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握和醫生交流的藝術,決定你看病的預後

我想象著那白色馬桶裡一汪又一汪的鮮血,頓時手腳冰冷。職業病又讓我本能地計算起來,成年人的總血量大約佔體重的8%,為4000~5000毫升,每出400毫升血,血色素就會下降1克,正常女性的血色素一般來說怎麼也該在11到12克之間,小舅媽的血色素只剩下正常的一半,來一次例假得出多少血啊!我眼前浮現出上大學時洗頭用的蘋果牌香波,紅色、黏稠、一大瓶子500毫升,這舅媽來一次月經得流好幾瓶子鮮紅色的血液。這樣「經盡人亡」實在可悲,戰爭年代灑在疆場上有國家給發烈士獎狀,但是她一腔熱血都流馬桶裡順水沖走了,不光沒獎狀,到閻王爺那裡還得跑上前來一個小鬼給她腦門蓋個章——死於愚昧無知。

舅舅說這回帶你舅媽去看病的時候,碰到的大夫是個大胖子,嗓門超大,劈頭蓋臉給他倆一頓臭罵:「這麼大的肌瘤不做手術,你還想當爹?她還想當媽?我告訴你,你老婆這鹽鹼地出了問題,你瞎折騰多少回都是白播種。還有,你要是不想和你老婆過了,也不能要人家性命,都這樣了還硬撐著不做手術,殺人不償命咋的?我告訴你,沒有別的選擇,做了手術你老婆就不再流血了,整個人就有精神了,手術完了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懷孕生娃當媽了,不做手術的話死路一條,恭喜你,可以娶小老婆了!」

胖大夫指著臉色蒼白的舅媽接著說:「你還是文化館的呢,有沒有文化啊?你家男人不讓你做手術你就不做啊,你連自己的健康都不能掌控,還能掌控什麼?光掌控你們家大門、二門鑰匙和存摺保險櫃有什麼用?到時候你這邊一撒手上了黃泉路,那邊什麼都成人家的了,現在的男人都好找物件,再娶個大姑娘回來都有可能,誰還記得你呀!」

這位醫生大俠的咆哮真夠犀利的,他舞的是「休克療法」的長槍,臨床中不能常用,需要看準物件,弄不好會遭投訴,或者碰到身後也背同樣一杆長槍的武士,兩個人當場就得比畫起來。

舅說:「被一頓臭罵後自己反而沒詞兒了,想想醫生說的都對,就下決心,做手術。手術的時候切出來好大一個瘤子。主刀大夫拿給我看瘤子的時候問我,怎麼耗到這時候才做手術呢?我都沒敢吱聲兒,現在回想,要是聽第一個給我們看病的大夫的話就好了。小羽你說,那大夫怎麼就不知道再勸勸咱呢,說不定他再勸勸我們就明白這道理了,不早就把手術做了,還哪兒來的這些夜長夢多啊!」

人家大夫一跟您說要做手術,就跟要拿刀殺您似的,您不管不顧,先劈頭蓋臉把人家大夫從裡到外一頓罵,不用罵上多半天,就五個字:「你會看病嗎?」大夫起碼能聽出以下意思來:我狗屁不懂,國家發給我的醫師執照是張廢紙,我沒站在病人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我沒醫德,我狗屁不是,總之,我已經被您這樣徹頭徹尾地否定了,多說無益啊。

您罵了人家大夫,還指望大夫把滿腔怒火準備立馬絕塵而去的您老人家拉回來,端上茶,倒上水,先安撫好您那狂躁的情緒,再一五一十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您做手術?客觀地講,這種修為極高的大夫不是沒有,有,但是稀有物種,您要積多少年的陰德攢多少年的人品才能碰上啊!就算他醫德高尚,虛懷若谷,為了人民大眾健康,自己臉皮不要了,或者說已經麻木到連個好賴話都聽不出來,或者已經修煉到什麼都能聽明白,但是絕不往心裡去的份上,最後,自己時間和精力都不要了,後邊排隊等著並且已經顯出不耐煩的一堆病人也都不管了,都勸退了,跟您聊上一小時,他能達到目的嗎?

