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循序漸進 分娩就像建座羅馬城

絕大多數孩子都是大頭朝下在媽媽肚子裡待著的,肚子不疼的時候怎麼待著都行,但是一旦臨產,胎兒的後腦勺一定要朝前才好生,還不能朝向正前方,左前方或者右前方都行。胎兒後腦勺朝後的話叫枕後位,也能生,但是特別容易發生難產。

許教授問:「那你們都做了哪些處理?」

琳琳可能是轉移了矛盾後又有不忍,或者已經意識到夜班裡的一線和二線本來就是一根繩上的兩個螞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所以還是同舟共濟吧。她趕緊接回話茬,正面回答許教授的提問:「我們把孕婦拉到產房,做了陰道檢查,確實是枕後位,此時宮口已經接近全開了,但是胎頭很高。我們就和孕婦以及家屬做了交代,告訴他們胎位不正,繼續生下去可能會很費勁,好在胎心一直很好,還有時間進行選擇。一種辦法是醫生通過陰道徒手旋轉胎頭,糾正胎位,這樣的好處是如果胎位能轉過來,很快就能從陰道順生,免了剖宮產這一刀。如果產婦不願意嘗試,那就直接去手術室做剖宮產。」

許老太接著問:「孕婦和家屬什麼意見?你們有沒有手轉胎頭?」

手轉胎頭是產科的一項傳統助產技術,說起來挺嚇人的,醫生要把整個一隻手都伸進孕婦的陰道,然後像《射鵰英雄傳》裡梅超風用九陰白骨爪抓住骷髏頭一樣抓握整個胎頭,通過外力旋轉胎頭糾正胎位,最終要把胎兒朝後的後腦勺轉到前面來,才算成功。手轉胎頭是項技術活,原則上只有二線才有資格做,琳琳趕緊給車娜使了個眼色,好像在說,對不住啊老兄,又該你了。

車娜是個說話做事都非常利落的人,也一向沒有廢話,她說:「孕婦和家屬都不同意手轉胎頭,我們就給她剖了。」

「胎位異常是產程阻滯的原因,既然知道原因,就應該對症施治,為什麼不試試糾正胎位?」許老太窮追不捨。

琳琳趕緊說:「領導,不是我們不想試,是我們交代了手轉胎頭可能出現的各種危險以後,產房外頭一個愛人四個老人一致表示不願意再折騰了,堅決要求剖宮產。」

「你們兩個人,一個是幹了十幾年的高年資主治大夫,一個是剛剛進門一切從頭學起的住院大夫,為什麼不能從純學術的角度回答我的問題?怎麼都在拿家屬說事兒呢?家屬知道什麼?還不是你們大夫怎麼談話,怎麼引導,人家就怎麼簽字。你們倒是給我學學經過,到底是如何跟家屬交代病情的。」

琳琳說:「我……我指著談話簽字單上的字說,首先,徒手進入陰道和宮頸的操作可能會造成會陰、陰道和宮頸的撕裂。交代了第一條後我一抬頭,看見五個家屬都咧著嘴。第二,過多的陰道操作可能增加產褥期感染,交代完了這條,一個老太太已經開始抹眼淚了,我估計是孩子他姥姥,產婦的親媽。我接著說第三條,生孩子生到最後階段,胎頭和骨盆之間幾乎沒有縫隙,不是我們五個手指頭想抓握胎頭就能抓得到的,需要利用宮縮間隙先將胎頭用力上推,抓住胎頭後等到下一次宮縮來臨的時候配合產婦用力,進行旋轉,很可能就在這上推的瞬間,臍帶會水蛇一般順著我們製造的臨時縫隙滑脫而出,臍帶脫垂一旦發生,只有5分鐘的搶救時間,胎兒九死一生。交代到最後,包括產婦的老公,幾個人都近乎癱軟,只有一個老太太還保持理智,還有能力和我對話。

「她問:‘你們能保證一定把胎位轉過來嗎?’我說:‘我們會努力的,但是不能保證百分百的成功,只能說是試試。’她問:‘要是胎位轉過來就一定能生嗎?’我說:‘生孩子這事兒,不到最後一刻孩子呱呱墜地,誰都不敢保證一定能生下來的。’她沒再追問下去,嘆了口氣說:‘現在國家都計劃生育了,兩口子就生一個孩子,既然生得這麼不順,乾脆剖了算了,不就是肚皮上挨一刀嘛,反正以後也不生了,產婦冒這麼大風險,你們醫生又沒有十足把握,實在不值得,還是剖了吧。’」

