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情報廳

諜報上不封頂 桑梔梔 第2頁,共2頁

「如果只是起到一個可想而知的訊號作用,為什麼還要加密?為什麼不直接用明碼?或是一串亂碼以示警告。但那看著不像是亂碼。」

呂鵬一愣。

「既然用密碼就是要對什麼進行保密。你們找到發報人了嗎?你有沒有想過,密碼掩蓋的就是他的真實身份?」李鶴林的聲音經過電波,傳遞到接電話的人耳朵裡,在一瞬間如冬日驚雷,但他自己卻平靜如常,「如果你想要找到他,就得先弄清楚他發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三十多歲就是上校處長的呂鵬,接受過搏鬥、武器、炸藥訓練,也曾被派往敵人後方破壞基礎設施、執行暗殺任務,不可否認他一定是搞秘密工作的好手。但時至今日,光靠手段狠辣、內心殘忍來對付共產黨?李鶴林畢竟做過他的老師,自認領悟得更多,美國人阻擊山本五十六,可不是靠刑訊逼供幾個被俘的日本大頭兵。

掛掉電話的兩頭,各懷心事。

呂鵬轉頭對手下說:「繼續跟蘭幼因,但監視等級降為丙,後續再通知。」

而李鶴林辦公室外有人敲門,他說一聲「進」,便由秘書帶進來幾個神色緊張的年輕人從情報學校挑的畢業生今天就來報到了。

這是他半年前就跟廳長提出的情報人才培養計劃——二廳自己的人才和未來的中流砥柱。他們和保密局雖然名義上是兩個組織,但承擔的工作有重疊,而且成立之初的人員配比上,也有大量從前軍統的人進入各科室入職。李鶴林希望通過裁撤和引進新人,逐漸淡化軍統那個體系對二廳的影響,還要告訴保密局,他們那套弄情報的方法已經過時了。

李鶴林依次與他親自選拔的「新鮮血液」握手敬禮,他清楚地知曉每個人的擅長方向:來自山東的馮天體能出色善擒拿,來自甘肅的趙家良頗通心理戰,湖南的許景初懂好幾門外語,唯一的女生沈彤則有著過目不忘的天賦。李鶴林告訴他們今後在二廳各處的輪轉次序,態度親切溫和,並且鼓勵他們放開手做事,不要礙於新人的身份就畏手畏腳——

「聽說我們現在的敵人共產黨就不講究上下尊卑那一套,這當然有弊有利,但我們取其精華,目的都是為了更有效地工作。」

總之,在誠惶誠恐的新晉管培生看來,面前的這位與他們想象中的情報廳二把手多少有點出入。

且不論他說的話其中有幾分能當真,單就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在工作場合講共產黨有可取之精華,李鶴林與國防部其他同僚所不一樣的地方,可見一斑。

但顯然,這樣的不一樣,也會遇到麻煩。

華中戰區傳來訊息,共軍劉伯承部已攻陷河南省會開封。國防部各廳的作戰會一個接一個,真真假假的戰報還沒有釐清,往往就演變成各廳的互相指責。這不,李鶴林就因為戰前情報不準確,遭到了第三廳廳主任劉康傑的詰問。

「月初時,我們接到的情報是劉伯承會先佯攻鄭州,實際主力方向是往信陽,但現在的情況是襄陽和樊城被圍了——李主任,你的看法呢?」

在此前一直不做聲的李鶴林緩緩抬起頭,盯著劉康傑看了一會兒,才道:「劉主任,你點我的名,是真心想要和我探討,還是別有所指?」

「自然是誠心向李主任請教,前方部隊行軍作戰,本部隊的諜報只能搜尋三十里以內的動態,其他敵軍動態要靠你們第二廳提供。可是你們的情報有幾次是準確的?」劉康傑越講越激動,又從面前的會議桌上攤開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報紙,「這是早幾個月北平的報紙,上面披露了援晉兵團的行軍計劃,你看看時間,那時候94軍還沒到西柏坡呢!怎麼連這些共產黨報紙都比我們的情報部門還要靈通?」

「那自然是因為,制定作戰計劃的部門有匪諜了。」李鶴林冷冷開口。

「你!」劉康傑漲紅了臉,而其他剛被查出共諜的各廳主任也都被戳痛腳,卻無法反駁。劉康傑見沒人響應自己,又道:「誰又知道二廳沒有匪諜?盡喂些虛假情報來擾亂軍情,保不齊就是監守自盜,自己人查自己人,什麼都查不出來。」

「劉主任,你說話可要講證據。」

「你李鶴林就是證據,你那些親共言論就是證據,我看你才是國防部最大的匪諜!」

「老劉,這話過了。」終於有第三人出來打圓場,「理解你著急,但是自家人不要打自家人嘛……」

於是,又一次嚴肅的、事關黨國存亡的會議以雞飛蛋打的吵架拉架收場。

李鶴林揉著眉心離開是非之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都沒注意到一個迎面而來的人衝自己立正敬禮。

「老師。剛開完會啊?」任少白道。

李鶴林定睛看他,原來是自己在中央軍校任教時教過的學生,應該是第十七期,現在在四廳負責軍隊補給。因為辦公室不在同一層,所以少有交流。偶爾聽到他的名字被提起時,其中不乏「四廳的任少白要不是散漫沒紀律,倒是個可用之才」的評價。前一陣本部查出匪諜,事件沒有發酵成醜聞,也有他一份功勞。

「噢,少白啊。」李鶴林道,「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升了科長。」

「沒有沒有。」任少白連忙道,「學生是最不成器的一個。」

說來也奇怪,在任何人面前都少有正型的他,卻偏偏對這位昔年的老師畢恭畢敬。大概是因為當年,他確實最有負李鶴林的期望。此刻,又看到他面容疲憊,想是在開會時遇到了難事,便情不自禁地問道:「若有任何學生能幫得上忙的,老師儘管囑託便是。」

原本是每日都聽得到的客套話,但是李鶴林看著面前這個他確實寄予過期望的學生,思忖片刻,道:「倒正好有件事,你幫我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