中國老百姓都知道這個道理啊,上趕著沒買賣,他越勸您,您越覺得他有鬼,越覺得大夫要拿您開刀,拿您發財不是。就算都做到了,手術做了,舅媽不再白流血了,幾年後生了一個大胖娃娃,他倒是對得起您了,也對得起那幾塊錢的掛號費了,可是時間久了,碰到類似的事多了,這大夫估計也就堅持不下去了。不如淡淡一笑地說,您先彆著急,我個人的意見是最好能儘快做手術,就算不考慮生孩子的事情,時間長了,出血太多,您愛人的身體也受不了啊。要是您不同意,就再觀察觀察,或者到別的醫院聽聽別的醫生的意見。回去後,要是有什麼不好了,您隨時再來。

大夫對於不信任自己,或者簡單粗暴先行否定自己的病人,一般也會說出自己的意見,但是一般就說一次,您愛聽就聽,不愛聽的話,人家也算仁至義盡了,我老家的二級醫院掛號費才兩塊錢,您罵他一句,他還沒還嘴罵您,還跟您說再見,不好再來,真的是對得起您了。醫院不論大小,道理都是一樣的,協和最高階別的知名專家號才14塊錢,幾十年都沒有與時俱進過,又如何要求每個醫生都能得道高仙一般地行醫呢?

實際上,大夫這個群體內心的精神壁壘都是很高的,多數人首先要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才能懸壺濟世,或者說,多數大夫只對信任自己的那一部分病人才有懸壺濟世的能力,或者說,才有可能發揮出這種能力。

您要求醫生細緻敏感,對病人的每一個細小心思都能看出來,對病人的每個顧慮和猶疑都能瞭如指掌,句句都能說到您心坎裡去。您就得接受他內心對外界一切事物的敏感,別說您直接辱罵人家了,就是您不經意間顯露出來的多疑、輕狂、蔑視、冷漠等等大夫都是感覺得到的。

您要求大夫對您好,把您當親人一樣,實實在在地告訴您這病是怎麼怎麼回事,有幾種辦法,哪種辦法最適合您,怎樣花費少創傷小最多快好省地解決問題,到底是手術好,還是不手術好,到底是現在就手術好,還是生完了孩子再說,那您起碼也得暫時拿他當親人吧?或者起碼暫時給他足夠的信任和尊重吧?您若不掏心掏肺,他可能也只當這是一次幾塊錢的合同交易,您花幾塊錢的掛號費,他告訴您該咋辦,就這麼簡單。至於您把他的建議理解成什麼樣子,是當成耳旁東風一吹而過,還是揣為金玉良言好好配合執行,那就完全看您自己了。

醫生首先是普通人,之後才是醫生,再其後才可能是聖人。患者是病人,但本質上也是普通人,病人的品性覺悟啥樣的都有,醫生同樣也五花八門。醫學生18歲考入醫科大學之前,他和你完全一樣,你的童年也是他的童年,你的教育環境也是他的教育環境,你生活的這個不算健全的社會同樣也是他長大成人的一方水土。少年的你偏執,他也會偏執,哪怕他將來從事了醫生這個職業;少年的你從不相信別人,他也會狐疑一切,哪怕他將來穿上白衣當上了大夫;少年的你可能變態,他也可能會人格扭曲,哪怕他根本沒有翅膀卻被稱為白衣天使。

當然,確實有所謂的大家風範,醫者仁心,我們理想中的好大夫,要多理想有多理想,要多好有多好。但是,我們必須知道,這種大夫,有,但是少,即使有,您也未必就能碰上。與其整天想著萬一哪天有病就能碰上一個醫學大家,不顧一切拯救自己於水火,卻從來不在日常生活中好好歷練自己的德行和修為,這和望著房梁等著掉餡兒餅有什麼區別?