「那你們有沒有告訴家屬,這個時候做剖宮產的種種危險性?」

琳琳說:「許老師,時間很緊,再加上產婦那邊一有宮縮就慘叫,大聲哭喊著說大夫快給我剖了吧,求求你們了,我受不了了。說實話,我看了她一晚上的產程,她真的是很堅忍表現很好,聽到她一陣陣的哭嚎我都快崩潰了。再說,我一張手術談話簽字單已經把她四個家屬都談趴下了,真的來不及說太多了,就趕緊聯絡了手術室。」

這個火候做剖宮產,雖然是一種選擇,或者說是最後的出路,但手術難度是相當大的。宮口開全的剖宮產和那些根本沒開始肚子疼、壓根沒開始生的擇期剖宮產是有天壤之別的。此時的胎頭上不上、下不下,處於極度尷尬的位置。從下邊生,頭還太高,從上邊剖,頭又太低。這種馬上要生了卻又生不出來,胎頭卡在產道里的剖宮產是最考驗醫生手術技巧的。

切開腹部和子宮後,如果短時間內不能撈出孩子,直接結果就是窒息,如果撈的手法不對,不光撈不出來孩子,還會造成損傷。胎兒可能發生軟組織損傷甚至骨折,母體的子宮下段可能遭到撕裂,這種撕裂有時候會非常嚴重,甚至一直延展到宮頸,甚至撕裂附著在子宮前方的膀胱。

另外,孕婦已經破水了,胎膜是保護胎兒與外界完全隔離的一道屏障。破水以後,胎頭通過擴張的宮頸已經和陰道以及外界發生接觸,這些環境都不是絕對無菌的,把已經部分進入陰道的胎頭撈上來,再從子宮切口和腹部切口這條路徑分娩出來,非常容易引起沿途臟器的感染。

「都長本事了是不是?剖宮產越做越好,什麼都不怕了是不是?車醫生,你說說當時是怎麼考慮的?」許老太仍在發問。

車娜說:「許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怪我們沒有做最後的努力就草率剖宮產了。這個問題我是有我自己的看法的,我自己也生過孩子,當時就是枕後位,是半夜裡把您從東堂子衚衕的家裡請來,親自幫我手轉胎頭,我家女兒才順利生下來的,在這件事兒上,我是終生感激您的。但是您知道嗎?在沒有分娩鎮痛的情況下,那種疼痛是無法忍耐的,簡直太殘忍了,這麼多年來,我做噩夢每次都少不了這個事兒。說實話,我本人從骨子裡是抵制這種產科技術的,我覺得這種技術應該廢棄。」

許老太臉拉得老長,除了心肺參與呼吸和心跳,渾身上下包括眼珠都是一動不動,整個交班室陷入了僵局。整個協和的婦產科,從林巧稚開始,到我們這層最小的住院大夫,下級醫生對上級醫生的意見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今天這陣勢,真是開了眼了。

下級大夫凡事聽上級大夫的,並非官大一級壓死人,而是因為醫生這行當最重要的就是經驗,誰在臨床泡的時間長,誰見的就多,誰的見識就廣,就該聽誰的,而且,這樣的總體價效比是最高的。另外,協和多年來的傳統是任何時候不讓小大夫出頭頂雷,任何醫療差錯的最終負責人,也就是擔當者,永遠是上級醫生。如果小大夫自作主張,一意孤行,一切後果只能自己負責。曾有臺灣醫學生把醫院裡醫生上下級之間的行為態度一律總結為三個字,拍馬屁,簡稱pmp,執行得好的叫拼命拍馬屁,簡稱pmpmp。此話雖有調侃,卻十分真切地道出了醫院這片江湖的行為法則。

敢公然和教授頂牛的醫生少之又少,比大熊貓還稀有,基本可以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7],還有一種是獨立思考、特立獨行並且敢於表達自己的人,車娜屬於後者。在心裡,我又替她捏了把汗。

龐龍率先打破僵局,他一邊翻病歷一邊問:「手術順利吧?孩子怎麼樣?有沒有窒息?」

琳琳趕緊接茬:「撈胎頭的時候確實費勁兒,我們叫了婦科的值班大夫來幫忙,讓她通過陰道從下向上托胎頭,車娜才勉強從子宮裡夠著孩子的腦袋。孩子出來哭得挺好,切口也沒撕裂,出血不多,現在唯一擔心的就術後感染,我已經給她用上了預防性抗生素,今早我給她查了血常規,也過去看過產婦,她體溫還好。」

龐龍一定是知道夜班這個難產雖然過程曲折,但是孕婦和孩子的結局都不錯,才故意這麼提問的。龐龍比車娜早幾年進協和,車娜對他是幾分崇拜幾分愛慕,他對車娜是幾分教導幾分呵護,是科裡公認最純潔的一對藍顏知己。他提問的目的其實並非質疑,除了打破僵局,更是在打圓場、和稀泥。他的真實意圖是「反正大人孩子都挺好,老太太您就別較勁,別難為夜班大夫了,人家一夥人大大小小的也是幹了一晚上活兒沒閉眼,沒功勞還有苦勞呢」。

