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無論面臨什麼險境,都別輕易放棄子宮

刷手消毒之前,我們再次接到車娜的電話,說門診還有兩個病人比較複雜,需要花些時間,讓老竇帶我們先開腹。

肚子一開啟,和我們超聲波下看到和想象到的景象完全一樣,胎囊突出子宮表面,子宮下段疤痕部位有一塊大血腫形成,區域性細小的血管正在緩緩向外滲血。

下一步怎麼辦是手術的關鍵,將胎囊等妊娠物徹底清理掉、修剪子宮的破口、將子宮整形縫合,還是將這個破爛子宮直接切除?我和琳琳兩個菜鳥完全沒有想法,老竇是當地醫院的中年骨幹,專門來協和鍍金的主任苗子,應該有自己的判斷,但是以他沉穩的性格,我猜他不會貿然出手。

果然猜中,老竇沒有輕舉妄動,他要了一塊大紗布,輕輕壓迫滲血部位,防止病人進一步出血,同時示意我們,耐心等待車娜的到來。

手術檯上的等待是漫長的,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但因為無所事事,兩條腿不能亂走,兩隻手不能亂摸,感覺就像整整過了一個世紀。

這時,刷手間的門開了,車娜舉著刷好的雙手進入手術室,接過器械護士遞過來的擦手巾擦乾雙手,麻利地穿上無菌手術衣,戴好手套,上了手術檯。

「確實是疤痕妊娠,子宮馬上就要撐破了,我們試試病灶切除術,儘量保留子宮吧。」車娜輕輕拿開老竇壓在子宮上的紗布,全面探查了盆腔情況後說。

我們自然沒有異議,老竇說:「兩年前,我收治過一個比這個還嚴重的疤痕妊娠病例,胎囊和絨毛不僅穿透子宮,還進一步侵入了膀胱,病人除了劇烈腹痛,全程肉眼血尿,結果子宮沒保住,還請泌尿外科醫生上臺,協助切除了部分膀胱。這個病人的情況還可以,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咱們試試保留子宮吧,畢竟她還年輕,二婚後和現在的男人還沒有孩子。剛才談話簽字的時候,我覺得這兩口子是正經人家的講究人,不要有太大壓力。」

「是啊,是啊,好久沒見到腦子這麼清楚、臨危不亂而且深明大義的男人了,他應該有個自己的孩子。」琳琳在一旁說到。

車娜沒理琳琳,我想她下臺後肯定會批評琳琳意氣用事,教育她醫生的醫療決斷應該客觀公正,不應該摻雜太多個人感情之類的。

於是我勇敢提出自己的異議:「將來再生的話,胎囊還可能種在這個新的疤痕部位,同樣的悲劇還可能重演,還不如連子宮全端了清靜呢。我們女人幹嗎非要拼了自己的命,給男人生孩子?保留子宮有可能後患無窮呢。」

車娜也沒理我。我只好咂巴兩下小嘴,繼續拉鉤和拭目以待。

車娜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子宮前方的血腫,手持電刀,按照病灶浸潤的範圍,像挖蘋果上的蟲子洞一樣,將陳舊破裂的子宮疤痕連帶發育不良的胎囊以及下方糟爛的絨毛組織,一併進行切除。

懷孕的子宮本來就血脈噴張,絕對不好惹,敢在它身上動刀,它可是要給你顏色看看的。切下去的智慧電刀雖然附帶強大的凝血功能,但是所過之處,子宮的創面咧著嘴、跳著腳滋滋地往外飆血,都放直線了。

敢情車娜是主刀,下刀的力度和方向都精準地掌握在她自己手裡,切完了她知道往哪邊躲,我和琳琳這種站在旁邊拉鉤、探腦袋傻看熱鬧的,都被迸了一口罩的血。

糟了,切除容易,止血麻煩,這麼大的創面,出血這麼活躍,這可怎麼辦?我在心中暗怕。

還是車娜藝高人膽大,敢捅馬蜂窩的人,手裡一定有金鐘罩。她讓我們用一大塊幹紗布狠命壓住傷口,自己向護士要了一根小拇指粗的無菌止血帶,在宮頸兩側的無血管區打洞,將止血帶緊緊勒在子宮和宮頸的交界部位,這相當於把兩側子宮動脈的上行支給扎住了。真絕,就跟擰上水龍頭一樣,血「唰」的一下子就沒了。之後,她用大針一號線飛速進行縫合,老竇配合也是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