一個成熟的社會,人應該在日常生活中就非常注意搭建自己的社交圈子和人脈關係。如果您是做風險投資的,圈子裡起碼需要認識個律師或者大小創業者懂金融會管理的朋友吧?如果您是職業作家,圈子裡起碼需要認識出版商、圖書策劃和媒體宣傳的朋友吧?哪怕您只是小城市裡倒騰小買賣的生意人,還得認識幾個當地搞工商稅務城管的人吧?

各個圈子裡,誰都不要覺得多認識一個大夫是負擔,人吃五穀雜糧,總會生病的。小傷風小感冒,要是有個醫生朋友,一個電話打過去就不用您拖著病體屹立在寒風中打車去醫院掛號排隊看病拿藥了,多花了錢回來還得扯著幹痛的嗓子罵娘。真要碰到需要開刀做手術才能解決的大病,大夫起碼能夠通過自己的人脈關係和對這個行業的瞭解,幫你介紹一個靠譜的醫院,引薦一個業內人人稱道的專家,或者,在你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他起碼能給您一些再中肯不過的建議。若真是得了大病、惡病、疑難病,誰都難免一死的,帝王將相有宮廷御醫、達官顯貴有專職保健,名醫、國醫隨叫隨到,也沒見誰長生不老,但是起碼可以不走太多彎路,不讓無良庸醫給治死,或者起碼能死得舒服一點。

很多病人抱怨,現在的大夫都庸俗和市儈,覺得大夫對自己不好都是因為自己沒給紅包,都是因為自己看上去沒錢沒勢。說實在的,當建築師的哪一個不願意給財力充足又有高度的審美和理解力的客戶設計大樓?又能實現自己的設計夢想,又能在這個過程中獲得知己般的理解和支援。當演員的哪一個不願意給財力充足不用三天兩頭剋扣劇組費用,會講故事又能完美表達自己拍攝理念,能讓投資方掙大錢又能讓演員一炮走紅的導演演戲?大夫同樣願意給那些又有修養又有錢的患者看病。病人有修養,醫患溝通無障礙,他的表述清晰,對答切題,能夠非常到位地理解醫生的治療理念,理解的下一步一定是和醫生高度和默契的配合。病人有錢更是好事,治療起來能夠讓醫生更加專注於醫病本身,可以把國際上最一線的治療理念介紹給他,而不是把大部分精力用在考慮經濟問題,或者如何才能更省錢的方面上去。

即使是發達國家,也不可能要求每個病人都財大氣粗,更不用說我們這種老百姓剛吃飽肚子沒多久的發展中國家,何況賺錢也不是誰都能學會的本領。但是,在醫生面前保持一個良好的修養應該不難吧?一個修養好的病人,把病情娓娓道來,不知不覺就會引導醫生主動為他考慮疾病治療在各個方面可能遇到的各種難題,會主動和他講解可能面臨的選擇,主動和他講解如何看待各種治療方式的利弊風險,說不定還會主動幫他省銀子。

要求每個人都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人格魅力也不現實。但是,在醫生面前保持最基本的真實、信任和坦誠應該不難吧?一個成熟和理智的病人,要學會真誠地對待眼前的醫生,信任他,甚至激發他潛在的力量。雖然您沒有看上專家號,但是您清晰的表述、發自內心的尊重、對醫生充分的理解,不給他施加任何無謂的壓力,就可能會讓一個原本水平並不十分出眾的醫生創造奇蹟。他可能會發動全身的能量考慮幫助你,即使他自身水平有限,他對疾病的瞭解不是那麼完善或者透徹,但是,他可能會輾轉反側地思考,這次門診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可能會留下你的電話,回去檢索國外資料參考書,或者回頭請教病房裡其他的專家教授,最終對您的疾病提出一個非常有見地的治療方案。或者,即使他自己不是專家,即使他解決不了您的問題,但是他一定知道業內哪位專家能看好您的病,他給您指條明路也能省掉您在和疾病鬥爭的道路上不少的周折和煩惱吧?