許老太的臉仍然拉得很長,一把拿過病歷,前後翻了5分鐘才開腔:「龐龍你別當和事佬,我不是非要批評誰,也不是不批評人就不會講話。他們夜班之所以有時間把孕婦推到手術室,又打麻醉又消毒又找人幫忙托胎頭,自以為行雲流水挺麻利,都得虧了這個孩子在他媽肚子裡一直爭氣,都得慶幸這個孩子命大,他沒有出現缺氧,沒有出現宮內窘迫。我看病歷記錄了,從決定手術到打麻醉撈出孩子一共30分鐘。別以為你們剖宮產技術好,別以為沒撕裂子宮沒大出血就英雄了,要是當時胎心不好,掉到七八十次持續十分鐘都不恢復,我看你們來不來得及去剖宮產。你們要把大肚子折騰到平車上,坐電梯送到手術室,就是不打麻醉只用局麻藥,再加上和家屬談話簽字的時間,動作再快也得十分、二十分的吧?出來的孩子要是重度窒息一聲兒不哭,看你們傻不傻眼!」

誰都不吱聲。說實話,真要碰到許老太說的這種情況,我們就都得傻眼,老北京話也叫「瞎咪」了,想哭都找不著調。陰道助產需要過硬的基本功,一旦孩子有宮內缺氧,必須馬上娩出的時候,如果醫生能夠手轉胎頭糾正胎位並且配合產鉗或者吸引器,絕對是能把孩子最快生出來的真功夫。

「生孩子哪兒有不疼的,你生過你就有發言權了?」龐龍打破了僵局,許老太卻沒有歇火,反而更猛烈地開炮,「我沒生過孩子,也沒當過母親,但是作為一個產科醫生,我知道分娩的陣痛是暫時的,若是留下後遺症卻是終生的。如果你們不重視陰道助產,不會轉胎頭糾正胎位,只會一味地剖剖剖,真要是哪天碰到胎心不好的孩子就因為你們技術不熟練,或者是像你這樣本身就牴觸陰道助產的產科醫生,因為缺氧窒息日後發生腦癱等後遺症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家庭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到底是哪頭兒大,哪頭兒小?手轉胎頭是殘酷,是疼,可是這技術救了多少孩子的命你知道嗎?舊社會炕頭上因為胎位不正生死多少孩子你知道嗎?活活憋死多少大人你知道嗎?你自己疼過也怕孕婦疼是剖宮產的理由嗎?你這是在替自己的不作為找藉口,真正懂得心疼病人的大夫不是這樣的,你這是婦人之仁!婦人之仁!」

許老太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用右手食指的第二指間關節響噹噹地敲著木製辦公桌,在窄小的辦公室上方,她因為激動而略微顫抖的聲音和著敲擊桌子的當當聲攪擾在一起,繞樑不去。

當時的我二十出頭,凡事追求完美,對於一個從小就處處希望大人表揚的女生敏感的小心思來說,每每遇到這樣的場景,感覺都非常殘酷,內心也相當地難受。哪怕批評的不是自己,都會在夢裡重複聽到那指間關節敲在木頭桌子上「噹噹噹」的聲響,任憑多少歲月流年滑過,都淡化不掉,揮之不去。

交完班,因為心裡替琳琳和車娜各自捏著一把汗,使得圍觀的我一點都不輕鬆,小臉嚇得煞白,小心翼翼地跟在領導後面查房。查完房,我到辦公室找龐龍籤病歷首頁,小心翼翼地問:「龐老師,您說萬一碰上百年不遇的臍帶脫垂或者胎心突然就不好了,咱們把產婦從八樓弄到一樓的手術室,先打麻醉,再等藥物起效,那孩子不就九死一生啊?將來真要碰上這些萬分緊急的情況可怎麼辦才好啊?」

「這都是中國特色和協和特色,產房、新生兒科還有手術室分別離著八丈遠,多少年解決不了的問題。發達國家的產婦生孩子都有分娩鎮痛,一旦臨產,後背上扎一針,留個管,麻醉醫生可以隨時根據產程進展情況給麻醉藥進行分娩鎮痛,產房隔壁就是產科專用手術室,有專門為產科緊急情況應召的手術室團隊,院內緊急呼叫廣播一響,全體人員就位,幾分鐘就能把胎兒從子宮裡撈出來,還怕什麼?」

「龐老師,今兒早晨琳琳和車娜夠慘的,咱們是不是該安慰她們一下?」

龐龍說:「沒事兒,就事論事而已,罵完就完了,都是為了產婦和孩子。你們當小大夫的既往心裡去,又不要太往心裡去,記住教訓,忘掉私怨。琳琳那姑娘我瞭解,她心大,沒事兒的,車娜是高年資主治大夫,老戰士了,這麼多年罵過來的,更沒事兒。」

