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患者之間隨便換病床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吃完早飯,我和琳琳到洗手池洗飯盆漱口,抹了把嘴巴以後直奔病房,兩點一線的生活馬上就要開始。

「即使一切物質條件具備,我心裡也沒準備好。有了孩子以後,肯定不能像現在這個活法兒了吧?整天圍著孩子就忙活他那兩頭了,喂完奶就是伺候屎尿,這種完全沒有自由的生活,起碼對目前的我來說是難以想象的。再說了,我們的事業剛剛起步,才開始住院醫師輪轉,我就去休產假奶孩子,不知道要被人家甩下多遠,1萬米長跑都要被扣圈了。

「懷孕當媽哪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兒?金髮碧眼唇紅齒白,在美麗的鄉村別墅微笑著安心照顧粉嫩嬰兒的母親,那都是廣告畫面和美國大片。無數的難眠之夜,哭叫不停的孩子,餵了奶、換了尿布又極盡能事地連哄帶抱之後,仍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哭得沮喪,這些情況有多少人在當媽之前想過或者知道?」琳琳把飯盆放到公共碗架上,接著和我吐槽。

「呃,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好像養過孩子似的。」

「車娜說的,有一次我倆值夜班,做完手術後縫皮的時候,她和臺上臺下兩個也都當了媽的護士叨叨的。

「她說現在特別願意值夜班,值班等於變相休假,被呼機call起來的時候,大多數問題她都能應付,可半夜被她家閨女無休無止的哭鬧聲call起來時,她完全手足無措。她說最抓狂的一次,她抱著孩子從客廳到臥室轉了幾百個來回,孩子還是一個勁兒地哭,撕心裂肺的哭聲像鋒利的貓爪把萬籟俱寂的深夜扯成碎片。

「她想求助老公,但是想到他加班到深夜,明天還要上班,就不忍心了;她想求助婆婆,但想到婆婆白天帶了一天孩子已經筋疲力盡,明天她上班這小祖宗又要交到老太太一個人手裡,就不忍心了;轉念一想他媽的自己第二天也要上班,還有三臺超大型腫瘤細胞減滅術等著自己,她頓時崩潰得想抱孩子跳窗戶。」

「天啊!有自殺傾向,得勸勸,是不是產後憂鬱症?這可不能小瞧,很多新媽媽都是剛剛造出一條人命,又弄出一條人命。我有個高中同學,生個孩子哪兒都好,就是三天沒見拉屎,一檢查是肛門閉鎖,肚子裡頭小腸大腸直腸都好,就肛門那兒多了一層膜,和咱婦產科常見的處女膜閉鎖差不多,做個小外科手術就能解決問題。

「結果人言可畏,鄰居同事交頭接耳,說什麼祖上無德之類的才會生孩子沒屁眼兒,不僅公公婆婆,連她親媽都跟著唉聲嘆氣,結果我同學整天以淚洗面,最後抱著孩子跳樓了。」

「別以此類推,你同學那是產後抑鬱,車娜這個我覺得不是,她就是焦慮,真正的抑鬱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即使是對過去十分感興趣的東西也一樣。你看車娜上了手術檯就跟打了半罐子公雞血似的,她要是抑鬱,咱都別活了。你丫別一知半解,連個精神科醫生執照都沒有,動輒給人家亂扣這種帽子。」

對百舸爭流之中不肯落後,又一貫以極度自我、組織性和高效率為驕傲的知識女性小憤青來說,這孩子來的可能真不是時候。進了電梯,我還想開腔,琳琳把示指準確地豎在鼻唇溝和唇中線處,示意我收聲。

出了電梯,琳琳說:「你丫以後小心點,私事千萬別在電梯裡說,想害死我?電梯就是一個暫時封閉的小社會,隔人有耳,還有你的視野範圍根本無法達到的四個死角,誰知道是不是躲著莫不做聲的主任或者專門搬弄是非、聽風就是雨的八婆同事。」

「嗯嗯,不說,不說。」我附和著。

「除了自己的私事不說,別人的私事也別說,科裡的是非更不能說。你可能覺得站在旁邊的都是病人和家屬,即使有個穿白大衣的也是皮膚科的,和咱婦產科完全不搭嘎,說什麼無所謂,可誰知道他是不是咱們科誰誰的親戚朋友,和掌握我們生殺大權的領導有什麼千絲萬縷的關係。」

我一邊嗯嗯回應著,一邊跟琳琳進了病房,心想,這傢伙肯定什麼時候在電梯裡大放厥詞吃過虧。這次我也進步了,雖然沒瞧見她經歷的風雨,也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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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琳琳一進病房大門,就見護士長臉紅脖子粗地站在六人間病房門口,一臉凝重、氣惱外加哭笑不得。

原來,昨天下午住進來的兩個新病人,一個想挨窗子睡,一個想靠門睡,半夜裡倆人一商量,擅自抱著枕頭被褥就換了床位。

這兩個病人一個是習慣性流產進來保胎的,一個是胎兒先天愚形大月份引產的,都得吃藥,藥性卻完全不同,保胎的吃黃體酮膠丸,墮胎的吃米非司酮。

早晨,護士按照醫囑,把病人各自的口服藥裝到標有床號的小藥杯裡推車發藥,走到床邊核對病人姓名,才發現病情、病人和藥物都不對路。要是沒有嚴格的「三查七對」制度,或者發藥時病人不在床邊,護士把藥杯隨手往病人床頭桌上那麼一放,後果不堪設想。

敢情病人把住醫院當住酒店了。怪不得護士長抓狂跳腳,當這種「每個小錯兒都可能鑄成大禍」的臨床一線小頭頭,真不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