即使我們交不到一個醫生朋友,我們財不大氣也不粗,我們也沒有閃閃發亮的人格魅力,我們根本不懂,也沒時間,而且就算費盡力氣也弄不明白什麼是人生的修為,我們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但是,我們起碼能夠要求自己不做一個特別沒水平的病人吧?

首先,不要在醫生面前輕易顯露自己對普世的毫無道理的不信任,這沒有任何好處,甚至可以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作為病人,我們絕不要說這樣的話:哎呀,大夫,終於見到您了,我從昨晚上就在協和門口排隊了。我這病前前後後至少看過二十多個大夫都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兒,我覺得其他大夫都是胡說八道,有讓我開刀的,這些拿慣了手術刀的大夫真是沒法說他們,見了誰都想按在手術檯上收紅包。還有的大夫給我開了幾千塊錢的中藥,吃了根本沒用,我都給他摔桌子上了還臭罵了他們醫院一頓。你們西醫開的藥還多少管點用,可是我才吃了兩天就頭暈心跳腳後跟發軟,副作用也太大了,我就等著您給我好好瞧瞧了。

聽聽,這種病人,不用千錘百煉的老大夫,傻子大夫都能聽出來你對醫生的要求是什麼。敢情您病了,一是堅決不做手術,二是不能接受藥物的副作用,天底下哪有那好的事啊?電線杆子上貼的牛皮癬小廣告上有妙方,不打針不吃藥,三天見效,無效還退款,您敢信嗎?再有了,您這病本來就不是什麼大毛病,更算不上什麼疑難雜症,您都看了二十多個大夫結果還誰都沒伺候明白您,您見誰都說以前的大夫看得不好,這說明誰有問題呢?問題多半是出在您自己身上。一個誰都不信任的病人,誰能保證他能一改秉性單單就信任眼前這位協和的大夫呢?

現在的醫療環境多不好啊,動輒打官司告狀罵人殺大夫,如果再有專業「醫鬧」介入,一個醫生的職業生涯,甚至一輩子的幸福可能就徹底搭進去了,老百姓都不知道大夫們腦袋裡那根警惕的「弦」繃得有多緊。您覺得中藥不管用就把藥摔到大夫桌子上還罵人,哪個醫生聽到以後不想退避三舍啊?誰還敢再給您看病啊?醫生沒了安全感,沒了那份內心的寧靜,如何能平心靜氣地好好看病呢?

這種內心的寧靜一方面來自醫者自身的修為,一方面來自社會大環境以及病人是否足夠真誠、信任和寬容。醫生和病人原本素不相識,但是疾病發生了,它強迫二者在非常短的時間裡立即搭建起一座真誠和信任的橋樑。做到了是雙贏,做不到的話,醫生和病人都失敗。傷了醫生,他起碼是健康人,康復得快,而身和心都受傷,甚至終生難以康復的永遠是我們的病人。

我們的病人,問問我們自己,到底能不能面對醫生不可能個個都是聖人的現實?我們是要心懷寬容、同舟共濟,還是苛責這些本不是聖人的醫生都是聖人,進而失望,乃至絕望再導致過激的言行和舉動,到後來傷人傷己呢?作為病人,讓我們的大夫真正把心情放鬆下來,或者至少把那根警惕的弦暫時放鬆,心無旁騖地給我們看病,此乃真正的大本事。病人給醫生最好的見面禮就是真誠,最好的紅包就是信任。

世人多有傲慢,病人中也不乏傲慢者。但是,面對醫生,不要不經意間顯露出自己的輕蔑或者不耐煩。例如,您掛了一個主治醫生的號,一進診室您先說:「哎,你們協和的專家號實在是太難掛了,本來想找專家給好好會會診的,沒想到只剩你們主治大夫的號了。」這個主治醫生很可能就認為,敢情您不是奔著我來的,我是您退而求其次萬不得已的選擇。類似的情緒產生後,這位醫生的主觀能動性一定是在不自覺地大幅下降。

