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當婦產科男大夫面對美女的隱私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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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還真有醫生挺身保護女病人的,還是個男醫生,雖然保護的是一個年輕漂亮妞兒,在外人看來,不無私心,但是從那往後,粗略估計,我們整個婦科病房至少十分之一以上女性的外陰和陰毛命運得以改變。

週二是蕭峰的手術日,我簽完化療,照例是拎著洗澡籃子連跑帶顛地往手術室趕,換好刷手服,進入手術間的時候,第一臺病人已經完成麻醉。她嘴裡插著喉罩,氣息均勻地睡著了。護士給病人擺好膀胱截石位,將無影燈聚焦後準確對準馬上進行手術的外陰部位。住院醫師正在刷手準備消毒,手術馬上開始。

蕭峰也不看病歷,也不去刷手,盯著病人的屁股一動不動,以我多年來老總工作練就的察言觀色和職業敏感,我猜,蕭大俠這是生氣了。

我問:「領導,發什麼愣啊?」

「你這個老總,怎麼管的病房?」他帽子口罩之間露出一對大大的牛眼瞪著我,沒頭沒腦就來了這麼一句。

「怎麼了,這是?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

關於手術檯上主刀醫生的颱風,協和一直有自己的分類方法:一是有本事有脾氣的,二是有本事沒脾氣的,三是沒本事沒脾氣的,四是沒本事有脾氣的。蕭峰基本屬於第一種,雖然平時對我們小的特好,但是罵人的時候常有。蕭峰罵人的特點是臺下從來不罵,都是臺上嫌我們手腳不利索才罵。這個我們理解,像他這種已經把每一個手術步驟都琢磨得爐火純青,操練得行雲流水,沒事時能捧著心愛的手術器械邊擦邊唱歌的人,一雙法眼自然看不得我們笨手笨腳,不罵的時候,那都是偉大的理智和多年的修行緊緊拽著慾念的韁繩呢。可這眼下還沒上臺呢,怎麼就開罵了?我是真有點摸不著頭腦。

「一個小小的宮頸錐切手術,怎麼把屁股上的毛都給颳了?誰備的皮?」

原來氣是打這兒來的。我回:「您老人家淨拿大刀了,底下的事兒不懂了吧?宮頸錐切術,在咱們科是常規備皮,有錐切多少年,就備皮多少年。」

「真的?」聽我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蕭峰的口氣略微緩和了一些。

「當然,您老都做過成百上千的錐切手術了,難道平時就從來沒有注意過?」

「沒,真沒注意,今天來的早,這不是vip嘛,美女交際花,上頭領導和幾個好哥們兒都來打過招呼,我才特意趕在麻過去之前,跟她照個面兒,免得落下話柄,說手術不是我親自做的。」

「嗯,長得確實漂亮,不光臉蛋漂亮,全身皮膚都好,哪兒哪兒都漂亮。」我說。

「誰說不是呢?你瞧人家天生一個尤物,愣是被護士剃了毛,光不出溜的像個雞光子,饕餮天物啊!」

「行了,您快收收心吧,咱刷手去,後頭還跟著五臺手術呢。跟您一起做了那麼多錐切,從沒見您像今兒這麼憐香惜玉,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敢情人家普通婦女就活該剃成雞光子,漂亮妞兒被雞光子了,您這天就塌了,還都塌我這兒來了,連自己最忠誠最能幹的馬仔都拿過來就罵?」

「沒,沒,別生氣啊丫頭,不是衝你。回頭我得跟護士長講,像錐切,還有腹腔鏡切子宮切肌瘤切囊腫什麼的,這些無關外陰陰道部位的手術,根本礙不著咱們醫生事兒的,都別剃下邊的毛了,剃完了多難看啊。這得十天半個月才能長出來個大概吧?咱得照顧人家老公的情緒不是。」

顯然,和病人老公的情緒無關,蕭大俠這是自己受刺激了。

作家畢淑敏採訪婦產科大家郎景和教授,問了一個很多人都感興趣,都想問的敏感問題:「做婦產科醫生,接觸的是女性特殊部位,作為男性,是否經受過特別的考驗?」

郎教授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婦產科大家,豈能被這等問題難住,他機智作答如下:「生活中,我是一個和常人一樣的男子。當我穿上白衣,我就進入了特殊的角色。我是一名醫生,我會忘記我的性別,或者說,我成了中性人。白衣有效地遮蔽了世俗的觀念,使我專注面對病人。白衣對我有象徵意義,是一身進入工作狀態的盔甲。當然,還是有一些特別需要注意的規矩,比如,為病人檢查的時候,必須有其他女醫務人員在場;從來不同病人開玩笑,哪怕彼此再熟,也要矜持把握。對於女性的生殖系統,我工作的時候,只把它看作是一個器官,僅此而已。這對於一個敬業的訓練有素的醫生來說,並不是很困難的事。就像一個口腔醫生,讓病人張開嘴,想看的只是她的牙齒,而不是要和她接吻。這些年來,我看過無數病人,好看的醜陋的,肥胖的消瘦的,妙齡少女或是白髮蒼蒼的老媼,在我眼裡,她們都是一樣的,都是我的病人。」

此刻的蕭峰,我想,他並沒有對他的病人從心底做到一視同仁。面對出奇好看的,覺得剃了毛影響了自然美,搖著頭咂巴著嘴,替人家替自己覺得不對勁兒,過去那麼多長得一般的下崗女工、年邁老嫗、大胖丫頭也沒見他多較真。

不過,也正因為男人的情緒還會在婦產科工作中偶爾冒出一個不經意的尖兒,甚至他自己都無從意識,還一副風輕雲淡、心底無私天地寬的模樣,但是,這小心思還真不賴,起碼人畜無害,歲月靜好,而且,最偉大的歷史意義在於,這男人的小私心拯救了婦科病房從今往後歸蕭峰手術的全部女性病人隱私部位的體面,無論美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