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先機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1頁,共2頁

憑著一張湘雅醫學院的畢業證書,尹文讓果真被徐州剿總的軍醫處錄用,當然,他這種託關係的冒牌貨是做不了需要精湛技術的大夫的,而是主要負責公共衛生行政的業務。不過,與胡虔所預料不同,在九月到來之前,他沒有直接去徐州,而是先被派往了濟南。

阿莽的新照相館也開張了,地點居然在新街口,他的理由是「大隱隱於市」。但實際上,蘭幼因想,是因為暫時停了他真正的收入來源,要依靠照相這個假模假式的門臉生意過活,市中心一定是有最豐富客源的地方。

至於蘭幼因呢,則又回到了一廳上班。但是她答應了沈彤,如果通訊總檯或者她本人有什麼需要,自己一定能幫則幫。她們似乎締結了一種友情似的。

並且,沈彤還繼續把她當自己人,特地跟她分享韓圭璋逃跑一事的最新進展——他沒有待在香港,而是在抵達香港之後沒兩天,就又坐船去了大連,再從大連去膠東,最後回到西北。根據邊區的情報顯示,他當真去了共匪的第一野戰軍當參謀。

「也就是說,我們之前破譯的情報也是正確的!」即便是壓低了聲音,沈彤聽上去還是很激動,「幼因姐,不然你就來二廳吧,以你的才幹,待在一廳浪費了。」

她們在重新裝修營業的軍人俱樂部裡,除了替彼此攔來搭話的各層級男性軍官,沈彤的主要談話內容都圍繞著她的工作。當然,如果涉及到更深入的機要,她不能說具體的內容,但也正因為如此,她希望蘭幼因能成為真正的同事,這樣她們之間講話就不用再打那麼多啞謎了。

蘭幼因喝著透明玻璃杯裡的威士忌,沒有搭腔。她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人事有什麼屈才,也不像沈彤這樣當真對情報工作充滿熱忱。不過,這些都不是她拒絕進二廳的理由。

她不想靠近李鶴林。

在蘭幼因看來,李鶴林這種客氣掛在臉上、算計藏在心裡的人,無疑是最可怕的。不過,也就是這種人最適合搞秘密工作。

說到表裡不一,任少白其實也是。

不久之前,沈彤當面對任少白說的話——「明明一肚子數,卻總是假裝一無所知的樣子」,其實來自於蘭幼因之口。只不過,當時她只是基於直覺和感受,比如喬鳴羽出事後,任少白每每在她面前表現的無知與無辜,實在叫她看著厭煩。所以當時,任少白堅持認為韓圭璋的轉移路是借外國紀錄片攝製組掩護北上,蘭幼因才覺得他自作聰明,又聰明反被聰明誤,便不由地要跟他針鋒相對。

但是今天再看,卻有不同的意味了。

真的是中了共產黨的計謀、走錯了方向,還是根本也是計謀中的一部分?

那麼,他日前查自己人事檔案又為了什麼?

而更加讓蘭幼因感到不安的,則就近發生在任少白剛出院回來上班的第一天。

那天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她因為犯困就出辦公室抽菸,她喜歡在辦公樓和食堂中間的一塊的空地,快結束的時候遠遠看見任少白從另一頭走過來。因為正好迎著面,蘭幼因便衝他點了下頭,可任少白卻皺著眉眯著眼,走到近處時才忽然露出驚訝的神情:「蘭科長?是你啊?」

蘭幼因覺得莫名其妙,緊跟著才意識到他沒像往常一樣戴著眼鏡。她懶得多說,便又走開了幾步。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幾天就是半個瞎子。」任少白道著歉解釋,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是來替李鶴林倒菸灰缸的,走到食堂後面的水池旁,一邊清洗著菸灰缸,又忍不住扭頭再次看向不遠處的蘭幼因。

蘭幼因有些惱,回看過去,問:「有事?」

任少白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只是我現在看人像是霧裡看花,總感覺跟印象裡不一樣,蘭科長你不要見怪。」

印象?蘭幼因捏著半截煙的手一滯。

她沒有說話,只是捻熄了香菸,轉身離開了。

或許說者無心,但卻足以讓聽者留了意。

而此刻,大口喝下去的威士忌從舌根滑進食道,蘭幼因終於感到一點酒精的灼熱感刺激體內,她抿了抿嘴,似是不經意地對沈彤說:「這麼說來,任少白當初的推理,倒是一點不沾邊了。」

沈彤撇撇嘴,道:「就被共產黨繞進去了唄。不過他也挺倒霉的,眼睜睜地看著韓圭璋被放走,還被炸了個腦震盪。所以他跟保密局呂處長最近就死磕上了這次爆炸案。」

「都這麼久了,那些共產黨還能留在原地等他們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