「不過今天罵得太厲害了,她倆會不會躲在哪兒偷著抹眼淚呢?要不打個電話問問,順便安慰一下。」

龐龍看看錶說:「都九點了,車娜早上手術檯了,晚上做剖宮產撈孩子,白天上手術檯撈瘤子,哪兒有工夫抹眼淚?琳琳昨晚上的夜班夠臭的,估計一夜沒閤眼,這會兒應該在宿舍睡覺呢,你就別沒事兒找事兒了,快去幹好自己那份活兒,別闖禍、少犯錯,別讓龍哥替你頂雷捱罵比什麼都強。」

「車娜真夠牛的,值了一晚上夜班還能再上婦科腫瘤的手術,一臺至少要四五個小時時間吧?等我輪到婦科那邊也得這麼幹嗎?」我不免替自己的將來擔心起來。

「那當然了,入鄉隨俗,婦科那邊從來沒有下夜班的說法,只要碰上夜班,都是要連續工作36小時的。」龐龍說。

「這不符合勞動法吧?那麼多前輩,難道就沒有質疑過這種違反勞動法、違反人類身體正常運轉規律的工作安排嗎?」

「當然有人質疑過,憤青年年有,不獨你一個。得到的解答說協和是醫院,醫生在和病魔作戰,病魔不休息,醫生也別休息。總之一句話,勞動法不適用於醫院。」

「可醫生也是人啊。」

「誰讓你選擇了這個職業呢,這是職業對你的要求。」

「有人反抗過嗎?」

「有啊,後來都走人了。協和就是這樣,小醫生很辛苦很累,要在最底層煎熬很多年。聰明的一眼看穿,走了;身體不好的受不了這份累,走了;短視的看不到熬出來的那一天,走了;還有注重生活質量、不願意受這份洋罪的,也走了。留下來的只要身體好,都能熬成專家和教授。」

我說:「我倒是不怕幹活不怕受累,就是怕捱罵,真想當一輩子的一線,出什麼事兒都有的請示,有二線、三線替我們頂著,等到哪天需要自己做主了,自己扛著的時候,真的沒法想象。」

龐龍說:「看來你是真受刺激了,這才哪兒到哪兒!許老太這一撥老教授當年都是給林巧稚打下手的,那會兒罵人比現在厲害多了。林巧稚要是稱呼你張羽啊,小張啊,或者小羽什麼的那就是太平無事,林巧稚要是非常正式地稱呼你‘張醫生’你就慘了。那時候交接班比現在還嚴,誰都別想偷懶或者混水摸魚,要是碰到把孩子生到床上、順產改剖宮產、胎兒窒息、會陰三度撕裂都算內部醫療事故。主任要先和你個人談話,然後再小範圍討論可能屬於你的那部分過失,最後還要組織全科大討論,每個醫生都可以站起來指著你的鼻子質疑你的臨床決策。」

我說:「哎,馬後炮的批評誰不會啊,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在其中的時候,誰敢保證自己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完美無缺,事後誰都挑不出錯來呢?」

龐龍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大多數批評和指責,以及殿堂之上教授們的種種高見對於一個已經過去的不成功病例其實都是馬後炮,再響、再漂亮、說得再明白也於事無補。但是,討論和反思對於年輕醫生的學習和成長,預防或者減少類似醫療差錯的再次發生非常有用。有人罵你是好事兒,說明有人在教你。年輕人值一晚上夜班很累,做好了沒人表揚,但凡一點小錯卻可能被揪住不放嚴厲批評,會有點委屈的,但是這能逼迫你在做決定之前反覆思考,避免或者減少你犯錯,讓你在慘烈中以最快的速度成長。醫生,是一個高度自律的行業。過去哪兒有老百姓動不動告大夫的事兒,聽都沒聽說過,但醫生查房、交班、討論病情都是比現在更慘烈的‘窩裡鬥’,互相批評找碴兒挑錯兒,相當於專業人員代替病人和主管大夫較真兒,和主管大夫要說法兒。目的只有一個,往小了說,大夫自己越鍛鍊越牛,大夫技術好了,經驗值高了,病人自然少流血淚少受罪;往大了說,做好產科工作,不斷提高產科質量,那可是從起跑線上提高整個中華民族國民身體素質的大事。」

如果車娜對龐龍是崇拜加仰慕,我和琳琳這樣的小馬仔對他就是百分之百的崇拜。他聰明、機敏,不論是專業還是非專業的,問他什麼他都知道。更主要的是他願意給我們擺事實講道理,願意在我們想不通的時候,設身處地地開導我們,他從不打官腔,也不講理想和追求,卻支援我們一直堅持在人間這條滄桑的正道上。