遇到自己不理解的治療方式,先請醫生再給自己仔細解釋說明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做,對您有什麼幫助,不這麼做還有什麼替代辦法。別醫生剛提出建議說您的病得做手術,您啥也沒考慮或者想都沒想就先來一句:「天啊!我堅決不開刀,傷元氣的。」這時候,醫生可能本能地認為您是牴觸開刀這種治療方式的。於是,在治療方案中就把手術治療這項給直接剔除了。繼而醫生可能會再給您第二種治療建議,新換的方案可能更加保守,不如手術聽上去那麼可怕,但是您不知道的是,這種方案的療效可能根本就不怎麼樣,您因為武斷否定,已經和最適合自己的治療方式失之交臂了。

帶著寬容和接納的態度去聽取醫生的建議,並不意味著您就被醫生綁架了,決定權永遠在您手上。先聽,再提問,先聽清楚,再有目的地提問。學會傾聽本身就是一門學問和藝術,各行各業都是要秉承這一信條的。

醫生首推的治療方式,往往是他認為最適合您的治療手段。您可以和他進一步討論該方案的利弊和風險,治療的花費如何,治療本身有無創傷性,如果是藥物治療有沒有哪方面比較特殊的副反應,治療的預期效果如何等等。

對於疾病的治療,一個好醫生一定是具有鮮明的個人立場的,他不會像一個普通售貨員,機械地把幾種治療方式往您面前一撂,您喜歡哪樣自己選。他應該是一個高階導購員,他了解您的疾病、您的年齡、您的身體狀況、您的生育計劃,而且通過交談他也能大致瞭解您的經濟承受能力、您的醫療保險情況,然後把他認為最適合您的治療方案交代給您。

如果你們能獲得交流的一致性最好,下一步就是治療的開始了。如果不能,您仍然可以和醫生進一步交流和比較。總之,交流,坦誠地交流,面對醫生,把自己最真實的情況都告訴他,告訴他你的病痛,告訴他這病痛是如何影響您的工作、學習和生活的,告訴他自己曾經接受過哪些失敗的治療經驗,告訴他自己的經濟承受能力,告訴他你有沒有醫療保險,告訴他自己的生育狀況,告訴他自己的家庭是如何看待這疾病,並且能夠在多大程度和層面上配合自己治療,告訴他所有和疾病相關的疑惑。哪怕是婚前偷著做過人流,自己是剛被小三兒搶了丈夫的原配,自己是寡婦、未婚母親、得過性病或者正在從事某種不太能夠放在陽光底下說的特殊職業等等,一個好醫生不但不會瞧不起你,還會幫你保守秘密,在給予理解同情的同時,一定會盡力幫您解決病痛、重返健康的。

想到這兒,我真有點厭煩這位舅舅了,整個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凡事不聽人勸、不聽人言的德行。他老婆多流出去的那些血,不賴別人,全賴他這人品。趕明兒碰上別的事,照樣得繞這彎彎的道,這就是屬於他的宿命和人生。

醫生對面永遠不缺一個難纏的病人或者家屬,各種奇想怪癖和妄念幻想,不一而足。其實他們內心世界的這些毛病、這些弱點我們同樣具有,只是因為他們的專業學識並不突出表現在健康和疾病這一塊罷了。想來舅舅也是受自己有限的見識和眼界困擾吧,誰動他老婆的子宮,就跟要掠奪他當父親的權利似的。都是人民,都是普通老百姓,他還沒揚手就揍那大夫一個大嘴巴子,也算沒犯什麼大錯。我一再告訴自己深呼吸,不要輕易犯嗔怒之錯,不要自以為高人一等,不要居高臨下,自打進了醫院穿上白大褂我就是醫生,不再是尋常人了,需以無比的耐心和持久的悲憫看待並且處理好這一切。我接著問:「舅,咱長話短說,後來呢?」

舅說:「這手術還真沒白做,手術後來例假的時候血真的不多了,再也不貧血了。大夫讓避孕兩年,等子宮長結實了再懷孕。全家跟著過了兩年好日子,你舅媽真爭氣,還真的順利懷上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