的人怎麼也找不到劉康傑私藏的黃金,都以為是被那位王老闆帶去海外了,但其實,應該都被蘭科長提前一步取走了吧?」

蘭幼因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該怎麼扭轉當前這個局面。

這時,餐車的門又被拉開,端著咖啡走出來的上官雲珠被滿地的狼藉嚇了一跳,任少白則立刻背過手,槍口朝下,然後迅速蹲下身,拾起咖啡壺,道:「上官小姐可要當心,今天這位司機的速度控制得不大好。」

「什麼?」上官雲珠不解。

任少白又道:「腳下路滑,您小心回座位。」

上官雲珠又飛快地打量起站在兩車連線處這奇怪的一男一女,拍過無數有著戲劇化情節電影的女演員不由在想,他們這是在做什麼?不過,她最終決定還是不要多事,默唸一句「非禮勿視」,便低頭再次從他們身邊走過。

任少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關上的車廂拉門後,剛要重新抬起槍,就感到脖子上一涼——

他的槍口對著她的腹部,而她的匕首卻架在他的頸項。

任少白歎為觀止,熱兵器冷兵器面面俱到,不由道:「蘭科長不會還隨身攜帶炸藥,為了炸死在下,要拉一車人陪葬吧?」

蘭幼因知道,他這是在詐她,呂鵬保密局的車被炸,是不是也是她乾的?

「這個時候還能耍小聰明,任少白,你這個心理素質難怪能臥底這麼多年不叫人發現。」

「蘭科長還有其他證據嗎?」

「黃埔第十七期,李主任那時就是你的教官?對他來說,大概只需要起疑就夠了。」

二人幾乎緊挨在一起,要不是各自都掐住了對方命門,還真應了剛剛上官雲珠小姐的浮想聯翩——他們的關係看起來很不一般。

不過,當事人卻毫無知覺。

蘭幼因硬撐著最後一次機會,一定要叫他認輸。

任少白則在聽了她的話後,心裡有了種微妙的變化:果然,如果有人能知道一二零七是什麼意思,也只有蘭幼因了。

他二十歲出頭時,秘而不宣的心思。

他是黃埔十七期畢業生,入校的時候高喊校訓「親愛精誠」,每天唱的軍歌是「臥薪嚐膽,努力建設中華」,被教育的精神是「犧牲、團結、負責」,畢業時領的中正劍上寫的是「成功成仁」。

然而任少白卻覺得,他們這幫從黃埔走出來的畢業生,大多都與這些口號背道而馳,實際上,他們整個國民政府,都與這些偉大高尚的詞彙背道而馳。

他帶著一半諷刺一半不甘地把關於他身份的密碼藏進成為新身份的代號裡,他覺得那個被黃埔精英們戲稱為「土八路」的軍隊,或許才在真正實踐著那些他嚮往、追求的品質。

「蘭科長,你不會殺我,也不會同李主任告密。如果你想的話,之前就那麼做了。所以,你是打算威脅我做什麼?」

有那麼幾秒,任少白覺得蘭幼因一定能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因為,他聽到了她的。

「槍殺案和爆炸案,該認定是共黨所為就認定是共黨所為好了,反正從你們立場,他們不都是敵人嗎?你們的支援者知道了,或許還覺得是功德一件。」

「你是怕最終要查到你身上?」

「現在不是你問問題的時候。」

「好,我不問。還有其他的嗎?」

「我要你協助我。」

「好。」

「你不問協助我做什麼?」

「不是不讓我問問題嗎?」

「你少抖機靈!」

「是是是,蘭科長,你要我協助做什麼?」

蘭幼因說了一句話,任少白不做聲地看著她。

又有人從前一節車廂出來,門開啟的那一刻,二人同時收手,藏起了各自的武器——

「你這人怎麼這麼冒失,走路也不看著點!」任少白假意訓斥。

「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蘭幼因低著頭,一邊翻白眼一邊不得不配合。

「算了算了,你走吧,我再去買一壺,但服務員不要覺得我故意佔他們便宜……」

不久後,任少白端著一壺溫咖啡,重又回到了21號車廂。

「怎麼這麼久?」李鶴林問。

「那些電影演員把現煮咖啡都喝完了,餐車的人偷懶,用速溶的糊弄我,被我發現又重新去煮,這才耽誤了。」任少白解釋道,然後在金川醫生過來接的時候還故意說,「要不我先喝一杯?氰化物中毒時間短,勞駕岡村先生再等兩分鐘了。

李鶴林看了他一眼,道:「行了,方才說你成長不少,別抬槓犯彆扭。」

然而,當任少白重新在他對面坐下時,李鶴林卻還是盯著從金川隆手裡接過咖啡的副官——不用他出面,岡村寧次自有替自己「試毒」的人。副官幾口喝完一杯咖啡,過了一會兒,岡村才放心又倒一杯。

半個小時後,尖銳的剎車聲伴隨金屬摩擦,是一場短暫的刺耳交響。

南京到了。

站臺上,任少白看到混在旅客裡的蘭幼因,剛剛那身工裝不知被丟到哪裡了,但見質地良好的衣裙翻出來,便從揮刀弄槍的刺客變成了走在電影公司職員裡也不違和的職業女性。他不由自主地挑眉,心想,這可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