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車禍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但是呂鵬卻敏銳地發現他神色中的猶疑,問:「怎麼?你也覺得我們是殺人太多,遭報應了?」

任少白一驚:「誰說的?」

呂鵬倒是咧嘴笑起來,無所謂地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麼,是不是鐵血青年團之類的激進組織在挑釁?但是南京的這些團體都不成什麼氣候,警察廳那邊也注意著,沒什麼大動作。再說,真要針對保密局,也該找個大點的人物動手。哪天要是我莫名其妙命喪黃泉了,你再擔心不遲。」

「呸。」任少白連忙敲了幾下桌子,「好話不說。」

呂鵬心裡倒有幾分寬慰,他知道自己作為一個特務頭子在大多數人那裡都沒有什麼好名聲,但眼前這個師弟,卻仍然像多年前在軍校時一樣看待自己。他便點頭地跟著他,也用手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面,道:「算我亂說話。」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竟低落下去:「潘大河那小子就是混蛋,早讓他戒酒,他出事倒是一了百了,但是留下一個身體不好的老孃,真是不孝……」

「啊?那他家不會也賴上你們吧?」

呂鵬搖了搖頭:「他老婆是個老實人,當時局裡弟兄一起湊了份子錢,幫著一起送回安徽老家,也就沒動靜了。」

一時間,二人都沒再言語,低頭把豆腐腦吃完。

呂鵬咂咂嘴:「吃飽了沒?要不要再來點?」

任少白一邊用衣角擦眼鏡,一邊搖頭道:「別了,光這碗豆腐我都是秉承著總統提倡的節儉不浪費吃完的,要不我一想到那趙小五,就覺得那麼一撞,可不得腦漿迸裂。人腦子跟豆也差不多。」

「你打住。」呂鵬瞪了他一眼,又問,「不對啊,你昨天找我,可不是要問我們局裡最近犯太歲的事吧?」

「哦對,不是。」任少白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稍稍傾身,神神秘秘地說,「師兄,還是關於喬鳴羽的。」

「關於他?什麼事?」

「其實也不是關於他本人,是……是蘭幼因。」

呂鵬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保密局調查過她沒有?她真的不是共黨?我聽說共產黨都喜歡開夫妻店啊?」

如果彭永成此時也在場,或許會為任少白捏一把汗,太不謹慎、太像刺探訊息了。但是呂鵬面對任少白連珠炮似的問題,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玩味了,他眯起眼睛看著這個自己知根知底的師弟,開口道:「不是吧?」

「不是什麼?」

「你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開什麼玩笑?!」

他的聲音驟然抬高,引得店堂裡的其他人都紛紛看過來。

——不好,戲多了。任少白在心裡給了自己的演出一個並不高的評價。而後,他又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埋怨的口吻說:「師兄,你是保密局的處長,這話可不能隨便說,蘭幼因要是共黨嫌疑犯,那我豈不是也要跟你走一趟了?」

「她國民黨黨員證可比我們的都貨真價實,特別入黨,有兩個元老的簽字。」

呂鵬並沒有打算告訴任少白,保密局曾經監控過蘭幼因,便搬出多少年前的歷史來回答他。

任少白問:「你確定?」

呂鵬點頭:「你也說了,我一個保密局的處長,這點事能不查清楚?」

任少白盯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追問,「難不成她實際在替保密局做事?」

呂鵬笑了笑:「從前軍統女特務那套,我們早就不搞了。不過,看你這樣子,我倒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當年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在公車上解數學題的女大學生,難不成就是蘭幼因?」

任少白驚得掄圓了雙眼,眉毛都上抬了一公分不止。

呂鵬得意地說:「沒想到我還記得?本來你不這麼在意,我倒聯絡不起來,但是剛剛突然就想起你們部二廳一個搞譯電的是她當年在中美所的組長,說她算數獨特別快。哦對,最近她還幫忙破了個共產黨的密電碼,還算有用,所以這方面你也可以放心了,她不會是共黨。」看著任少白窘迫地低下了頭,又拿出長輩口吻勸他,「只是師弟啊,聽我一句勸,蘭幼因就算了。就不說是寡婦,單說她現在這個交際圈啊,也夠複雜的,再也不是你心目中的‘床前明月光’了……」

任少白默不作聲,半晌,抬起頭幽幽開口:「師兄,沒想到你還是《雜誌》的忠實讀者,聽說他們已經有好幾個主筆都去了匪區啊。」

呂鵬愣了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他在報復自己詆譭他多年前的暗戀物件,登時又好氣又好笑,抄起面前碗裡的調羹就朝他砸過去。任少白早有準備,閃身躲過,面上是口舌之快得逞的笑意,心裡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