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先機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這時,沈彤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微妙的表情,「他們查的,好像不是共產黨的方向。」

「那是什麼?」蘭幼因稍稍支起身子。

「其實他們的調查並沒有公開,是偷偷進行的,原本連舅舅都不知道,但是有一天我在他辦公室的時候,保安局唐局長給舅舅打電話,問任少白最近為什麼在打聽他們局軍統出身的人。他就找來任少白問話,我事後好奇問舅舅,他才跟我說一點。聽意思他很不滿意任少白這麼做呢……」

蘭幼因沉默一會兒,還是回到前一個關注點:「他查爆炸案,跟軍統有什麼關係?」

「舅舅沒說,但是我猜啊,是不是因為在保密局的車上安炸彈,卻神不知鬼不覺的,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這一點?」沈彤皺著眉,說著自己的猜測,又嘆著氣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覺得他們方向偏了,可是我自己又沒有證據來證明……」

蘭幼因抓住她沒有說下去的潛臺詞,問道:「你想要證明什麼?」

沈彤看著她,眼睛裡透著躍躍欲試的光,說道:「我們都忘了韓圭璋這件事裡,還有一件事沒有解決,就是一開始從國防部逃走,到底有沒有內應?」

蘭幼因怔了怔。她發現自己面前的杯子空了,便抬手叫侍應生:「再來一杯。」

沈彤一下拉住她,說:「你這已經第四杯了吧?可以了,酒量再好也別當水喝啊。」

蘭幼因卻輕描淡寫地說:「我沒事。」

第五杯威士忌。喉嚨裡的灼熱感也降低了。

「幼因姐,要不我們走吧,你喝太多了……」沈彤擔憂地看著她。

蘭幼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晌,點了點頭。

坐人力車回家的路上,蘭幼因感到一種四面楚歌般的壓力正在朝自己襲來,像是化出了形態,壓在她的胸口,叫她喘不上氣來。

呂鵬在追查爆炸案,任少白的目光不知為什麼就轉向了過去的軍統,沈彤以為爆炸案的兇手跟韓圭璋的內應是同一人,雖然是錯誤,但也仍然把範圍收縮到了國防部內部……還有一個李鶴林,對手下人的動態一清二楚,卻不動聲色,也探不出深淺。

蘭幼因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危險,並且想不到任何化解的方法。

車伕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越發急促的呼吸聲,他緊張地回頭看,只見這位乘客單手捂住胸口,飛快地對他說:「師傅麻煩你快一點。」

車伕加快了腳程,在桃源村的弄堂外,他剛把車停下,蘭幼因就倏地站了起來。她把車費塞到車伕手裡,甚至沒有等找錢,就踉蹌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車伕驚愕地看著她的背影,因為手裡的兩張金圓券分明已經被汗浸得半溼——可這已經是有了涼意的初秋夜晚啊。他的腦海裡閃過以前見過有類似症狀的人,不由地倒抽一口氣,然後趕緊收好錢,拉著車迅速離開。

短短的一段路程,蘭幼因卻走得異常困難,她非常慶幸現在是半夜,沒有人會看到她跌跌撞撞的失態模樣。終於摸到家門後,她用顫抖的手拿鑰匙開門,進屋後,與身後的門同時關上的,還有她支撐整個身體的最後一絲意志力。

一種巨大的恐慌感像一張網把她包裹其中,並且越發收緊。還有身體上的疼痛,她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是哪裡產生的,只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有一瞬間,她想要不就放棄掙扎吧,就這樣痛死,或者被窒息感憋死,她躺在地板上,竟然慢慢舒展開身體,準備向那張無形的網屈服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碰到了一個什麼東西。

睜開眼,是沙發底下的一個紙團。她想起來,是大約兩個月前的一個夜晚,她花了大半宿趴在茶几上破解一道密碼,她用了好多頁草稿紙,做了很多次不同的嘗試和演算。這個紙團,就是在那個過程中,被她隨意丟下的某次失敗的嘗試之一。但是在最後,在凌晨外面很黑很黑的時候,她終於對著一個並不複雜但確實有點意思的式子,笑了出來。

蘭幼因再次收縮起身體,好像在把力量重新聚集起來。她挨著牆壁慢慢支起上半身,在重新找回意識之後,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又好了一點,便摸索著去了臥室,從床頭櫃裡翻出兩個寫著安眠藥的瓶子,從裡面各倒出兩片不同的藥,空口吞下去。

她趴在床邊等待著,像過往無數次那樣,逐漸平靜下來。

到了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恢復,並且對於前一晚引發她恐慌的事有了新的想法——從來都是先下手為強,所以她會在任少白找到策劃爆炸案的自己之前,先證明出他就是那個代號「一二零七」的共黨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